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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巨大漩涡之中 远处那几顶 ...

  •   远处那几顶胡商帐篷的轮廓上。寒风依旧,卷着细碎的雪沫,抽在脸上,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柳桓逸捧着那囊温水和那块热饼,如同捧着两块烧红的炭,又像是捧着两座沉甸甸的山。温热透过粗糙的皮囊和油纸,渗进他冰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掌,带来一丝刺痛般的暖意,也带来更尖锐的、关于生存与抉择的刺痛。
      他没有立刻返回对岸。他站在河岸边,望着那几顶沉默的、冒着炊烟的帐篷,望着那些在火堆旁忙碌、却又时不时朝他这边瞥来几眼的胡商身影。老者最后那句关于“河神庙”的话,像一颗冰凉的种子,丢进了他本就疑窦丛生的心湖,迅速生根,盘绕。
      指点生路?还是诱入陷阱?
      那老者的眼神,太锐利,太深沉。不像寻常唯利是图、但求平安的行商。他给的热水和食物,带着一种近乎施舍的、却又带着审视的意味。尤其是那句“我们商队,不惹麻烦”,听起来是撇清,但结合昨夜那支神秘出现又神秘消失的异族马队,以及老者能准确说出五六里外有个废弃河神庙……这一切,都让柳桓逸无法相信这只是单纯的“偶遇”和“善心”。
      是“轮回”组织的眼线?是北方某个势力的外围?还是……别的什么,他暂时无法理解的存在?
      他不知道。但怀里的温热是真实的,陆安宁和承安奄奄一息的状况也是真实的。他没有时间去验证,去权衡每一个可能的阴谋。他必须回去,用这口热水,这块饼,去吊住妻儿的命。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河腥味的空气,转身,再次踏上那些湿滑的石头,一步一顿,艰难地挪回对岸。每一步,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也牵扯着心中沉甸甸的疑云。
      回到老槐树下时,陆安宁正用雪水一点点湿润承安干裂的嘴唇,见他回来,眼中瞬间爆发出希冀的光芒,但看到他依旧苍白虚弱、浑身狼狈的样子,那光芒又迅速黯淡下去,化为更深的忧虑。
      “怎么样?”她声音嘶哑,几乎发不出声。
      柳桓逸没有说话,只是将温热的皮囊和油纸包递给她。陆安宁连忙接过,感受到那点珍贵的暖意,泪水瞬间涌了上来。她手忙脚乱地打开油纸,里面是一块烤得焦黄、散发着麦香和油脂香气、还带着余温的胡饼。她撕下一小块,在嘴里嚼碎了,混着温水,小心翼翼地渡给怀中的孩子。
      承安似乎被那一点温热和食物的气息唤醒,本能地吮吸着,虽然依旧虚弱,但喉咙里发出了微弱的吞咽声。陆安宁的眼泪掉得更凶,却带着笑,一口一口,极有耐心地喂着。
      柳桓逸看着她,看着孩子那一点微弱却顽强的生机,心中的冰冷和疑惧,似乎也被这微小的暖意冲淡了些许。他也撕下一小块饼,就着温水,慢慢咀嚼,吞咽。食物下肚,化作一股微弱却真实的热流,缓缓驱散着四肢百骸的寒意和虚弱。
      崔嬷嬷依旧昏迷,气息微弱。柳桓逸示意陆安宁也喂她一点水和饼屑,但崔嬷嬷牙关紧闭,喂进去的大多又流了出来。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柳桓逸等陆安宁喂完孩子,自己也勉强吃了几口,恢复了些许力气,才嘶哑地开口,“对岸的胡商,指了个地方,说往北五六里,有个废弃的河神庙,可以暂避风寒。”
      “河神庙?”陆安宁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随即又被担忧取代,“他们……可靠吗?会不会是……”
