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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图书馆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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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数学小测，林薇毫无意外地拿了满分。
试卷发下来时，李晓凑过来看，发出羡慕的叹息：“林薇，你脑子怎么长的啊，最后那道大题我连思路都没有。”
林薇笑了笑，没说话。她把试卷折好，放进文件夹里。眼角的余光瞥向旁边——江肆的桌上空空如也，他根本没来考试。
这已经是这周他第三次缺考了。
“听说江肆又逃课了。”李晓压低声音，“有人看见他早上跟陈浩他们翻墙出去了。”
林薇“嗯”了一声，继续整理书包。今天是周五，她下午要去图书馆做志愿者，这是她从高一就开始的工作，每周五两个小时，可以赚一点零花钱。
“你不担心吗？”李晓突然问。
林薇愣了一下：“担心什么？”
“他是你同桌啊，天天逃课，成绩肯定一塌糊涂。刘老师把你安排在他旁边，不就是为了让你带带他吗？”李晓说得理所当然，“万一他期中考试门门不及格，老师会不会觉得你没尽到责任？”
林薇的手指顿了顿。她没想过这个问题。
或者说，她刻意不去想。江肆的世界离她太远，远到她觉得任何干涉都是多余的，甚至可能是冒犯的。
“我会尽力。”她最终只是这样说。
下午两节课后，林薇收拾好东西，朝图书馆走去。春天的阳光温暖而不炽烈，校园里的樱花开了，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像一场温柔的雪。
图书馆在老教学楼的二楼，是学校里最安静的地方。林薇推开沉重的木门，熟悉的书香扑面而来。
“林薇来了？”管理员王老师从借阅台后抬起头，是个五十多岁和蔼的女老师，“今天要整理的是艺术类区域，新到了一批画册，需要分类上架。”
“好的王老师。”林薇点点头，接过工作牌戴上。
她走进艺术类书架区，这里平时人最少。光线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在磨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各类艺术书籍——绘画、雕塑、建筑、摄影...
林薇从推车上拿起第一本画册，是梵高的作品集。她翻开封面，映入眼帘的是那幅著名的《星月夜》，旋转的星空，燃烧的柏树，极致的疯狂与美丽。
她看得入了神。
“喜欢梵高？”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林薇一跳。她猛地转身，手里的画册差点掉在地上。
江肆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靠在不远处的书架上，双手插兜，正静静地看着她。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头发有些乱，像是刚睡醒。但眼睛很亮，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两颗黑曜石。
“你...你怎么在这里？”林薇下意识地问，声音因为紧张而发紧。
江肆挑了挑眉：“图书馆是你家开的？”
林薇脸一热：“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江肆走过来，从她手里拿过画册，随手翻了翻，“梵高，疯子天才，生前穷困潦倒，死后作品价值连城。很俗套的故事，不是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惯有的玩世不恭，但林薇注意到，他翻页的动作很轻，指尖小心地避开了印刷的字迹。
“我觉得...他很勇敢。”林薇小声说。
江肆停下翻页的动作，看向她：“勇敢？”
“嗯。”林薇鼓起勇气迎上他的目光，“即使所有人都不理解，即使活得那么痛苦，他还是坚持画自己想画的东西。这需要很大的勇气。”
江肆沉默了几秒，然后扯了扯嘴角：“没想到好学生也会有这种叛逆的想法。”
“这不是叛逆，”林薇认真地说，“这是...坚持自我。”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她在跟江肆讨论艺术和人生？他们甚至算不上认识。
但江肆没有嘲笑她。他把画册放回推车上，转身走向书架深处：“过来帮忙。”
林薇愣了一下，还是跟了过去。
书架最里面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旧书桌，桌上堆满了未整理的画册和艺术类书籍。江肆拉出两把椅子，自己先坐下了。
“王老师让你来的？”林薇问。
“不然呢？”江肆头也不抬，开始整理桌上的书籍，“我看起来像是会主动来图书馆做好事的人？”
林薇没说话。确实不像。
她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也开始整理。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距离不远不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江肆的手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你的手...”林薇脱口而出，又立刻闭嘴。
江肆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背：“这个？小时候留下的。”
他没说怎么留下的，林薇也没问。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并不尴尬。只有翻书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林薇偷偷抬眼看向江肆——他低着头，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表情是罕见的专注。
他在给书籍分类，动作熟练而快速。林薇注意到，他不是随便乱分，而是按照艺术流派、年代、画家来细致地区分。有些画册他还会翻开看一下，确认内容后再决定放在哪个类别。
“你...很懂这些？”林薇忍不住问。
江肆的手顿了顿：“学过几年。”
“画画吗？”
“嗯。”
简单的一个字，却让林薇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她想起上周在图书馆看到他的情景——他坐在地上，背靠着书架，专注地看着画册。
原来他真的喜欢画画。
“那为什么...”林薇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为什么现在不画了？为什么变成了别人口中的不良少年？这些问题太私人，她没有资格问。
但江肆似乎明白她想问什么。他扯了扯嘴角，笑容里带着自嘲：“为什么放弃了？因为没意思。”
林薇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笑容很刺眼。那不是真正的无所谓，而是用无所谓掩饰的...失望？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我觉得，”林薇轻声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喜欢一件事，能坚持下去，本身就是一件很厉害的事。”
江肆抬起头，看向她。阳光正好照在他的眼睛里，那里面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很快又消失了。
“林薇，”他突然叫她的名字，“你总是这么...正能量吗？”
林薇脸红了：“我不是...”
“我是说，”江肆打断她，语气里听不出是夸奖还是讽刺，“你这样活着，不累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进了林薇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累吗？
当然累。
每天早起做早饭，照顾母亲，上学，打工，写作业到深夜...周而复始，没有喘息的时间。她不能像其他女生一样逛街看电影，不能买喜欢的衣服，甚至不能表现出丝毫的疲惫和脆弱。
因为她是母亲唯一的希望，是这个家唯一的支柱。
但这一切，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不累。”林薇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惊讶，“习惯了就好。”
江肆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林薇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继续整理书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