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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白山黑水” 辽东四月、 ...

  •   辽东四月、依旧不肯彻底离去的、纠缠不休的倒春寒,冻得发青的、没有日头,铅灰色的、厚重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广宁前屯卫那刚刚经过战火与爆炸蹂躏、此刻更显残破荒凉的城墙和屋宇之上。空气中,除了永远散不去的硝烟、血腥、泥土、马粪的气味,还多了一种新的、若有若无的、从佛阿拉方向天坑深处飘来的、焦糊、硫磺、和那种令人不安的、甜腻腥臭混合的、难以名状的怪异气息,如同这片土地上,一道刚刚结痂、却依旧在渗着脓血的、巨大而狰狞的伤疤。
      “柳宅”(前屯卫内临时征用的一处、相对完整些的院落)内,气氛比外面的天气,更加凝重、沉滞。没有胜利的喧嚣,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近乎窒息的、混合了药味、炭火闷气、以及一种无形压抑的、死寂。仆役(大多是柳安带来的老兵或本地招募的寡言汉子)走路都踮着脚尖,眼神惊惶,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或者引来什么不祥。
      东厢房,是陆安宁的病室。门紧闭着,厚重的棉帘垂落,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响与光线。只有浓郁到令人心头发慌的汤药气味,丝丝缕缕,从门缝中透出。王太医几乎日日守在这里,眉头从未舒展。崔嬷嬷和春草熬得形销骨立,眼眶深陷,眼中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深不见底的忧惧。陆安宁依旧昏睡,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的游丝,那场突如其来的呕血,似乎彻底抽空了她所有的生机,只剩下一具苍白、冰冷、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的躯壳,在汤药和针灸的维系下,极其勉强地,维持着那最后一线、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心跳。
      西厢房,是柳桓逸的“养伤”之所,也是他处理公务、暗中推演、以及与柳安、以及偶尔能避开监视、秘密前来的、寥寥几名绝对心腹(如夜不收头目、选锋营残存的几个老百户)商议机密的地方。这里,是这死寂宅院中,唯一还涌动着冰冷暗流的地方。
      柳桓逸靠坐在临窗的软榻上,身上盖着一条半旧的薄毯。他的脸色,比起刚从浑河里被捞上来时,好了太多。不再是那种濒死的青白,而是恢复了些许血色,虽然依旧苍白,却透着一股异样的、仿佛玉石般的、冰冷的润泽。尤其是那双眼睛,深潭般沉静,却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加明亮、锐利,也……更加幽深莫测。偶尔有光线从窗缝漏入,落在他眼中,竟会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乳白色的、柔和却威严的微光,转瞬即逝,却足以让看到的人,心头莫名一凛。
      左臂的袖管,被他刻意用稍宽的袍袖遮掩,但指尖露出的部分,皮肤在昏黄光线下,确实隐隐泛着一种非人的、冰冷的、玉石般的光泽,触之坚硬冰冷,不似血肉。只有他自己知道,当他凝神静气,尝试去“感受”那只左手时,能隐隐察觉到,在那冰冷的、玉质的表层之下,仿佛有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温暖、纯净、仿佛蕴含着无穷生机与某种古老威严的力量,在缓缓流淌、循环,与他怀中那枚同样变得温热、且似乎与他心跳产生着某种奇妙共鸣的黑色令牌,隐隐呼应。这股力量,不仅彻底修复了他地穴之行留下的、几乎致命的内外伤势,更似乎……在潜移默化地,改变、强化着他的身体。五感变得更加敏锐,力量、速度、乃至反应,都远超受伤之前。甚至连额角那道狰狞的疤痕,颜色也淡了许多,只剩下浅浅的、粉红色的痕迹。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疑惧与不安。这力量是什么?来自那枚令牌?还是那玉石空间?亦或是……与那诡异的黑血侵蚀对抗、净化后,产生的某种“异变”?这力量,是福是祸?会对他产生怎样的、长远的影响?会让他……变成非人的存在吗?