      “不知道。”柳桓逸摇头,目光沉静,“但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那河神庙,是险地,也可能是生路。我们必须赌一把。”
      陆安宁看着他疲惫却决绝的脸,知道别无选择。她用力点了点头,将剩下的饼小心包好,水囊紧紧系在腰间,然后抱起似乎恢复了一丝活力的承安,用破布重新裹好。
      柳桓逸挣扎着起身,试着去扶崔嬷嬷,但他自己都站立不稳。陆安宁想帮忙,却被柳桓逸制止:“你抱好孩子。崔嬷嬷……我来背。”
      “不行!你的伤……”陆安宁急道。
      “没事。”柳桓逸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他示意陆安宁帮忙,将崔嬷嬷扶到他背上,用撕下的布条草草捆住。崔嬷嬷很轻,但此刻对柳桓逸而言,却重逾千斤。每一下动作,都牵扯着肋下和肩头的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冷汗涔涔。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用右手托住背后的人,左臂无力地垂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走。”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辨认了一下北方(根据运河走向和惨淡的天光大致判断),迈开了脚步。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山上行走。背着一个人,伤重力竭,视线模糊,脚下是冻土、积雪、枯枝、乱石。陆安宁抱着孩子,紧跟在他身侧,不时伸手搀扶一下,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心疼和恐惧。
      他们沿着河岸,向着北方,缓慢地、艰难地挪动。寒风从侧面刮来,卷起雪沫,打在脸上,生疼。身后的胡商营地,渐渐消失在视野中,只有那缕炊烟,还在铅灰色的天空下,固执地飘摇,像一个无声的、含义不明的注脚。
      走了约莫两三里,柳桓逸已是摇摇欲坠,背上的崔嬷嬷似乎越来越沉,像一块冰冷的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左臂的麻木感似乎有向上蔓延的趋势,连带着半边身子都开始发木。额头的伤口,被汗水(或许是雪水?)一浸,又开始隐隐作痛、发痒。
      就在他几乎要支撑不住时,走在前面的陆安宁忽然低声叫道:“看!那边!是不是……庙?”
      柳桓逸强打精神,眯起右眼望去。只见前方河湾拐角处,一片枯败的芦苇荡后面,隐约露出了一角残破的、灰黑色的飞檐,和半截坍塌的土墙。墙头上,还耷拉着几茎枯黄的野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就是那里了。废弃的河神庙。
      希望,像一点微弱的火星,在心底亮起,但随即又被更深的警惕和疲惫淹没。柳桓逸示意陆安宁放慢脚步,他自己则强撑着,将崔嬷嬷轻轻放在一处背风的土坎后,让她靠着。
      “你……和孩子在这里等着,千万别出来。”柳桓逸喘息着,对陆安宁道,“我先进去看看。”
      “不!我跟你一起去!”陆安宁紧紧抱着孩子,眼中是毫不退让的坚决。
      “听话!”柳桓逸声音陡然转厉,牵扯伤口,又是一阵咳嗽,“里面情况不明,万一有埋伏……你带着孩子,躲好!如果……如果我一炷香后没出来,或者里面传出打斗声,你立刻带着孩子,往南跑,别回头!去找……找官府,或者……回扬州,找韩长史!”
