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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新系列的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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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过后，新年将至。江宁的街道上开始出现节日的装饰，商店橱窗里闪烁着彩灯，空气中弥漫着期待和怀旧交织的气息。
周屿的新系列创作正式开始了。他将这个系列命名为“修复的痕迹”，灵感来自于他与陈默的关系，以及日本的金继艺术——用金粉修补破碎的瓷器，让裂痕成为美丽图案的一部分。
工作室的一面墙上贴满了构思草图和研究资料。陈默周五下午来到这里时，看到周屿正站在墙前沉思，手中拿着素描本，眉头微蹙。
“进展如何？”陈默问，将带来的热茶放在工作台上。
周屿转过身，露出略带疲惫但兴奋的笑容：“在挣扎中前进。有时候最好的灵感诞生于最困难的时刻。”
陈默走到墙边，看着那些草图。有些是抽象的线条和形状，有些是具象的物品——破碎的瓷器、裂开的树干、修补的书籍。每一幅草图旁边都有手写的注释，探索着“修复”这个主题的不同维度。
“这个想法很有力量，”陈默指着其中一幅草图说，“不仅是接受不完美，更是庆祝修复的过程。”
“这正是我想表达的。”周屿拿起茶杯，啜了一口，“但找到合适的视觉语言很难。我不想让它变得说教或陈词滥调。”
他们在工作台旁坐下。陈默带来了他研究中的一些资料——受损土壤的显微照片，修复过程中微生物活动的图表，生态恢复前后的对比图像。
“这些是什么？”周屿好奇地问。
“我工作中的‘修复’。”陈默解释，“这片土壤曾经被重金属污染，几乎寸草不生。经过三年的微生物修复，现在可以支持植物生长了。”
他指向一张照片：“看这些微生物的网络结构，它们在受损的土壤中建立新的连接，就像自然界的金继艺术。”
周屿的眼睛亮了起来：“这个比喻很精彩。微观世界的修复网络……我可以以此为灵感创作一系列作品。”
他们开始讨论可能的合作形式。周屿画出抽象的网络结构，陈默提供科学解释；或者用艺术表现生态修复的过程，用科学数据支持艺术表达。
“我们可以做一个跨学科展览，”周屿兴奋地说，“艺术与科学的对话，探索修复的不同层面——生态的、情感的、文化的。”
“我们需要一个策展人，”陈默思考着，“李哲怎么样？他对这类跨界项目感兴趣。”
“好主意。我下周联系他。”
谈话间，窗外开始下起小雨。冬日的雨细密而寒冷，敲打着玻璃，发出轻柔的节奏。工作室里温暖而充满创意，两人围坐在工作台旁，素描本和科学资料散落其间，像两个世界的交融。
“你知道吗，”周屿突然说，手指轻轻划过陈默带来的土壤照片，“这些修复网络的结构，很像我们大脑中的神经连接，或者人与人之间的情感联系。”
“都是建立连接的过程，”陈默点头，“从断裂到重新连接，从孤立到网络。”
周屿拿起素描本，开始快速素描。他画了一个破碎的圆形容器，裂缝中生长出金色的线条，这些线条向外延伸，与其他容器的裂缝相连，形成一个复杂的网络。
“这就像我们，”他轻声说，“七年分离的裂缝，但从中生长出了新的理解，新的连接，让我们的关系变得比断裂前更复杂，但也更丰富。”
陈默看着那幅素描，感到心中涌起一股深刻的共鸣。这个简单的图像捕捉了他们关系的本质——不是回到过去未破裂的状态，而是在破裂的基础上建立新的、更复杂的美丽。
雨下得更大了，工作室里的光线变得柔和。周屿打开一盏台灯，温暖的光晕笼罩着工作台。
“我想创作一系列作品，”周屿说，声音充满激情，“探索修复的美学。不仅是视觉上的，还有概念上的——如何让伤痕成为力量而不是弱点，如何让修复的过程本身成为艺术。”
“你需要多长时间？”陈默问。
“计划是六个月，到明年夏天完成。然后办一个专门的展览。”周屿停顿了一下，“但这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可能会影响我们相处的时间。”
陈默思考了一下：“我们可以调整。比如，每周固定一天一起工作——你在创作，我在旁边看书或做自己的研究。不是每时每刻都要交谈，而是在同一个空间里陪伴。”
周屿的眼睛亮了起来：“我喜欢这个想法。安静的陪伴，各自专注，但共享空间和时间。”
“就像高中时在图书馆，”陈默微笑，“你画画，我看书，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分享一段沉默。”
“那时的沉默是最舒适的。”周屿回忆道，“不需要用言语填满每一个空隙，因为存在本身就已经是连接。”
雨势渐小，变成了毛毛细雨。窗外的城市在雨中模糊，像一幅未完成的水彩画。
“这周六，”周屿说，“我要去郊外的一个陶瓷工作室。那里有一位老师傅擅长传统的金继修复技术。我想去学习，亲眼看看这个过程。”
“需要我陪你去吗？”陈默问。
“如果你有时间，我很希望你能一起去。”周屿的眼睛里有期待，“我想和你分享这个过程，不仅仅是结果。”
陈默查了下日程：“周六上午我有时间。下午有个线上会议，但可以参加。”
“那就周六上午。我来接你。”
计划确定后，他们继续讨论新系列的细节。周屿分享了他的创作计划——除了绘画，还包括一些装置作品，甚至可能有一些互动元素，让观众参与修复的过程。
“修复不是专家的工作，”周屿解释，“而是每个人都可能需要的技能——修复物品，修复关系，修复自己。”