      他没有答案。王太医为他诊脉时,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口中喃喃“脉象沉实而有力,隐有金石玉振之音,实乃……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最终也只能归结为“大人吉人天相,伤势恢复神速,乃天佑”。柳安等人,更是只当他是大难不死,体质异于常人,只有敬畏,并无多想。
      只有柳桓逸自己,在夜深人静、独自面对铜镜,或感受着左手那非人的冰冷与体内流淌的温暖力量时,心中才会升起一股冰冷的、挥之不去的悚然。他知道,自己已不再是原来的柳桓逸了。地穴之行,令牌觉醒,左手异变……这一切,如同在他身上,打下了一个无法磨灭的、神秘的、也可能极其危险的烙印。
      他将这份疑惧与不安,深深压在心底,如同冰封的火山。眼下,有太多迫在眉睫的事情,需要他去处理,去面对。
      佛阿拉天坑的异状,是首要之患。那深不见底、黑烟缭绕、怪味刺鼻的巨大陷坑,如同大地张开的、通往未知恐怖的口,不仅阻断了继续探查佛阿拉地穴的可能,更成了悬在广宁前屯卫、乃至整个辽东前线军民心头的一把利剑。天知道那下面,除了爆炸和塌陷,是否还藏着“轮回”组织未曾引爆的、更加可怕的秘密或危险?是否会再次发生异变?甚至……是否会有东西,从下面爬出来?
      柳桓逸派出了最精锐、最大胆的夜不收,日夜监视天坑动静。自己也数次亲临坑边(尽管柳安等人极力劝阻),站在那令人眩晕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坑缘,用他那变得异常敏锐的五感,试图感知坑下的情况。他总能隐隐感觉到,在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与混乱能量乱流之下,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与令牌力量同源、却又更加古老苍茫的“呼唤”,以及……另一种更加阴冷、邪恶、却似乎被某种力量暂时压制、陷入沉寂的“窥伺”。是那玉石空间的残留?还是那地底“怪物”未死的残魂?他无法确定。
      他严令封锁天坑周围十里,严禁任何人靠近,更严禁泄露坑中异状详情,对外只宣称是“地火引发塌陷,逆党巢穴已毁”。同时,他八百里加急,将佛阿拉之战“大捷”、董山势力遭重创、但其巢穴发生诡异塌陷、形成“凶地”、需严密监控之事,以最谨慎的措辞,密奏皇帝。他知道,皇帝必然能从这语焉不详的奏报中,读出背后的凶险与未解之谜。
      其次,是那支神秘马队的去向与意图。佛阿拉爆炸后,那支马队如同幽灵般消失,再无踪迹。柳桓逸动用了所有能用的、明里暗里的渠道,甚至不惜冒险联系了几个在辽东与蒙古、女真各部有生意往来的、口风极严的“线人”,去打探消息。反馈回来的信息,零碎而矛盾。有的说,看到一支装扮奇特、号角苍凉的队伍,在爆炸后迅速北撤,消失在更北的雪原山林中,似乎是……往建州左卫,或者更北的野人女真地盘去了。有的则说,曾在辽阳以北,看到过类似装束的人,与几个行踪诡秘的汉人商贾接触。还有的,干脆说那支马队根本就是“山精鬼魅”,或是“前朝阴兵”,出现和消失都无迹可寻。
      这支马队,两次关键现身(玄武门、佛阿拉),都似乎“帮助”了皇帝或他这边,但又行为诡秘,目的不明。他们与“轮回”是何关系?是敌是友?与那枚令牌,与冯铁匠、老灰代表的“自己人”,又有何关联?柳桓逸隐隐觉得,揭开这支马队的秘密,或许就能解开“轮回”组织北方布局的最终真相,甚至……触及到那枚令牌和自身异变的根源。但眼下,线索太少,如同雾里看花。
      再次,是辽东都司,乃至朝中的暗流。佛阿拉“大捷”的奏报,连同柳桓逸“伤势未愈,需在广宁前屯卫静养,并监控天坑异状”的请示,一同递了上去。皇帝的批复很快,嘉奖“柳卿忠勇,力克顽敌”,准其“在广宁前屯卫将养,一应边务,可酌情处置”,并再次拨下钱粮(虽然依旧被层层克扣),以示恩宠。看起来,皇帝对他依旧信任,甚至更为倚重。