      他知道这话近乎残忍,但必须说。他不能让他们母子,跟着自己一起踏入可能的绝地。
      陆安宁的泪水再次涌出,但她死死咬着唇,没有哭出声,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抱着孩子,缩进土坎更深处,用枯草将自己和孩子掩盖起来。
      柳桓逸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然后,他转过身,拔出袖中那柄小小的匕首,反握在右手中,拖着沉重如灌铅的双腿,一步一步,向着那残破的庙墙走去。
      庙墙塌了大半,形成一个不规则的豁口。里面黑黢黢的,看不清具体情形,只有一股浓重的、陈年的灰尘、霉烂木头和香火残烬混合的古怪气味,随着寒风飘出来。
      柳桓逸在豁口外停下,侧耳倾听。里面一片死寂,只有风声穿过断壁残垣的呜咽。他等了几息,没有异常。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从豁口侧方闪身而入,背靠断墙,匕首横在胸前,目光如电,迅速扫视。
      庙内比想象的大,但也更加破败。正殿的屋顶塌了大半,露出灰蒙蒙的天空,阳光(如果那也算阳光的话)从破洞漏下,形成几道昏黄的光柱,照亮了空中飞舞的尘埃。正中的河神泥塑早已倾倒破碎,只剩下半截身子和一张模糊的、带着诡异笑容的脸,歪在香案旁。香案也断了一条腿,斜斜地杵着。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鸟粪、枯叶,还有一些凌乱的、早已干涸发黑的不明污渍。角落里,堆着些破烂的蒲团、腐朽的梁木。
      没有埋伏的迹象。也没有近期有人活动的明显痕迹。
      柳桓逸稍稍松了口气,但并未完全放松警惕。他握紧匕首,小心翼翼地走到殿中央,又查看了两侧的偏殿(早已坍塌得不成样子)和后院(只剩一圈矮墙)。确认除了他们,再无其他活物。
      这里,确实只是一个被彻底遗忘的、荒废已久的河神庙。虽然残破不堪,到处漏风,但至少,有四面墙(尽管不全)可以稍微抵挡一下寒风,有屋顶(尽管是破的)可以遮挡部分雨雪。比暴露在旷野河滩,已是天上地下。
      他走出庙门,对土坎方向打了个安全的手势。片刻,陆安宁抱着孩子,踉跄着跑了过来。
      看到庙内的情形,陆安宁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被“总算有个遮风处”的庆幸取代。她连忙找了一处相对背风、干燥些的角落,将孩子放下,又出去将昏迷的崔嬷嬷搀扶进来。
      柳桓逸用还能动的右手,勉强清理出一块地方,将散落的、尚未完全朽坏的蒲团和破木板堆在一起,权作一个简陋的“床铺”,让陆安宁将孩子和崔嬷嬷安置上去。他自己则背靠着冰冷的、布满灰尘的墙壁坐下,剧烈地喘息,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已耗尽,眼前阵阵发黑,左臂的麻木和肋下的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几乎要将他吞噬。
      陆安宁安顿好孩子和崔嬷嬷,连忙又拿出水囊和剩下的饼,先喂了柳桓逸几口,又去试着唤醒崔嬷嬷,依旧徒劳。
      “你歇着,别动。”陆安宁按住想要起身的柳桓逸,眼中满是心疼和坚决,“我去找找看,有没有能生火的东西,再弄点干净的水。”
      “别……别走远。”柳桓逸嘶哑地叮嘱,他知道此刻自己已无力保护她,只能祈求这荒庙周围,暂时安全。
      陆安宁点点头,拿起一块锋利的碎瓦片,又捡了根相对结实的木棍,走出了庙门。
      庙内,只剩下柳桓逸粗重艰难的喘息,孩子偶尔的细微哼唧,崔嬷嬷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以及穿堂而过的、呜咽的风声。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试图调匀呼吸,缓解那几乎要炸裂的头痛和眩晕。老者的话,胡商的帐篷,这荒废的河神庙……无数的疑问和线索,在疲惫和疼痛的间隙,不受控制地翻腾。
      为什么偏偏是河神庙?那老者是随意一指,还是刻意为之?这庙……是否隐藏着什么?
      他强撑着,再次睁开眼,目光缓缓扫过这破败的殿内每一个角落。倒塌的神像,断裂的香案,堆积的杂物……忽然,他的目光,在香案下方,一处被灰尘和碎木半掩的、靠近墙壁的地面上,停了下来。
      那里,似乎……有一块地砖的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而且,边缘的缝隙,也显得过于整齐、干净了些,不像其他地砖那样被厚厚的灰尘填满。
      是错觉?还是……
      柳桓逸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几分。他挣扎着,用右手撑地,一点一点,挪到香案旁边。然后,他伸出右手,拂去那块地砖上的浮灰。
      没错!地砖是活动的!边缘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的凹槽,方便手指抠起!而且,地砖表面虽然也积了灰,但比起周围,明显要“新”一些,像是近期被人动过!
