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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最后的意识 视线被剥夺 ...

  •   视线被剥夺,听觉被剥夺,触觉被剥夺,甚至连“存在”本身,都在这片混沌中变得模糊、稀薄,仿佛随时会彻底溶解、消散。
      柳桓逸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到这里的。或许是循着怀中那枚令牌滚烫到几乎要烙进胸膛的指引,或许是凭借着左手那冰冷玉质中、与这片混沌深处某个源头产生的、微弱却不容抗拒的共鸣,又或许是……被那苍凉号角声最终指引、或者说,驱赶至此。他只记得,在最后一丝残存的意识被混沌彻底淹没前,他看到队员们(那些忠诚的、沉默的、如同岩石般的汉子)的身影,在突然从风雪中显现的、数十骑同样沉默、同样笼罩在奇异幽蓝光晕中的、如同鬼魅般的骑士(神秘马队!)的冲击下,如同狂风中的枯叶般,被轻易地、无情地切割、冲散、淹没。他看到韩瞎子怒吼着,挥刀砍向一名骑士,刀锋却被对方手中那柄弯月般的、泛着幽蓝光泽的奇异兵刃无声斩断,紧接着,幽蓝的光芒没入韩瞎子的胸膛,没有鲜血,只有一声压抑的闷哼,和迅速黯淡、凝固的眼神。他看到更多的队员倒下,或被那幽蓝的光晕扫过,瞬间僵硬、失去生息,或被无形的力量抛飞,消失在混沌的风雪深处。
      他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恐惧。心中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虚无的平静,以及一种“终于来了”的、尘埃落定般的释然。他知道,以他们这二十人的力量,面对这支显然掌握着超越常理力量、且目标明确的神秘马队,绝无胜算。他们的抵抗,不过是这最终命运序曲中,几个微不足道的、注定被抹去的音符。
      他最后看了那些倒下的、消失的、正在被混沌吞噬的同伴一眼,然后,握紧了怀中那滚烫的令牌,任由体内那被激发到极限的、温暖而威严的“玉炁”,顺着左手那冰冷坚硬的玉质手臂,汹涌而出,在身体周围,撑开了一圈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乳白色的光晕。这光晕,勉强隔绝了部分混沌的侵蚀,也让他成为了这片死亡风雪中,唯一还“亮”着的、缓慢移动的、孤零零的光点。
      那支神秘马队,没有攻击他。他们如同没有生命的雕塑,静静地、整齐地排列在混沌的边缘,幽蓝的眼眸(如果那光芒算是眼睛的话)冷漠地注视着他,注视着他身上那圈乳白色的光晕,也注视着他怀中那枚散发着同源却更加古老威严气息的令牌。然后,为首一名身形格外高大、笼罩在浓稠幽蓝光芒中、看不清面容的骑士,缓缓抬起了手,指向了混沌的最深处。
      那是一个无声的、却不容置疑的指令:进去。
      于是,他进去了。拖着那残破的、依靠“玉炁”和令牌力量勉强维系生机的身体,一步一步,踏入了那连光线和声音都被吞噬的、绝对的混沌之中。
      之后,便是漫长的、无法用时间衡量的跋涉(如果还能称之为跋涉的话)。在这里,方向失去了意义,距离变成了虚无。只有怀中令牌越来越滚烫的指引,和左手玉质手臂中,那股与混沌深处某个“源头”越来越强烈的、近乎痛苦的共鸣,提醒着他,还在“前进”。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前方的混沌,忽然……“裂开”了。
      不,不是裂开。是混沌本身,在这里,发生了“扭曲”、“折叠”,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无法用任何几何形状描述的、不断变幻的、仿佛连接着另一个维度的、光的、影的、与虚无交织的——漩涡!或者说,是“门”!