      但柳桓逸知道,这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从未停歇。杨都司在辽阳,对他“擅自”出兵、引发“地火天坑”、又“霸占”广宁前屯卫兵权的行为,极为不满,数次行文“询问”、“提醒”,语气一次比一次不善。朝中,关于他“擅启边衅”、“邀功冒进”、“致使辽东出现不祥凶地”的弹劾,据说也再次悄然兴起。虽然被皇帝留中不发,但风声已然透出。而那个在辽阳城经营车马行、与“轮回”疑似有染的杨都司侄儿,虽然被他以“通敌嫌疑”锁拿,押送辽阳,但据说在杨都司的“斡旋”下,只在狱中“待查”,并未定罪,其车马行的生意,也似乎换了名头,继续运转。
      “轮回”在辽东的根系,远未铲除。甚至,可能因为佛阿拉的暴露和天坑的出现,而变得更加隐秘、更加疯狂。柳桓逸手中,虽有那卷从曹吉祥处得来、又经历了地穴爆炸和玉石崩塌而“幸存”的皮质密卷,但上面的密码文字,他依旧无法完全解读,只能从少数几个反复出现的、与地名(佛阿拉、赫图阿拉、辽阳、京师)、官职、以及“药材”、“马匹”、“贡品”等词汇相关的符号组合,勉强推测出“轮回”在辽东与女真各部、乃至与朝中某些势力之间,存在着一条复杂的、涉及走私、情报、甚至可能包括“药人”原料输送的秘密网络。但要凭此,去撼动杨都司那样在辽东盘根错节数十年的地头蛇,甚至揪出其背后可能存在的、朝中更高层的保护伞,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需要更多、更直接的证据。需要更强的力量。也需要……时间。
      而时间,恰恰是他最缺少的东西。陆安宁的病,像一把悬在他头顶的、缓慢落下的铡刀。王太医已委婉暗示,夫人心脉枯竭,已近油尽灯枯,寻常药石,恐难回天。除非……有传说中的、能“起死回生”、“重塑生机”的仙草灵药,或……某种逆天改命的机缘。
      仙草灵药?逆天机缘?柳桓逸的心,猛地一跳。他想起了怀中那枚令牌,想起了左手那非人的冰冷与体内流淌的温暖力量,想起了地穴中,令牌光芒驱散诡异黑血、治愈他重伤的神异……这令牌的力量,是否……也能作用于他人?能否……救安宁?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一旦燃起,便再也无法熄灭。夜深人静时,他屏退左右,独自坐在陆安宁病榻前,握着妻子冰冷枯瘦的手,尝试着,去“引导”体内那股温暖的力量,通过掌心,缓缓渡入妻子的身体。
      起初,毫无反应。陆安宁的身体,如同最干燥的沙地,贪婪地吸收着那微弱的力量,却没有丝毫起色。就在柳桓逸几乎要绝望,以为这力量只对他自己有效时,第三天夜里,当他再次尝试,几乎将体内大半的温暖力量都渡了过去,自己也因虚弱而眼前发黑、摇摇欲坠时——
      一直昏睡、气息微弱的陆安宁,那苍白的、毫无血色的指尖,忽然……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她那紧闭的眼睑之下,长长的睫毛,颤动了。
      然后,在柳桓逸几乎要以为是自己幻觉的、屏息凝神的注视下,陆安宁那干裂的、毫无血色的嘴唇,极其艰难地、微弱地,翕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弱得如同蚊蚋、却真真切切传入柳桓逸耳中的、气若游丝的呻吟。
      “冷……”
      柳桓逸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心脏在瞬间停止了跳动,然后又以狂野的速度,疯狂擂动起来!他死死地盯着妻子的脸,看着她睫毛持续颤动,看着她胸口那几乎看不见的起伏,似乎……稍稍明显、有力了那么一丝丝?
