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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秀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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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的一周里,沈江不是没努力过。
第一天,她假装若无其事地陪沈河出门溜达,手腕上郑重其事地戴着那条二百五的“法器”。
结果:步数一万八,苏黎0,骆秋橙0,连个长得像模特的背影都没有。
第二天,她换了策略,让沈河戴着手链,自己跟在后面。
“你戴。你运气好。你去偶遇。”
沈河:“……我是你召开发动机的骡子吗?”
但还是戴着出了门。
结果:步数两万一,苏黎0,骆秋橙0,遇到一只被遗弃的流浪猫,沈河差点带回来。
第三天她终于忍不住了:“我就说那个大师是骗子!什么增强爱情磁场,全是智商税!你二百五打水漂了!”
沈河正吃着薯片刷视频,头都没抬:“你恼羞成怒就恼羞成怒,怪我的法器干嘛?”
“那为什么戴了也没用?!”
“人家说了是增强,又不是百分之百触发。”沈河翻了个白眼,“再说了,这爱情磁场还不是你自己亲手隔断的?是谁从人家家里夺门而出的?你跑的时候考虑过磁场的感受吗?”
沈江被噎得说不出话。
第四天,沈江开始上网搜索苏黎的动态。
起初她只是搜公开行程——品牌活动、杂志拍摄、时装周预告。后来不知怎么,手指不听使唤,开始搜“苏黎私服”、“苏黎路透”、“苏黎今天在哪里”。
她翻遍了几大社交平台,关注了三个粉丝后援会账号,甚至摸进了几个据说有“内部消息”的粉丝群。
除了那场下周的品牌大秀,网上没有任何关于苏黎具体位置的实时信息。
倒是有好几个大粉把她当成来路不明的私生饭,拉黑了。
沈江盯着屏幕上“您已被移出群聊”的提示,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扣在了桌面上。
她想打死那个逃跑的自己。
跑什么?
啊?到底跑什么?
好好的氛围,饭做好了,菜上桌了,饮料递到手边了。
她跑了。
苏黎现在肯定觉得她是个神经病。
不,不是觉得,是确定。
她就是一个神经病。
“啊——!!!”
沈江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沈河被她吓了一跳:“你干嘛?发什么神经”
“我恨我自己。”
“你才知道?”
沈江没力气反驳。
“沈河。”
“嗯?”
“你说,我这算不算……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沈河难得没有立刻嘲讽她。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开口:
“算。”
沈江闭上眼睛。
“但牌还没打完呢。”沈河说,“三天后还有机会。”
还有三天,那场大秀。
还有三天,她就能见到苏黎了。
还有三天,她必须——
她必须什么呢?
道歉?
解释?
还是……不要再跑了。
秀展前一天
沈江拿了一堆衣服放在沙发上,不停地在身前比划,沈河觉得她把自己衣柜里的衣服都拿出来了。
“诶,沈河,”沈江皱着眉,把白裙子贴到身前,又换成红裙子,“你说,我是穿裙子好,还是穿裤子好啊?”
沈河瘫在沙发另一侧,目光涣散:“裙子。”
“白色还是红色?”
“白色。”
“白色会不会显我黑?”沈江打量自己的手臂。
“……红色。”
“红色……”沈江犹豫了,把红裙提到身前,又放下,“在苏黎面前穿红色,会不会有点……自取其辱?”
沈河闭眼,深呼吸。
“那就裤子。”
“裤子会不会太随便了?这可是秀展,人家都礼服我穿裤子……”
“你不是有那条西装裤吗?配那件真丝衬衫,简约干练。”
“这条会不会太正式了?感觉像去谈判。我是去追人的,不是去收购她公司的。”
“那刚才的白色裙子。”
“显黑。”
“…………”
沈河腾地站起来。
“沈江!”
“到。”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走。”
“信。”
沈河指着她,手指都在抖:“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选一条。选什么都行,就算你穿麻袋去,只要你不跑,苏黎都会觉得你好看。听明白了吗?”
沈江看着她,眨了眨眼。
“……那你觉得,麻袋配这个胸针会不会有点违和?”
沈河转身就走。
“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沈江一把拉住她,“我选好了!就这套!”
她指着沈河说的那套,西装裤配真丝衬衫。
“真的?”
“真的。不换了。谁换谁是狗。”
沈河狐疑地打量她,重新坐回椅子上。
“鞋呢?”
“……还没想好。”
沈河深吸一口气。
沈江立刻补充:“但我今晚一定想好!不麻烦您老人家!您喝茶!这是刚泡的茉莉花,温度刚好!”