      这荒废的河神庙地下,有密室?!或者……是储藏什么东西的地方?
      是谁弄的?是那些胡商?还是……“轮回”组织?抑或是,更早的、与此地相关的什么人?
      巨大的震惊和疑惑,如同冰水,瞬间浇灭了身体的疲惫和疼痛,让他精神高度集中。他没有立刻掀开地砖。而是侧耳,再次仔细倾听庙内外的动静。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陆安宁在庙外翻找东西的窸窣声。
      他深吸一口气,用匕首的尖端,小心地插入地砖边缘的缝隙,然后,用力向上一撬。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弹开的轻响。地砖应手而起,露出下面一个黑黢黢的、约莫尺许见方的洞口。一股更加浓烈的、混合了尘土、霉味、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像是药材又像是陈旧皮革的古怪气息,从洞中扑面而来。
      柳桓逸屏住呼吸,凑近洞口,借着殿顶破洞漏下的、昏暗的天光,向下望去。
      洞口不深,下面似乎是一个小小的、人工挖掘的储物窖。里面堆放着几个不大的、蒙着厚厚灰尘的箱笼,还有几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形的物件。
      箱笼……油布包裹……
      柳桓逸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他想起了奉国中尉府偏院的木箱,想起了白云观山洞里的“虎狼散”,想起了了尘藏经阁夹墙里的手抄本……
      难道,这里也是“轮回”组织,或者相关势力的一个秘密储藏点?!那胡商老者指引他们来此,是巧合,还是……故意的?是想让他们发现这些东西,还是想借他们的手,转移或者销毁?
      无数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在脑中划过。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用匕首和右手,小心翼翼地将最上面的一个小箱笼勾了上来。
      箱笼没有上锁,只是用皮绳草草捆着。他解开皮绳,掀开箱盖。
      里面,没有金银,没有珠宝,只有一叠叠码放整齐的、纸质泛黄的信函、账册,以及……几张绘制在粗糙羊皮上的、线条古怪的地图!
      信函!账册!地图!
      柳桓逸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他拿起最上面一封信,展开。信纸已经有些脆了,上面的字迹,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扭曲而古老的文字,与暗账密码、了尘手抄本上的符号,隐隐有几分形似,但又更加复杂、完整!而在信纸的右下角,赫然盖着一个殷红的、图案狰狞的印章——正是那首尾相衔、吞噬自身的怪蛇!“轮回”组织的标记!
      是“轮回”组织的密信!还有账册!地图!
      这荒废的河神庙地下,竟然藏着“轮回”组织的秘密文件和物资!这绝不是偶然!那胡商老者,绝对知情!他指引自己来此,到底是何居心?!
      柳桓逸来不及细想,他快速翻看了一下其他信函和账册,大多都是用那种古怪文字书写,他完全看不懂。但其中一本账册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条,上面是用汉字写的,字迹潦草,似乎记录着一串地名、时间和简单的数字,像是一份货物交接记录。其中一个地名,他认得——江宁!时间,就在半个月前!数字,似乎是某种货物的数量。
      还有那几张羊皮地图。绘制得极为简略粗糙,但大致能看出是山川河流的走向,上面用同样的怪蛇标记,标注了几个地点,并用那种古怪文字写了注解。其中一张地图的边缘,隐约能辨认出“黄河”、“太行”等字样的轮廓。
      黄河以北!太行山附近!那是……更靠近边境,甚至是关外异族活动频繁的区域!
      “轮回”组织的触角,竟然已经伸得这么远?!他们的活动范围,绝不仅仅限于江南!这些密信、账册、地图,就是铁证!