      有效?!令牌的力量,真的有效?!虽然微弱,虽然缓慢,但它……真的在唤醒安宁那濒临熄灭的生命之火?!
      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海啸,瞬间冲垮了柳桓逸所有的冷静与自制!他紧紧握住妻子的手,将额头抵在她冰冷的手背上,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滚烫的液体,夺眶而出,混合着汗水与尘埃,滴落在锦被上。
      然而,狂喜之后,是更深的无力与冰冷。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温暖的力量,在渡出大半后,已变得极其稀薄、微弱,需要时间,才能慢慢恢复。而安宁的伤势,是沉疴积郁、心脉枯竭,绝非这点微弱力量,一朝一夕能够治愈。他需要更多、更强大的力量!需要更有效、更安全地运用这力量的方法!
      可这力量从何而来?如何增长?如何运用?令牌的秘密,他依旧一无所知。那玉石空间已毁。左手异变的根源与后果,他也毫无头绪。贸然继续渡入力量,是否会对他自己造成不可逆的损害?甚至……是否会对安宁,产生某种未知的、不好的影响?
      希望与恐惧,如同冰与火,在他心中激烈交战。他看着病榻上妻子那依旧苍白、却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生机的脸,又低头看看自己那只冰冷坚硬、泛着玉质光泽的左手,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一片深潭般的、冰冷的沉静,与一种更加坚定、也更加……孤注一掷的决绝。
      为了安宁,为了承安,为了这未了的血仇与使命,他必须彻底弄明白这枚令牌,和自身异变的秘密!必须找到掌控、增强这力量的方法!无论这秘密指向何方,无论这力量是神赐还是魔诅,无论前路……还有多少未知的凶险与牺牲。
      他轻轻为妻子掖好被角,擦去脸上的泪痕,站起身。脸上的激动与脆弱,已消失不见,重新恢复了那种深潭般的、冰冷的沉静。只有那双眼睛深处,燃烧的火焰,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加炽烈,也更加……幽深莫测。
      他走回西厢书房。关上门。从怀中,取出那枚黑色的令牌,和那卷皮质密卷,摊在书案上。令牌温热,与他心跳共鸣。密卷上的密码文字,在灯光下,扭曲狰狞。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令牌上简化的蛇纹,又扫过密卷上那些更加复杂、古老的符号。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地穴中的画面,玉石空间的景象,左手异变的感觉,令牌力量的流转……
      忽然,他的目光,停在了密卷末尾,几行极其微小、几乎被忽略的、似乎是后来添加上去的、用另一种更加古朴晦涩的字体(类似于甲骨文或某种更早的铭文)书写的批注上。那批注的旁边,画着一个极其简略的、如同山峰与河流交汇的图案,旁边标注着两个他依稀能辨认的、密码文字组合——似乎是“源头”与“试炼”?
      而在那图案的下方,还有一行更加模糊的、仿佛用血迹书写的、潦草至极的汉字,字迹力透纸背,充满了惊恐与绝望,似乎是在极度仓促或疯狂状态下写就:
      “白山……黑水……龙兴……葬地……门开……则……万物……皆……伪……”
      白山?黑水?龙兴之地?葬地?门?万物皆伪?
