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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或许,才刚刚开始。 酉时一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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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一过,天地间便只剩下一片黏稠的、化不开的墨色。没有星月,只有呜咽的、贴着地皮滚的北风,从光秃秃的山脊和乱石间穿过,卷起砂砾和枯草的碎屑,抽打在脸上,生疼。
白云观蜷在西郊一片荒凉的山坳里,背靠着一片黑黢黢的、枝杈狰狞的老松林。道观早已倾颓,山门半塌,剩下半截断碑淹没在荒草里,正殿的屋顶破了几个大窟窿,像怪兽空洞的眼睛,漠然地瞪着铅灰色的、低垂欲坠的天空。只有后殿一角,似乎还勉强撑着,但也是门窗歪斜,瓦碎椽朽,在风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山脚下,唯一那家挂着个破旧“未晚”招牌的客栈,早早灭了灯火,像一块被随手丢弃在山脚的、沉默的巨石。只有二楼角落一间客房的窗缝里,透出极其微弱、一闪即逝的、被严密遮挡过的火光,旋即又被浓墨般的黑暗吞噬。
柳桓逸和谢昀,以及五名精挑细选出来的“潜蛟”锐士,便藏身在这客栈二楼。他们没有点灯,只靠着一支用黑布蒙得严严实实的牛角灯,在桌上摊开一张刚刚绘制完成、墨迹未干的白云观后山地形草图。谢昀的手指,在图上几个关键位置——后山断崖下的山洞、观后废弃的丹房、以及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通向山后密林的小径——轻轻点过,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围拢的几人能听见:
“……胡百户约定的‘老地方’,按之前踩探弟兄的回报和那矮胖商人手下的零星口风,很可能就是后山断崖下的那个山洞。洞口隐蔽,背风,里面空间不小,且有岔道,易守难攻,也方便转移。丹房那边,我们的人白天伪装成采药人靠近看过,门窗紧闭,但窗纸有新糊的痕迹,里面似乎堆了东西。至于那条小径,通往山后一片乱葬岗和更深的林子,可能是他们预留的退路,或是接应‘北边贵人’的来路。”
柳桓逸的目光随着谢昀的手指移动,脑中快速构建着立体的地形图像。山洞是交易核心,丹房可能是临时仓库,小径是退路或来路。胡百户狡诈,不会只押注一处,必然有备用方案甚至陷阱。
“韩大人的人,埋伏得如何了?”柳桓逸问。
“均已就位。”谢昀答道,“观前山路两侧的乱石后、松林边缘,埋伏了十二人,由韩大人亲自带领,弓弩俱备,封锁下山大路。观后通往密林的小径附近,埋伏了八人,携绊索、挠钩,专防有人从此路逃窜或接应。皆已伪装潜伏,约定以夜枭啼声三短一长为号,发起合围。”
柳桓逸点点头。韩长史办事稳妥,外围布置应该无虞。关键在于山洞内的交易,和可能出现的那位“北边贵人”。
“我们的人呢?”他看向那五名如同雕塑般沉默的“潜蛟”锐士。五人皆是寻常山民或行商打扮,但眼神沉静锐利,气息内敛,腰间、袖中、靴筒,显然都藏着要命的家伙。
“回大人,都已准备妥当。两人善口技,可模仿山间野物啼叫传递消息;三人擅潜伏袭杀,十步之内,可无声制敌。”谢昀道,“属下已让他们反复熟悉山洞周边地形及可能藏身之处。子时前,可分批悄然抵近洞口附近潜伏。”
“好。”柳桓逸直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在跳跃的、被黑布过滤得只剩一圈微光的灯焰映照下,他的脸半明半暗,沉静如水,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的威严。
“子时三刻,胡百户与‘北边贵人’在山洞交易。我们的目标,是生擒胡百户,以及那位‘贵人’,拿到交易的‘货’和证据。若‘贵人’未至,则以胡百户和‘货’为首要。行动要快,要静,要准。谢昀,你带两名口技艺人,潜伏在洞口上方崖壁,监听洞内动静,一旦确认交易开始,以鹧鸪啼声为号。其余三人,随我埋伏在洞口两侧乱石后,见信号,即刻突入,首要控制胡百户和‘贵人’,若有反抗,可伤不可杀,务必留活口!洞内若有其他护卫,格杀勿论!”
“是!”众人低应,声音整齐划一,带着铁血之气。
“记住,”柳桓逸最后叮嘱,声音更冷,“对方皆是亡命之徒,必有防备。洞内情况不明,可能有埋伏,也可能有机关。突入之后,不可冒进,以控制局面为先。若事不可为,或‘贵人’身份超乎预料,立刻发信号,由韩大人带人强攻合围,务必不使一人走脱!但无论如何,胡百户必须拿下,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明白!”