      那“门”的形态,与皮质密卷批注中提到的、与岩石刻痕“门眼”暗示的、与令牌传递的破碎画面中那“空洞”如出一辙!但它比任何想象都要宏大,都要诡异,都要……令人灵魂颤栗!它静静地悬浮在混沌的中心,无声地旋转、变幻,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最纯粹的光明、最深邃的黑暗、最古老的沧桑、与最冰冷的虚无的气息。而在那不断变幻的光影漩涡深处,隐约可见……巍峨的、覆盖着永恒冰雪的白色山峰的倒影,黑色、沉静、却蕴含着灭世狂澜的大河的虚影,以及……无数扭曲、模糊、仿佛在永恒痛苦中挣扎、嘶嚎、又仿佛在虔诚跪拜、祈求的……灵魂的剪影!
      是“龙兴葬地”!是那扇“门”!是这一切的最终秘密,也是……最终归宿!
      而就在那巨大的、光影变幻的“门”的正前方,混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排开,形成了一片相对“平静”的、如同祭坛般的圆形平台。平台由某种非金非玉、漆黑如墨、却光滑如镜的奇异物质构成,边缘铭刻着无数与“轮回”怪蛇、令牌蛇纹、岩石“三眼”符号一脉相承、却更加复杂、更加古老、也更加邪恶扭曲的符文!符文闪烁着幽暗的、不祥的血红色光芒,如同活物的血管,在缓缓搏动、流淌。
      平台中央,矗立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破烂、沾满血污泥泞的、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和样式的明光铠,身形佝偻、却依旧散发着一种如山岳般沉重、如寒冰般酷烈气息的——老人。
      是杨都司!那个在辽阳、对他百般掣肘、其侄儿与“轮回”疑似有染的、辽东都指挥使,杨老将军!
      他竟然在这里!而且,看其姿态,并非被囚禁,也非误入,而是……主动站在了这“门”与“祭坛”的中心!他手中,赫然握着一柄样式古朴、非金非木、却散发着浓郁幽蓝光芒、与那神秘马队兵刃同源、却更加凝实、更加邪异的——蛇形权杖!权杖的顶端,镶嵌着一颗不断明灭、仿佛有生命在呼吸的、暗红色的、如同某种生物眼珠的宝石!宝石的光芒,与祭坛上那些血色符文的光芒,交相辉映,产生着强烈的共鸣!
      而在杨都司的脚下,祭坛的符文脉络之中,隐约可见,堆积着不少惨白的、属于人类的骨骸,以及一些尚未完全腐烂的、穿着各异(有明军服饰,有女真装扮,也有普通百姓衣着)的尸体!浓烈的、甜腻的、令人作呕的、与“轮回”药物和地穴黑血如出一辙的腥臭,正是从这些尸骸和祭坛本身散发出来!
      看到柳桓逸身上笼罩着乳白色光晕、一步步从混沌中走来,尤其是看到他怀中那枚散发着同源却更加威严气息的黑色令牌时,杨都司那原本如同枯木般、毫无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复杂的波动。那眼神,浑浊、疲惫、却又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冰冷的执念,死死地盯住了柳桓逸,也盯住了他怀中的令牌。
      “你……终于来了。”杨都司开口,声音嘶哑、干涩,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穿透力,在这死寂的混沌与“门”的光影变幻中,清晰地响起,“带着……‘钥匙’。”
      钥匙?是指这枚令牌?柳桓逸的心,猛地一沉。果然,这令牌,不仅是信物,不仅是力量的源泉,更是……开启这最终秘密的“钥匙”!
      “杨大人,”柳桓逸停下脚步,站在祭坛边缘,隔着那圈乳白色的光晕,与祭坛中央、笼罩在幽蓝与血红光芒中的杨都司对峙,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看来,辽阳的‘隆昌’车马行,佛阿拉的董山,曹吉祥的密卷,还有这‘轮回’的‘门’……背后,都有你一份。”
      杨都司没有否认,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冰冷讥诮的笑容:“一份?呵呵……柳桓逸,你以为,‘轮回’是什么?是几个跳梁小丑弄出来的、祸乱朝纲的邪教?还是北边蛮子收买的、几个汉奸走狗?”