      柳桓逸的心,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然后又猛地被投入滚沸的油锅!震惊、愤怒、后怕、以及一种拨云见日却又看到更庞大黑暗的骇然,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
      他猛地想起那支神秘的异族马队,想起那苍凉的号角,想起那些武士剽悍的身影和生硬的汉语。
      这一切,都联系起来了!“轮回”组织,与北方异族勾结,图谋不轨!江南的盐利、禁药、军械,只是这条庞大黑色链条的一部分!他们的真正目标,他们的网络,远比想象中更加庞大、更加可怕!而这河神庙下的秘密,可能就是揭开这个组织北方布局、乃至其与异族具体勾结方式的关键!
      必须带走!这些证据,必须带走!这是他回京之后,面圣陈情,揭露这惊天阴谋的最有力武器!也是他为自己、为江南之事翻盘,甚至……为将来可能到来的、更残酷斗争,准备的杀手锏!
      他迅速将信函、账册、地图,重新塞回箱笼,用皮绳捆好。又看了看下面其他箱笼和油布包裹,犹豫了一下,没有再去动。时间紧迫,陆安宁随时可能回来,他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而且,东西太多,他也带不走。
      他将这个小箱笼紧紧抱在怀中,如同抱着一个随时可能爆炸、却又绝不能丢弃的炸药包。然后,他将地砖重新盖好,拂去上面的痕迹,尽量恢复原状。
      做完这一切,他已是汗流浃背(冷汗),气喘如牛,伤口的疼痛再次变得尖锐。但他心中,却燃烧着一团冰冷的、熊熊的火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那胡商老者,那支异族马队,这荒废的河神庙,这地下的秘密……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异常,在这一刻,都被这小小的箱笼,串联成一条清晰而恐怖的脉络!
      他靠在墙上,剧烈地喘息,怀中的箱笼冰冷而沉重。
      庙外,传来陆安宁的脚步声。
      柳桓逸迅速调整呼吸,将箱笼塞到自己身后,用身体和破烂的衣物挡住。然后,他闭上眼睛,做出疲惫假寐的样子。
      陆安宁抱着一小捆相对干燥的枯枝和几块碎木,端着一个用破瓦片盛着的、还算干净的雪水,走了进来。看到柳桓逸靠在墙边,似乎睡着了,她放轻了脚步,将东西放下,又去看了看孩子和崔嬷嬷。
      孩子似乎暖和了些,呼吸平稳了许多,小脸上也有了一丝血色,正沉沉睡着。崔嬷嬷依旧昏迷,但气息似乎也平稳了些。
      陆安宁松了口气,这才蹲在柳桓逸身边,轻轻推了推他:“桓逸,醒醒,我找到些能烧的东西,还化了点雪水,你喝点。”
      柳桓逸“悠悠转醒”,看着她担忧的脸,和地上那点可怜的柴火,心中一阵酸涩,却又涌起更强烈的保护欲和决绝。
      “辛苦你了。”他嘶哑道,接过瓦片,喝了几口冰凉的雪水。
      “我们……今晚就住这里吗?”陆安宁看着这四处漏风的破庙,眼中是挥之不去的忧惧。
      “嗯。至少,比外面强。”柳桓逸点头,目光扫过庙内,尤其在香案下的地砖位置,微微停留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生火吧,小心点,别让烟太大。”
      陆安宁应了一声,开始笨拙地尝试用火折子(柳桓逸身上还有一个备用的、用油纸包得严实的)引燃枯枝。火苗很小,在寒风中摇曳,但终究是燃起来了,给这冰冷死寂的破庙,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光和暖。
      火光跳跃,映着柳桓逸沉静如水、却深藏着惊涛骇浪的脸,映着陆安宁疲惫却坚韧的侧影,也映着角落里那沉睡的婴孩和昏迷的老仆。
      庙外,寒风呼啸,夜色渐浓。
      而庙内,怀抱着那个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秘密箱笼,柳桓逸知道,他们的逃亡之路,从这一刻起,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求生。而是卷入了一场关乎国运、牵扯内外、更加凶险莫测的巨大漩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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