“各自检查装备,一刻钟后,分头出发,按计划就位。”
众人无声散开,做最后的准备。柳桓逸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寒风立刻灌入,带着山野间特有的、凛冽的土腥气和枯枝败叶腐烂的味道。远处,白云观黑黢黢的轮廓,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像一个蹲伏的、随时会暴起噬人的巨兽。
他按了按左肩,伤处依旧隐隐作痛,但此刻,所有的感官和精神,都已调整到最敏锐、最紧绷的状态。血液在血管里奔流,带着冰冷的杀意和狩猎前的兴奋。
“大人,该动身了。”谢昀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后。
柳桓逸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桌上那幅简陋却至关重要的地形图,将它凑近灯焰,看着它迅速卷曲、焦黑、化为灰烬。然后,他吹熄了那盏蒙着黑布的牛角灯。
房间,彻底陷入黑暗。
一行人如同鬼魅,从客栈后门悄然而出,迅速没入山道的阴影之中,向着那座沉睡的、却又暗藏杀机的荒山古观潜行而去。
子时将至。
山风格外凛冽,卷着砂石,抽打着光秃秃的枝桠和断壁残垣,发出鬼哭般的呜咽。气温骤降,呼气成霜。白云观后山,断崖如刀削,黑沉沉地矗立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仿佛大地一道狰狞的伤口。崖下那个被藤蔓和乱石半掩的洞口,此刻看去,只是一个比周围更浓些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柳桓逸伏在洞口左侧一堆风化的巨石后,身上覆盖着与岩石颜色相近的灰褐色伪装,呼吸放到最轻,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身侧,三名“潜蛟”锐士同样蛰伏着,如同捕食前的岩蟒,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在黑暗中反射出极微弱的、冰冷的光。
时间,在刺骨的寒冷和紧绷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息,都像在冰面上行走,小心翼翼,又充满未知的危机。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更久。崖壁上方,极轻微地,传来两声几乎被风声完全掩盖的、模仿得惟妙惟肖的鹧鸪啼叫——短,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来了!谢昀发出的信号!有人接近洞口,很可能就是胡百户或“北边贵人”!
柳桓逸精神一振,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目光死死锁住洞口方向。身侧三名锐士,也微微调整了姿势,手按向了腰间、袖中的兵刃。
又过了片刻,一阵极其轻微、却并非风声的窸窣声,从洞口右侧的乱石荒草中传来。紧接着,两道黑影,如同从地底冒出来一般,悄然出现在洞口。两人皆穿着深色夜行衣,身形魁梧,动作矫健,腰间佩刀。他们在洞口略微停顿,警惕地四下张望,又侧耳倾听片刻,其中一人对洞内打了个手势。
是探路的护卫!看来,正主儿还在后面。
柳桓逸屏住呼吸,一动不动。那两名护卫并未发现异常,转身向洞内走去,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又等了一会儿。就在柳桓逸几乎以为对方可能改变计划时,一阵略显沉重、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夹杂着低低的交谈声,从山下小径方向传来。
“……胡爷,就是这儿了。‘货’都在里面,您验验?”
“嗯。带路。小心着点,这鬼地方,可不太平。”
是胡百户!和那个白天见过的矮胖商人!听声音,他们正押送着“货”过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七八条人影出现在洞口前的空地上。当先一人,身形高大,步伐沉稳,正是胡百户。他身后跟着四名同样劲装持械的护卫,以及那个矮胖商人,还有两名苦力模样的人,吃力地抬着一个用油布和草绳捆扎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形木箱。木箱看起来颇为沉重。
胡百户在洞口停下,再次警惕地环顾四周。寒风呼啸,松涛阵阵,一切如常。他这才挥了挥手,示意众人进洞。两名护卫当先,胡百户和矮胖商人居中,抬着木箱的苦力和另外两名护卫断后,一行人鱼贯而入,消失在黑黢黢的洞口。
就是现在!
柳桓逸对身侧锐士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人,立刻从怀中掏出一个竹制的小哨,含在口中,运起内息,吹出三声极其短促、却又能穿透风声的、模仿山鼠受惊的“吱吱”声——这是给潜伏在崖壁上方的谢昀发出的、确认目标入洞、可以行动的信号。
信号发出,柳桓逸再无犹豫,对身侧三人一挥手,四人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从藏身处无声跃出,速度快如鬼魅,直扑洞口!他们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按照事先观察,分作两拨,柳桓逸带一人贴向洞口左侧岩壁,另外两人扑向右侧,利用洞口的岩石阴影和角度,最大限度地隐蔽身形,同时封死可能从洞内冲出的路径。
几乎在他们扑出的同时,崖壁上方,谢昀和两名口技艺人,如同壁虎般贴着陡峭的岩壁滑下,轻盈落地,同样分作两路,谢昀带一人紧随柳桓逸之后,另一人则与洞口右侧的同伴汇合。
六人,在洞口外瞬间完成集结与分工,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洞内,隐约传来胡百户低沉的声音,似乎在吩咐手下打开木箱验货,还有矮胖商人谄媚的应答。
柳桓逸贴在冰冷的岩壁上,对谢昀点了点头。谢昀会意,深吸一口气,猛地向前一步,挡在洞口正中,用他那经过特殊训练、可以改变音色的嗓音,模仿着一种粗豪而不耐的北方口音,对着洞内喝道:
“里面的朋友,货可备齐了?爷们儿等得脚都麻了!”