      他顿了顿,手中的蛇形权杖,幽蓝光芒微微闪烁,仿佛在呼应着他的情绪:“‘轮回’……是选择。是这天地之间,给予不甘沉沦、不愿与这腐朽王朝、这污浊世道一同烂掉的、清醒者的……唯一的选择!是超脱这凡俗肉身的桎梏,挣脱这生老病死的轮回,窥见真正永恒与力量的……通天之路!”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眼中那疯狂的执念,燃烧得更加炽烈:“江南的盐,滁州的车马,江宁的卫所,宫里的太监,辽东的将门,北边的部落……你以为,没有足够的‘共识’,没有共同的‘追求’,没有看得见的‘希望’,这盘棋,能下得这么大,能织得这么密吗?!张谦、沈东家、曹吉祥、董山……他们,都只是棋子!是铺路的石子!是献给‘门’的……祭品!而我,还有‘他们’(他瞥了一眼混沌边缘,那些如同雕塑般静立的神秘马队),才是真正有资格,推开这扇‘门’,踏入新世界,获得……真正不朽与权柄的——选中者!”
      柳桓逸静静地听着,心中一片冰冷。原来如此。所谓的“轮回”组织,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叛国集团或邪教,而是一个由朝野内外、对现状不满、或野心勃勃、或追求长生力量的“精英”们,秘密结成的、以某种禁忌知识(很可能来自远古或异域)和“门”背后的“新世界”为诱惑的、庞大而隐秘的联盟!杨都司,恐怕只是这个联盟在辽东,或者在整个计划中,一个相当重要的节点!甚至,可能只是摆在明面上的、吸引火力的“卒子”之一!真正的“执棋者”,或许隐藏在更深、更高的地方,甚至……可能就在朝堂之上,深宫之中?!
      “不朽?权柄?”柳桓逸嘶哑地重复,目光扫过祭坛上那些惨白的尸骸,扫过混沌边缘那些失去生命的队员倒下的方向,又看向那光影变幻、仿佛吞噬一切的“门”,“用无数无辜者的血肉和灵魂铺路,用背叛、阴谋、杀戮换取来的……就是你们追求的‘不朽’和‘权柄’?那与地穴中那些不人不鬼的‘药人’,与这祭坛上散发恶臭的尸骸,又有何区别?不过是……另一种形态的、更加丑陋的……怪物罢了。”
      “怪物?”杨都司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话,仰头发出一阵嘶哑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干笑,“哈哈哈……怪物?!柳桓逸啊柳桓逸,你还是这般……天真,这般……迂腐!这世间,弱肉强食,成王败寇!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由力量书写!等我推开这扇‘门’,获得门后的力量,重塑这方天地,届时,我便是神!是这新世界的主宰!谁还敢说我是怪物?!那些愚昧的蝼蚁,那些挡路的绊脚石,能成为神之基业的一部分,是他们的荣幸!”
      他止住笑声,眼中幽蓝与血红光芒大盛,死死盯住柳桓逸怀中的令牌,语气骤然转厉,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急切:“把‘钥匙’交出来!看在你我同朝为官,看在你……还算个人才的份上,本帅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一个……成为‘新世界’一员的机会!否则……”他手中的蛇形权杖,重重顿在祭坛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祭坛上那些血色符文,光芒骤然暴涨,如同活物般扭动起来,散发出更加浓烈的腥臭和令人窒息的邪恶威压!混沌边缘,那些静立的神秘马队,也齐齐向前踏出一步,幽蓝的眼眸,锁定了柳桓逸,杀机凛然!
      “否则,今日,此地,便是你柳桓逸,和这枚本就不该存在于世的‘钥匙’的——葬身之地!你的血肉,你的灵魂,也将成为献祭给‘门’的……最后一份祭品!助本帅,彻底打开这通天之路——!!!”