      柳桓逸的瞳孔,骤然收缩!白山黑水,是辽东乃至整个东北地区的代称!“龙兴之地”,往往指代王朝发祥之处,在辽东,常与女真、甚至更早的某些古老传说相关。“葬地”……“门”……“万物皆伪”……
      这潦草的批注,似乎在暗示,在辽东的“白山黑水”之间,某个被视为“龙兴之地”或“葬地”的所在,藏着“一扇门”?打开这扇门,会如何?“万物皆伪”又是什么意思?是指世界的真相?还是……某种可怕的、颠覆性的后果?
      这枚令牌,这卷密卷,地穴的玉石空间,神秘的马队,冯铁匠的“自己人”,皇帝的深意,辽东的“轮回”网络,自身的异变……这一切的一切,是否都隐隐指向了那个地方?那个藏在“白山黑水”之间、可能与“龙兴”、“葬地”、“门”相关的、最终极的秘密所在?
      是“轮回”组织寻找的目标?还是那枚令牌和“自己人”守护(或对抗)的秘密?亦或是……两者争夺的,同一个……禁忌?
      柳桓逸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感到怀中的令牌,似乎也因他思绪的波动,而变得更加温热,甚至……微微震颤起来,仿佛在呼应着什么,在……指引着什么。
      他缓缓抬起那只冰冷坚硬、泛着玉质光泽的左手,轻轻按在书案上。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木质,传来清晰的、非人的坚硬感。体内的温暖力量,似乎也随着他的心意,缓缓向左手汇聚,让那玉质的光泽,变得更加明显,甚至……隐隐有极其微弱的、乳白色的光晕,在皮肤下流转。
      力量。秘密。源头。试炼。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辽东的僵局,朝中的暗箭,妻儿的病危,自身的异变,以及那隐藏在“白山黑水”之间的、终极的谜团与凶险……都在逼迫着他,必须主动出击,必须去追寻那最后的答案,无论那答案背后,是辉煌的王座,还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拿起笔,铺开一张白纸。沉思片刻,开始书写。不是奏章,不是军令,而是一封用只有柳安能看懂的暗语写成的、简短而决绝的密信。
      “安。见字如晤。夫人之疾,已有转机,然需奇药。辽东之事,胶着难破,杨等掣肘,逆党潜藏。天坑异状,马队无踪,令牌之秘,左手之变,皆悬而未决。今于逆党密卷中,得一线索,指向白山黑水之间,某‘龙兴葬地’,或藏一切终极之秘,亦可能是逆党最终巢穴,及……救治夫人之机缘所在。我已决意,亲往一探。此行凶险,十死无生,然势在必行。广宁前屯卫一应军务,由你暂代,持我印信,李墨林大人处,我自有密奏交代。对外,只言我伤势反复,需深入山野,寻访名医奇药。挑选绝对忠诚、悍勇机敏之老卒二十人,伪装为商队或猎户,三日后,随我秘密出发。所需物资,务必精简、隐蔽。此事,绝密,除你与所选之人,不得再入第六耳。若我一月未归,或传回特定暗号,你便知我已遭不测。届时,立即携夫人、小公子及崔嬷嬷等人,凭我留给你的最后手书与信物,前往……(他写下了一个极其隐秘的地点,是李墨林早年告知的一处绝对安全的避难所),隐姓埋名,活下去。然后,将我所留关于‘轮回’、令牌、及辽东诸事之记录,设法呈交陛下。切记,谨慎,果断。柳桓逸,手书。”
      写罢,他放下笔,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将其折叠,用火漆封好,盖上自己的私印。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外面,天色更加阴沉,细密的雪沫,又开始飘洒。
      寒风卷入,带着佛阿拉方向,那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怪异气息,也带着辽东大地,那无边无际的、冰冷而沉重的未知。
      他最后看了一眼东厢房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病榻上妻子苍白的脸,和旁边暖炕上,那个依旧过于安静、眼神沉静幽深的幼子。
      然后,他收回目光,望向北方。望向那片被铅云、风雪、和无数传说与秘密笼罩的、广袤而神秘的“白山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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