她殷勤地递上水杯,脸上堆满讨好的笑。
沈河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勉强放过了她。
安静了大概三十秒。
“诶,沈河——”
沈河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你说,是穿高跟鞋好,还是……”
沈河一个眼刀飞过来。
沈江的嘴皮子动了动。
然后非常识相地,把自己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您喝茶。”她小声说,乖巧地把衣服都拿进去放好。
站在鞋柜前,纠结的选着要把哪双鞋放到最上面。
沈河吹了口茶。
半晌
“高跟鞋。黑色红底的那双”她说。
沈江回过头。
沈河没看她,依旧喝着自己的茶。
“你穿高跟鞋腿长。跑的时候也不容易被绊到。”
“……我没打算跑。”
沈河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什么也没说。
但沈江莫名心虚,把那双高跟鞋在最上排放的整整齐齐的。
“……谢谢。”
沈河“嗯”了一声,继续低头喝茶。
某品牌秀展,观众席。
沈江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这张椅子上坐了多久。
她没有跑。
从出门到入场,从入场到落座,她的腿一直在发抖,但她没有跑。
“沈河,我还是紧张。”她压低声音,凑向旁边正埋头嗑瓜子的沈河。“你说,苏黎她希望看见我吗?”
“你管她希望不希望的。”沈河头都没抬,“你花了钱的。”
“……”
“再说了,”沈河终于抬起眼皮看她,“你人都坐在这里了,不会又想逃吧?”
沈江条件反射:“我没有。”
“真的?”
“……真的。”
“别想了。”
沈江转头看她。
沈河没有看她,她的目光落向前方那片尚未亮起的T台。
“她站在台上,坐在那里的人都会看她,”沈河说,“但你坐在台下,她只会看你一个人。”
沈江愣住了。
“所以你有什么好紧张的?”沈河重新靠进椅背,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语气,“该紧张的是她。”
“……”
T台的灯光,亮了。
音乐从低沉的铺垫转向明快的节奏,模特们鱼贯而出。
沈江攥紧了扶手。
她紧张地看着每一个从后台走出来的人——不是,不是,还不是。
每一张陌生的面孔从眼前掠过,她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然后在下一个瞬间泄气。
她根本不知道台上在展示什么衣服,也记不住任何一张走过的脸。
“别着急。”沈河在旁边慢悠悠地嗑着瓜子“我打听过了,苏黎是压轴。倒数第二个出场。大秀的份量担当。你还有足够的时间——做心理建设。”
沈江没说话。
她甚至没意识到沈河在说什么。
她的视线死死钉在T台尽头那扇半掩的后台门,每出来一个人,她的心跳就跟着漏跳一拍。
她默念着沈河刚才那句话。
来都来了。
花了钱的。
该紧张的是她。
该紧张的是她。
该紧张的是她——
音乐忽然转了个调。
灯光暗了一瞬,又骤然聚拢。
沈江的心跳也跟着那束光,一起停滞了。
苏黎出来了。
雾蓝色的裙摆在T台上铺开,像深海最深处涌起的一道浪。布料轻盈,却带着重量感,随着她的步伐缓慢流动,泛起细碎的光泽。
她的头发全部盘起,露出纤长白皙的后颈。耳垂上坠着细长的流苏耳饰,每走一步,就在灯光下划出一道银色的弧光。
她没有笑。
她的眼神清冷而疏离,唇角的弧度介于淡漠和矜傲之间,像一座不可靠近的冰雕。
整个场馆都在屏息。
镜头追随着她,目光追随着她,灯光追随着她。
而她,在T台的尽头定点,转身——
然后她看见了沈江。
那一瞬间,没有任何人察觉。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步伐没有停顿,甚至眼神都没有多停留一秒。
但沈江看见了。
她看见苏黎的目光从人群上空掠过,然后,在某个坐标上,轻轻顿了一下。
再然后,苏黎收回视线,转身,沿着T台走回去。
她依然是那个清冷疏离、不可靠近的苏黎。
但她的气势变了。
不再只是“美”,而是“灼人”。
她每走一步,那袭雾蓝色的裙摆便像燃烧的火焰般翻涌。她不再仅仅是展示衣服的模特,她是这片T台上唯一的主角,是所有人目光的终点,是一场盛大演出的最后、也是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后台口,她最后一次转身。
这次,她的目光没有再搜寻。
它准确无误地、笔直地,落在了同一个位置。
只一瞬。
像一道无声的惊雷。
然后她隐没在幕布之后,带走了全场的呼吸。
沈江坐在原地,耳边是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她忽然想起沈河刚才说的那句话:
该紧张的是她。
——放屁。
明明是她。
明明从头到尾,都是她。
“她走完了。”沈河说,“秀快结束了。”
她顿了顿。
“你要继续坐在这里,还是——”
沈江站起身。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却异常坚定的声响。
她没有回头。
“……我一会儿再联系你。”
她只留下这句话,然后穿过VIP区幽暗的光线,朝后台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