      话音落下,杨都司不再多言,双手紧握蛇形权杖,高高举起!口中开始吟诵一种极其古怪、扭曲、仿佛非人语言的、带着奇异韵律和邪恶力量的咒文!祭坛上,那些血色符文,随着他的吟诵,光芒越来越盛,扭动得越来越剧烈,仿佛要脱离祭坛,化作无数血色的毒蛇,扑向柳桓逸!而那巨大的、光影变幻的“门”,也仿佛受到了刺激,旋转变幻的速度骤然加快,内部传出的、无数灵魂挣扎嘶嚎的幻听,更加清晰、凄厉!一股庞大到无法想象、冰冷邪恶到极致的吸力,从“门”中传出,开始撕扯柳桓逸的身体和灵魂,仿佛要将他连同那圈乳白色的光晕,一起吸入、碾碎、吞噬!
      与此同时,混沌边缘,那数十骑神秘马队,也同时动了!他们如同出闸的幽灵,化作一道道幽蓝的闪电,无声无息,却又快得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从四面八方,向着祭坛边缘、孤身一人的柳桓逸,发起了致命的冲锋!手中的幽蓝兵刃,划破混沌,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与毁灭一切生机的死意,交织成一张死亡的巨网,当头罩下!
      绝境!比佛阿拉地穴,比玉石空间崩塌,更加凶险、更加绝望的绝境!前有“门”的吞噬,后有马队的围杀,旁有祭坛邪阵的侵蚀,杨都司的咒文如同索命的丧钟!
      然而,柳桓逸的脸上,却依旧没有任何惊慌、恐惧。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冰冷的沉静,和眼中那两簇燃烧到极致、仿佛要化为实质的、乳白色的火焰。
      他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所有的谜题,所有的仇恨,所有的羁绊,所有的因果,都将在这一刻,迎来最终的清算。
      他缓缓地,从怀中,掏出了那枚黑色的令牌。令牌一离怀,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而纯净的、如同小型太阳般的、乳白色的光芒!光芒温暖、威严、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初的、最本源的生机与秩序之力,瞬间将那圈护体的光晕,扩大了数倍,也变得更加凝实、坚韧!祭坛血光的侵蚀,“门”的吸力,在这乳白光芒的照耀下,都为之一滞!
      他将令牌,紧紧贴在了自己那只冰冷、坚硬、泛着玉质光泽的左手掌心。
      “嗡——!!!”
      一声清越、高亢、仿佛能涤荡一切邪祟、唤醒沉睡天地的、宏大而古老的震鸣,从令牌与左手接触的点,轰然爆发,瞬间席卷了整个混沌空间!那震鸣,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直击灵魂、震撼本源的、规则的共鸣!
      乳白色的光芒,从令牌中,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澎湃地,灌入柳桓逸左手的玉质手臂!那手臂,瞬间变得晶莹剔透,内部的“玉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强度疯狂运转、膨胀!皮肤下,那乳白色的光晕,不再仅仅是流转,而是如同实质的火焰,熊熊燃烧起来!他整条左臂,乃至半边身体,都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由最纯净的、燃烧着的、乳白色光芒构筑而成的——光之手!不,是神之手!
      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古老、威严、仿佛凌驾于这片天地规则之上的、纯粹的力量感,充斥了柳桓逸的全身!也充斥了他的灵魂!无数破碎的画面、古老的知识、尘封的记忆、关于这枚令牌、关于“轮回”、关于这扇“门”、关于这片土地、甚至关于更久远纪元的……信息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意识!
      他“看”到了——这枚令牌,并非“轮回”之物,也非冯铁匠、老灰的“自己人”所制。它是更加久远、早已湮灭在历史尘埃中的、某个曾在此地守护、封印、或者……观察这扇“门”的、古老文明的最后信物与力量核心!是“钥匙”,也是“锁”!是开启“门”的途径,也是……封印、乃至毁灭“门”的力量!
