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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温哥华的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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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傍晚六点,门铃响了。江旻去开门,江父站在门外,身后跟着司机,手里提着两盒茶叶。
“爸。”江旻侧身让开。
江父走进来,目光先在客厅扫了一圈。看到茶几上的翡翠摆件时,他脚步顿了顿:“新买的?”
“嗯。”江旻说,“江笙挑的。”
江父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他把茶叶递给江旻:“朋友送的,尝尝。”
我们在餐厅坐下。菜是酒店送来的,还热着。六菜一汤,不算铺张,但样样精致。江父吃饭时话不多,偶尔问问江旻公司的事,偶尔问问我的工作。
吃到一半,江父突然说:“下个月温哥华有个投资峰会,你去一趟。”
江旻夹菜的手停了一下:“什么时候?”
“十五号到十八号。”江父说,“主办方发了邀请函,我让秘书转给你了。”
“知道了。”
“带江笙一起去。”江父又说,“见见世面。”
江旻看了我一眼,点头:“好。”
这顿饭吃了不到一小时。江父临走前,在门口对我说:“温哥华冬天冷,多带点衣服。”
“谢谢江伯伯。”
他走了。门关上,公寓里恢复了安静。
“温哥华,”我说,“要准备什么?”
“护照,签证,厚衣服。”江旻收拾着碗筷,“其他的林薇会安排。”
“会议内容呢?”
“不重要。”江旻把碗放进洗碗机,“主要是见人。北美那边几个合作方,趁这个机会碰个面。”
我点点头,没再问。江旻擦干手,走到客厅,拿起那个翡翠摆件看了看。
“我父亲喜欢这个。”他说,“你运气好。”
“是运气吗?”
“是。”江旻放下摆件,“如果他觉得你没品位,今天不会这么客气。”
我看着他:“你知道他喜欢翡翠?”
“知道。”江旻笑了,“不然为什么拍这个?”
原来如此。不是一时兴起,用两百万买他父亲一个好感,这买卖划算。
“下周一开始准备签证材料。”江旻说,“林薇会联系你。”
“好。”
周一上班,林薇果然来找我。她把一叠材料放在我桌上:“江先生,这是签证需要的文件清单。照片已经帮您准备好了,其他材料需要您自己准备。”
我翻开看了看,都是些常规材料:在职证明,银行流水,行程单。
“银行流水……”我犹豫了一下,“需要多少余额?”
“十万以上比较保险。”林薇说,“江总说如果您不够,可以从公司预支。”
“够的。”
“那就好。”林薇微笑,“机票和酒店已经订好了。温哥华四季酒店,套房。会议日程我晚点发您邮箱。”
“谢谢。”
林薇走后,我打开邮箱开始整理材料。在职证明和行程单都好办,银行流水有点麻烦。我的账户里钱不少,但都是江旻转的,大额进出太频繁。打印出来一看,简直像洗钱记录。
咳。我是守法好公民。
下午我把材料交给林薇。她看了一眼流水单,表情没变:“没问题,我交给签证中心加急处理。”
“加急要多久?”
“三个工作日。”林薇说,“周五应该能出。”
效率真高。或者说,江旻的名字真好用。
接下来几天,工作照常。苏州项目暂时搁置,投资部转了几个新项目过来。我看得很快,评估报告写得简洁明了。
陈明说我进步神速,我笑笑没说话。不是进步,是麻木了。看得多了,就知道哪些数据重要,哪些是废话。
跟在江旻身边,我真的学了不少东西。最近他也很少强迫我做事了,大多顺着我的意愿来。偶尔意见不合吵了几句,最终也是依我。
不像那个姓赵的,妈的提到他我就来气。
周五下班前,林薇打电话来:“江先生,签证出来了。我让人送到您公寓?”
“好,谢谢。”
回到家时,快递已经放在门口。我拆开,护照里贴着加拿大签证,十年多次。照片上的自己表情平淡,眼神平静。
江旻晚上有应酬,十点多才回来。他脱了外套,看见茶几上的护照,拿起来翻了翻。
“办好了?”
“嗯。”
“周末收拾行李。”他说,“下周二出发。”
“要带什么?”
“正装带一套,其他随便。”江旻倒了杯水,“温哥华现在零度左右,下雪。”
“我没见过雪。”
江旻看了我一眼:“这次可以看个够。”
周六我去买了件羽绒服。商场里暖气开得很足,模特穿着夏装,我却要买冬装。导购推荐了几款,我选了件黑色的,长款,保暖。
周日收拾行李。箱子不大,装了两套正装,几件毛衣,羽绒服,还有日常用品。护照、钱包、手机充电器放在随身背包里。收拾完,箱子还有一半空着。
江旻推门进来,看了眼我的箱子:“就这些?”