陈默被这个理念深深吸引。他想起了自己研究中的社区参与修复项目——当地居民参与土壤修复过程，不仅改善了环境，也重建了社区联系。
“也许我们可以加入社区元素，”他建议，“邀请人们带来有情感价值的破碎物品，学习修复它们，同时分享物品背后的故事。”
周屿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太棒了！修复物品的过程，也是修复记忆和情感的过程。我们可以记录这些故事，作为展览的一部分。”
创意在雨声中流淌，像窗外的小溪，汇聚成越来越丰富的可能。他们讨论、画草图、做笔记，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傍晚时分，雨停了。天空透出一线夕阳，将云层染成了粉红色和金色。工作室里，台灯的光与窗外的暮色交融，创造出温暖而梦幻的氛围。
“我该准备晚餐了，”周屿看了看时间，“你留下来吃吗？简单的东西。”
“好。”陈默点头，“我来帮忙。”
他们在工作室的小厨房里准备简单的晚餐——炒饭和蔬菜汤。动作协调，像已经这样合作了很久。
“有时候，”周屿在切菜时说，“我觉得这几个月像一场梦。七年后重新连接，慢慢地建立新的关系，现在一起工作，一起生活……有时候我害怕醒来，发现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陈默停下手中的动作，认真地看着他：“这是真的，周屿。不是梦，而是我们选择创造的真实。”
“我知道。”周屿微笑，“只是幸福到让人不敢相信。”
晚餐准备好了，他们在窗边的小桌旁坐下。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城市亮起了灯火，在湿润的街道上反射出温暖的光晕。
“下个月，”陈默在晚餐时说，“我父母想请你来家里吃饭。他们说上次太正式了，这次想更轻松地聚聚。”
“我很愿意。”周屿说，“我也应该正式回请他们。找个周末，我来下厨，虽然不如你母亲做得好。”
“他们会很高兴的。我父亲一直念叨要和你再下一盘棋。”
周屿笑了：“那我得好好准备，不能再输得那么惨。”
晚餐后，他们一起清理厨房。动作自然流畅，像已经形成了某种默契。陈默洗碗，周屿擦干放好；陈默清理台面，周屿拖地。没有分工，但自然地配合。
“这种感觉很特别，”周屿在收拾时说，“日常的陪伴，简单的事情，但充满了……满足感。”
“因为真实，”陈默说，“不是刻意的浪漫，而是真实的生活。而真实往往比浪漫更深刻。”
收拾完毕，他们回到工作台旁。周屿继续修改草图，陈默打开笔记本电脑，处理一些工作邮件。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铅笔在纸上的沙沙声和键盘的敲击声。
两小时后，陈默完成了工作，周屿也放下了铅笔。
“差不多了，”周屿伸展了一下身体，“今天进展不错。谢谢你陪着我。”
“也谢谢你让我参与这个过程。”陈默说，“看到艺术创作的过程，对我这个科学家来说是新鲜的视角。”
周屿微笑：“科学和艺术都是探索世界的方式，只是用不同的语言。我很高兴我们能分享彼此的语言。”
时间晚了，陈默该回家了。在门口，周屿递给他一把伞：“外面可能还会下雨。”
“谢谢。周六见？”
“周六见。早上九点我来接你。”
陈默走下楼梯，雨果然又开始下了，但很小，像温柔的细语。他撑开伞，走在湿润的街道上，街灯在雨水中投下模糊的光晕。
回想着今天的对话和创意，他感到心中充满了兴奋和期待。新系列的创作，跨学科的合作，周六的学习之旅——所有这些都预示着一段富有成果和意义的时光。
更重要的是，这个过程是他们一起经历的——不仅是作为伴侣，更是作为合作者，作为彼此领域的探索者。
陈默想起周屿的话：“修复不是专家的工作，而是每个人都可能需要的技能。”
确实，他们都在修复——修复受损的环境，修复断裂的关系，修复自己的内心。而这些修复过程，当被看见、被理解、被艺术化时，就成为了力量和美。
雨停了，云层散开，露出几颗星星。陈默抬头看着夜空，感到一种深刻的连接感——与周屿的连接，与工作的连接，与这个探索修复之美的过程的连接。
回到家，他将周屿给他的伞小心地放在门口，然后走到书桌前。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今天的想法和计划。
窗外，城市的夜晚安静而深沉。但陈默知道，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周屿也在工作，也在思考，也在为他们的新系列和未来做准备。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温暖和坚定。他们不是孤独的探索者，而是彼此的伙伴，在各自的道路上并行，偶尔交汇，分享发现，然后继续前行。
而这个过程，这个修复与创造的过程，这个科学与艺术的对话，这个缓慢而真实的关系建立，正是他们故事的精华——不是完美的童话，而是真实的人生；不是轻松的旅程，而是值得的探索。
陈默关闭电脑，走到窗前。夜空中，那颗最亮的星星在云隙中闪烁，坚定而永恒。
他微笑，知道无论前方的道路如何，无论修复的过程多么复杂，他们都将一起面对，一起学习，一起创造新的美。
因为有些连接，一旦以真诚和尊重重建，就会像金继艺术中的金粉一样，不仅修复裂痕，更让裂痕成为独特之美的一部分，让修复的痕迹成为力量和故事的见证。
而这，正是他们新系列的开始，也是他们关系的新篇章——一个关于修复、创造和共同成长的故事，正在这个冬日的雨夜中，缓缓展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