      “轮回”组织,不过是一群偶然得到、或者被“门”后泄露的、禁忌知识的碎片所诱惑、所腐蚀的窃贼与狂徒!他们试图用错误的方法、邪恶的祭品,强行撬开这扇不该被打开的门,获取门后那禁忌的力量,却不知,那力量本身,就是足以毁灭一切、包括他们自己的、最恐怖的毒药与疯狂!
      而冯铁匠、老灰,甚至那支神秘马队(如果他们与冯铁匠同源的话)……或许,是那个古老文明残存的后裔,或者继承了其部分遗志的、默默守护着封印、监视着“门”的……守墓人?他们的目的,不是打开“门”,而是阻止“门”被打开,清理那些试图亵渎的窃贼!所以,他们会在关键时出现,会指引,也会……清除威胁!
      杨都司,还有“轮回”背后的那些“选中者”,他们自以为掌握了真理,窥见了永恒,却不过是匍匐在禁忌知识碎片下的、可悲的傀儡与祭品!他们献祭了无数生命,污染了这片土地,也将自己,变成了这扇“门”和其背后恐怖存在,最可口、也最愚蠢的……饵食!
      一切,都清楚了。
      柳桓逸缓缓抬起头,望向祭坛中央、那在乳白光芒照耀下、脸色骤变、眼中首次流露出惊骇与难以置信的杨都司,也望向那光影变幻、吸力骤增、仿佛因感受到令牌真正力量而变得更加“兴奋”与“饥渴”的、巨大的“门”。
      他的目光,平静,冰冷,却又仿佛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虚妄与邪恶的、神圣的火焰。
      “杨大人,”他开口,声音不再嘶哑,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又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宏大的回响,“你追求的‘不朽’与‘权柄’……就在那里。”
      他抬起那只已经完全化为燃烧的乳白色光芒的、神之手,缓缓地,指向了那扇巨大的、光影变幻的、仿佛连接着无尽恐怖与虚无的——“门”。
      “但,那并非通天之路。”
      “而是……”
      “地狱之门。”
      话音落下,他不再有丝毫犹豫,也不再有任何保留。他将体内所有的“玉炁”,灵魂中所有的意志,对妻子的牵挂,对儿子的责任,对死去袍泽的承诺,对江南血泪的铭记,对这片疮痍江山的最后守护……所有的一切,都化作最纯粹、最炽烈、也最决绝的信念,灌注进那只燃烧的神之手,灌注进掌心那枚同样光芒万丈的黑色令牌之中!
      然后,他一步踏出!不是冲向杨都司,也不是冲向那些幽蓝的马队。
      而是,向着那扇巨大的、光影变幻的、散发着无尽吞噬之力的——地狱之门,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
      “不——!!!你疯了?!那是‘门’!是吞噬一切的‘门’!你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杨都司发出惊恐欲绝的、不似人声的嘶吼,试图挥舞蛇形权杖阻止,但祭坛的血光,在柳桓逸那燃烧的乳白神光面前,如同冰雪消融,寸寸崩解!那些冲锋的幽蓝马队,也被那骤然爆发的、神圣而浩瀚的光芒威压,冲击得人仰马翻,幽蓝光芒明灭不定,发出痛苦的嘶鸣!
      柳桓逸对这一切,置若罔闻。他的眼中,只有那扇越来越近、越来越庞大的“门”。耳中,是无数灵魂挣扎嘶嚎的幻听,也是怀中令牌越来越激昂、越来越古老的震鸣。
      在身体即将触及那光影漩涡、被其吞噬的最后一刹那——
      他猛地,将那只燃烧着乳白色神光、紧握着光芒万丈令牌的神之手,狠狠地,插入了“门”的正中心,那光影变幻最为剧烈、也最为核心的、如同“瞳孔”般的——虚无之点!
      “以吾之名——柳桓逸!”
      “以此‘守钥’之令——!”