“够了。”
他打开衣柜,又往我箱子里塞了两件厚毛衣:“那边冷,多带点没坏处。”
“你不收拾?”
“明天让阿海帮忙收拾。”他说,“我的东西多,一个箱子装不下。”
霍,看不出来,阿海不仅是保镖,还是个阿嬷。
确实。江旻出门,衣服要分正装、休闲装、运动装,鞋子要配不同的衣服,还有各种配饰。
周一照常上班。下午陈明来找我,神秘兮兮地问:“听说你要跟江总出国?”
“嗯,去温哥华开会。”
“可以啊。”陈明笑,“跟着江总混,前途无量。”
我没说话。前途,什么前途,助理的前途,还是情人的前途。
下班前,江旻发来短信:“晚上早点回,明天飞机早”
“好”
回到家,江旻已经在客厅了。他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正在看文件。看见我,他合上电脑:“吃饭了?”
“还没。”
“叫外卖吧。”他说,“懒得做。”
外卖送来时还热着,两人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吃。电视开着,播着财经新闻,声音调得很低。
“会议三天,”江旻说,“之后多留两天。”
“有事?”
“没事。”他夹了块三文鱼,“带你逛逛。”
我顿了顿:“不用特意陪我。”
“不是陪你。”江旻说,“我也需要休息。”
吃完饭,他继续工作,我上楼整理行李。其实没什么可整理的,就是把箱子又检查了一遍。护照、钱包、手机,三样东西放在床头柜上,明天随手就能拿。
洗完澡出来,江旻已经在房间了。他换了睡衣,靠在床头看平板。
“还不睡?”我问。
“看完这份报告。”他没抬头,“你先睡。”
我躺下,关了灯。黑暗中,只有平板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过了大概半小时,他放下平板,关灯躺下。
“江笙。”他在黑暗里叫我。
“嗯?”
“温哥华有个朋友,想见见你。”
“谁?”
“大学同学,现在在那边做律师。”江旻说,“人不错,就是话多。”
“为什么要见我?”
“他好奇。”江旻翻了个身,面对我。
我没说话。
“不想见可以不见。”江旻说。
“见吧。”我说,“反正没事。”
“好。”他伸手,碰了碰我的脸,“睡吧。”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闹钟响了。我起床洗漱,换好衣服下楼时,江旻已经在餐厅喝咖啡。他今天穿了身深灰色的羊绒衫,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些。
“早餐在路上吃。”他说,“车六点到。”
六点整,阿海准时在楼下等。行李放进后备箱,我们上车去机场。清晨的上海还没完全醒来,街道空旷,只有清洁工在扫地。
机场贵宾厅里,江旻又打开电脑工作。我拿了杯咖啡,坐在旁边看窗外。飞机一架架起降,像巨大的银鸟。
登机时,空姐领我们到头等舱。座位很宽,可以平躺。江旻要了毯子,说:“我睡一会儿,到了叫我。”
“好。”
飞机起飞后,他果然睡了。我睡不着,打开娱乐系统看电影。选了部老片子,讲的是个男人在异国他乡迷失又找回自己的故事。看到一半,觉得无聊,关了。
窗外是连绵的云海,阳光刺眼。我拉下遮光板,也闭上眼睛。
飞了十个小时,落地时是温哥华当地时间上午十点。出关很顺利,有专人接待,直接走快速通道。来接机的车是辆黑色的奔驰,司机是个华人,说一口带粤语腔的普通话。
“江生,好久不见。”司机接过行李。
“王叔,麻烦你了。”江旻说。
“不麻烦不麻烦。”
车驶出机场。温哥华的天很蓝,阳光很好,但空气里有股清冷的味道。路边的树还绿着,但草地已经黄了。远处能看到雪山,山顶白皑皑的。
“今年雪下得早。”王叔说,“前两天刚下了一场。”
“酒店那边安排好了吗?”江旻问。
“安排好了。四季酒店,海景套房。会议主办方也联系过了,下午可以去注册。”
酒店在市中心,面朝大海。房间在高层,整面落地窗,能看到海和对岸的山。江旻放下行李,走到窗前:“风景不错。”
确实不错。阳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有船在航行,有海鸟在飞。
“休息一下,”江旻说,“下午去会议中心。”
我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时差开始起作用,有点困,但睡不着。江旻在客厅打电话,说的是英文,语速很快。
中午我们在酒店餐厅吃饭。餐厅人不多,很安静。点了牛排和沙拉,味道一般,但食材新鲜。
“下午的会,你不用全程跟着。”江旻切着牛排,“注册完可以自己逛逛。”
“逛哪?”