这一声喝问,在寂静的山洞甬道里骤然炸响,带着明显的挑衅和不善!
洞内的交谈声戛然而止!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短短一瞬,随即响起一片杂乱的惊呼、拔刀声和怒骂!
“什么人?!”
“有埋伏!”
“抄家伙!”
混乱中,柳桓逸已如离弦之箭,第一个冲入洞内!他身形如电,甫一进洞,视线尚未适应黑暗,便已凭感觉和之前对洞内地形的记忆,向左侧急闪!几乎在他闪开的同时,一道凌厉的刀风贴着他身侧掠过,狠狠砍在洞壁上,火星四溅!是守在洞口附近的护卫!
柳桓逸毫不停顿,腰刀已然出鞘,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精准地抹过那袭击者的咽喉!温热的液体喷溅而出,那人嗬嗬两声,扑倒在地。
借着这瞬间的微光(刀砍石壁的火星)和声响,柳桓逸已大致看清洞内情形。这是一个天然溶洞改造的空间,颇为宽敞,中央点着几支插在地上的松明火把,光线摇曳,将洞内人影拉得鬼魅般晃动。胡百户和那矮胖商人站在一个刚刚打开的木箱旁,箱子里隐约可见码放整齐的、用油纸包裹的块状物。四名护卫(已死一个)正惊怒地持刀四顾,另外两名抬箱的苦力则吓得缩在角落。
“柳桓逸?!”胡百户借着火光,终于看清冲进来的人,瞳孔骤缩,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发出一声惊骇欲绝的嘶吼!他显然没料到,这位杀神竟然会亲自出现在这里,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准!
“胡大勇!你的事发了!束手就擒,可留全尸!”柳桓逸厉喝,声音在洞内回荡,带着冰冷的杀意。他脚步不停,直扑胡百户!谢昀和另外四名“潜蛟”锐士也紧随其后冲入,两人一组,分别扑向剩下的三名护卫和那矮胖商人,动作迅捷狠辣,招招夺命。
“保护胡爷!”一名护卫嘶吼着挥刀迎向柳桓逸。
柳桓逸不闪不避,腰刀迎上,“铛”的一声巨响,那护卫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传来,虎口崩裂,钢刀脱手飞出!柳桓逸顺势一脚,狠狠踹在他胸口,将其踢得倒飞出去,撞在洞壁上,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眼见是不活了。
胡百户眼见柳桓逸如此悍勇,转眼间连杀两人,心胆俱寒。他知道自己绝非柳桓逸对手,更别说旁边还有那些身手诡异莫测的“潜蛟”。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猛地一把推开身旁吓得瘫软的矮胖商人,转身就向洞内深处、那条黑乎乎的岔道狂奔!那里,或许有他预留的逃生之路!
“想走?!”柳桓逸岂容他逃脱,提气急追。然而,那矮胖商人被他推得一个趔趄,恰好挡在了柳桓逸追击的路径上。柳桓逸挥刀欲将其拨开,那商人却不知哪来的力气,或是绝望下的疯狂,竟不闪不避,合身扑上,死死抱住了柳桓逸的左腿!
“胡爷快走!”商人嘶声喊道。
就这么一阻的功夫,胡百户的身影已没入岔道的黑暗之中。柳桓逸眼中寒光暴射,腰刀回旋,刀背重重砸在商人后颈,将其击晕。他甩开商人,正要再追,岔道深处,却传来胡百户一声惊恐到极点的惨叫,以及一声沉闷的、像是重物撞击□□的闷响!
紧接着,一切归于寂静。
柳桓逸脚步一顿,心中警铃大作。岔道里有什么?胡百户遇到了什么?