      “燃吾之魂,奉吾之血,尽吾之力——!!!”
      “封——!!!”
      最后一个字,不是吼出,而是仿佛用尽了整个生命、整个灵魂的重量,狠狠地、砸进了那光影漩涡的核心!也砸进了这片混沌的每一个角落,砸进了杨都司、马队骑士、甚至那扇“门”本身的——意识深处!
      “轰——!!!!!!!”
      无法形容的、仿佛开天辟地、又仿佛宇宙终结般的、终极的巨响与光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乳白色的、神圣的、温暖而威严的光芒,与那光影漩涡中、无尽黑暗、冰冷、邪恶、虚无的光芒,如同两条疯狂撕咬、吞噬的巨龙,猛地对撞在一起!然后,是湮灭!是爆炸!是规则的崩坏与重组!是整个混沌空间的、剧烈的、仿佛要归于虚无的震颤与坍塌!
      柳桓逸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接触到那光影漩涡的瞬间,便开始崩溃、分解、化为最纯粹的光与热的粒子。灵魂也在那无法形容的剧痛与拉扯中,仿佛要被撕裂成无数碎片。但他死死地握着令牌,死死地维持着那只插入“门”中的神之手,将所有的光芒,所有的力量,所有的信念,所有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注入,引爆!
      他“看”到,那光影漩涡,在乳白神光的冲击和引爆下,开始剧烈地扭曲、收缩、崩解!无数痛苦的、疯狂的、解脱的嘶嚎,从漩涡深处传来,又迅速被湮灭的光与热吞没。那扇巨大的、仿佛连接着另一个维度的“地狱之门”,正在从他的神之手插入的点开始,迅速布满无数乳白色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纹,然后,轰然——破碎!消散!化为无数飘散的光点和最基本的能量乱流,被周围崩塌的混沌空间,迅速吞噬、湮灭、归于彻底的……虚无!
      他“看”到,祭坛在光芒的冲击下,如同沙堡般崩塌,那些血色符文瞬间黯淡、熄灭。杨都司发出最后一声不甘、怨毒、又充满无尽恐惧的惨嚎,连同他手中的蛇形权杖,一起,在乳白神光的照耀下,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冰雪,迅速融化、汽化、消散无形,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他“看”到,混沌边缘,那些幽蓝的马队骑士,在“门”破碎、乳白神光席卷的冲击波中,如同狂风中的残烛,幽蓝光芒剧烈闪烁、明灭,然后,齐齐向着柳桓逸(或者说,向着那正在消散的乳白神光和破碎的“门”的方向),单膝跪地,垂下头颅,做了一个古老而庄严的、如同致敬、又如同送别的礼仪。然后,他们的身影,连同座下那如同光影凝聚的战马,一起,缓缓变得透明、模糊,最终,如同晨雾般,消散在依旧动荡、却已开始缓缓平复的混沌能量乱流之中。没有言语,没有眼神,只有那最后礼仪中,透出的、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的情绪——是释然?是敬意?是惋惜?还是……别的什么?
      他“看”到,那枚黑色的令牌,在完成了最后的使命、释放了所有力量之后,也悄然化作了点点乳白色的、温暖的光尘,如同夏夜的萤火,缓缓飘散,融入了周围正在重塑的、清冽的、原始的混沌能量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看”到,自己那早已崩溃、化为光与热粒子的身体,也在这最后的、宏大的湮灭与新生中,一点点、彻底地,消散、融合、归于这方天地之间……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牵挂,所有的爱恨,所有的执着……都在这一刻,如同退潮般,迅速远去、变淡、最终……消失。
      只有一片温暖的、光明的、纯净的、仿佛回归母体般的、无边无际的……安宁。
      以及,一个遥远得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却又无比清晰、无比熟悉的、稚嫩的、带着哭腔的呼唤:
      “爹——!!!”
      是……承安?
      最后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轻轻摇曳了一下,然后,彻底地……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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