“大人小心!”谢昀解决了一名护卫,闪身来到柳桓逸身边,警惕地盯着那黑沉沉的岔道口。洞内战斗已近尾声,三名护卫和矮胖商人均被制服,两名“潜蛟”锐士正在检查木箱中的“货”。
柳桓逸示意谢昀和另一名锐士警戒,自己则缓缓走向岔道口。洞内火把的光,只能照亮岔道入口处一小段距离,再往里,便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他深吸一口气,提刀,迈入岔道。谢昀紧随其后。
岔道内狭窄崎岖,地上湿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更浓的、混合了血腥和某种奇异腥甜的气息。走了约莫十余步,前方隐约有微光透出,似乎是个更大的空间。
柳桓逸加快脚步,冲出岔道。眼前是一个比外面略小、但更干燥的洞穴,洞顶有裂缝,透下些许惨淡的、不知是星光还是雪光的微明。借着这微弱的光线,柳桓逸看到,胡百户仰面倒在洞穴中央,双目圆睁,满脸惊骇,胸口插着一支短小的、造型奇特的弩箭,箭杆乌黑,与他在京城胡同里见过的、射杀蒙面头目的那支,一模一样!
又是灭口!而且,凶手就在附近!
柳桓逸浑身汗毛倒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扫向洞穴四周阴影!几乎同时,他身侧的谢昀也低喝一声:“上面!”
话音未落,洞穴上方一道岩隙阴影中,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疾扑而下,手中一道乌光,直取柳桓逸面门!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带着一股阴狠毒辣的劲风!
柳桓逸在谢昀示警的瞬间已向后急仰,同时腰刀向上反撩!“铛!”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黑影手中的兵器(似乎是一对短刃)与腰刀相撞,火星迸射!柳桓逸只觉一股阴柔却极具穿透力的劲道顺刀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伤口剧痛,踉跄后退两步。
那黑影一击不中,毫不停留,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在岩壁上一点,竟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折返,手中乌光分袭柳桓逸咽喉与心口!招式刁钻狠辣,全是搏命的杀招!
“保护大人!”谢昀厉喝,挥剑迎上,与那黑影战在一处。剑光与乌影瞬间绞杀,金铁交鸣声密集如雨!那黑影身法诡异,速度奇快,竟在方寸之间与谢昀斗得旗鼓相当,甚至隐隐占据上风!
柳桓逸强忍肩头剧痛和手臂酸麻,定睛看去。那黑影全身裹在漆黑的夜行衣中,连头脸都蒙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冰冷无情、如同毒蛇般的眼睛。其使用的是一对乌黑的、略带弧度的短刃,招式全然不同于中原武功,诡谲莫测,却又带着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简洁高效的杀戮美感。
是专业的杀手!而且,很可能是来自北方,甚至……关外!是胡百户口中的“北边贵人”派来的?还是那条线上,负责“清理”的终极执行者?
眼看谢昀在对方诡异迅疾的攻势下,渐渐落入下风,身上已被划出两道血口。柳桓逸知道不能再等,低吼一声,不顾伤势,挥刀加入战团!他与谢昀配合默契,一左一右,刀剑合璧,顿时将那黑影的攻势压了下去。
那黑影眼见难以得手,眼中闪过一丝急躁,虚晃一招,逼开谢昀,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急退,竟是要逃!
“留下!”柳桓逸岂能让他走脱,提气急追。然而那黑影对洞穴地形似乎极为熟悉,三拐两拐,竟消失在另一条更狭窄的岔道之中。
柳桓逸和谢昀追到岔道口,里面黑漆漆一片,不知通向何方,也不知是否有埋伏。
“追不追?”谢昀喘着气问,手臂上的伤口血流不止。
柳桓逸看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又回头看了看地上胡百户的尸体,和外面洞中那些被擒获的人与“货”,眼中闪过不甘,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穷寇莫追,小心有诈。先清理此地,将胡百户的尸体和所有俘获人犯、证物,全部带走!立刻发信号,让韩大人带人上来接应!此地不宜久留!”
虽然跑了那个神秘的杀手,但胡百户已死(虽是被灭口),交易的“货”被截获,矮胖商人等活口被擒,今夜的行动,至少斩断了江南这条线上最粗的一根枝杈。那个杀手的存在,也证明了这条线的背后,确实还藏着更可怕、更专业的黑手。
只是,不知那黑手,此刻是否正躲在暗处,用那双毒蛇般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们离去的身影。
柳桓逸走到胡百户尸体旁,蹲下身,拔下那支乌黑的弩箭,仔细端详。箭杆上,没有任何标记,但做工精良,绝非寻常之物。他小心地将箭收起。
外面,韩长史已带人赶到,迅速控制了现场。柳桓逸最后看了一眼这充满血腥与诡秘的山洞,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洞外,寒风依旧凛冽。天色,依旧浓黑如墨。
但东方遥远的地平线上,已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灰白的亮色。
天,快要亮了。然而,柳桓逸知道,笼罩在江南,乃至整个朝局之上的那层更厚、更重的黑幕,还远未到被彻底撕开的时候。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