“附近有美术馆,有商场,随便你。”
“你不去?”
“我要见几个人。”江旻说,“商业上的事,你听着也无聊。”
吃完饭,我们去会议中心。建筑很现代,玻璃外墙反射着阳光。注册处已经排了队,但江旻有VIP通道,很快就办好了。他拿到名牌和会议资料,看了一眼日程。
“明天上午九点开场,今天下午是预登记和欢迎酒会。”他把资料递给我,“酒会你可以来,六点开始。”
“好。”
“现在你去逛逛吧。”江旻说,“我约了人,在楼上咖啡厅。”
我拿着资料走出会议中心。街上很冷,风一吹,脸像刀割。我裹紧羽绒服,沿着街道慢慢走。
温哥华街道很干净,人不多。路边的咖啡馆里坐着看书的人,公园里有遛狗的老人。空气很清新,带着松树和海水的味道。
我走进一家美术馆。不大,三层,展的是本地艺术家的作品。有一幅画吸引了我,画的是雨中的街道,灰蒙蒙的,但角落里有一盏路灯,洒下温暖的光。画的名字叫《归途》。
我在那幅画前站了很久。直到手机震动,江旻发来短信:“在哪”
“美术馆”
“发定位,去接你”
我发了定位。二十分钟后,江旻的车停在美术馆门口。他摇下车窗:“上车,冷。”
车里暖气很足。江旻看了眼美术馆:“喜欢艺术?”
“随便看看。”
“晚上酒会,穿正装。”他说,“回酒店换衣服。”
回到酒店,我换上西装。江旻也换了,深蓝色的三件套,打了领带。其实只是个商业酒会而已。
酒会在会议中心的宴会厅。人很多,各种肤色,各种语言。江旻一进去就被围住了,握手,寒暄,交换名片。我跟在他身后,微笑,点头,不说话。
有人过来和我搭话,是个中年白人,说英文:“你是江先生的助理?”
“是的。”
“第一次来温哥华?”
“是的。”
“喜欢这里吗?”
“喜欢。”
简短的对话,重复了无数次。我端着酒杯,在人群里穿梭,偶尔有人问起我的工作,我就说投资分析。他们点点头,不再多问。
酒会进行到一半,江旻被几个人拉去谈事情。我退到角落,看着窗外的夜景。温哥华的夜晚很美,灯火璀璨,但很安静。
“Hi”一个女声在旁边响起。
我转头,是个亚洲面孔的女人,三十多岁,穿着红色礼服。
我也回了个招呼。
“江旻的助理?”她笑,“我听说了。”
“您是?”
“陈律师。”她递过来一张名片,“江旻的大学同学。”
原来是她。名片上写的是英文名,下面一行小字:移民律师。
“江旻说你想见我。”我说。
“不是想见你,是想看看你。”陈律师喝了口酒,“他很少带人来这种场合,更少专门介绍。”
“我们是工作关系。”
她笑了:“江旻可不缺助理。”
我没说话。她看着我,眼神里有探究,但没有恶意。
“别紧张。”她说,“我就是好奇。江旻那个人,对谁都保持距离。能让他带出来的人,肯定不一般。”
“我没什么特别的。”
“那就更特别了。”陈律师放下酒杯,“普通的助理,他不会这么上心。”
正说着,江旻走过来。看见陈律师,他笑了:“聊得怎么样?”
“挺好的。”陈律师说。
“当然。”江旻搭上我的肩,“我挑的人不会差。”
这个动作很自然,但陈律师看我们的眼神变了变。她笑得更深:“行,不打扰你们了。明天会议见。”
她走了。江旻收回手:“她跟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
“陈婧这个人,聪明,但话多。”江旻说,“她说什么,听听就行,别往心里去。”
“知道了。”
酒会结束已经九点多。回酒店的路上,江旻闭着眼睛休息。窗外的灯光在他脸上明灭。
“明天会议,你要发言吗?”我问。
“不用,听着就行。”他睁开眼睛,“明天下午会议结束,带你去个地方。”
“哪?”
“到了就知道。”
回到酒店,我们各自回房。我洗完澡,站在窗前看夜景。温哥华的夜晚很安静。
手机震动,是江旻发来的:“明天穿暖和点”
“好”
“晚安”
“晚安”
我放下手机,继续看着窗外。远处的雪山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像另一个世界。
这次旅行,会是什么样子。不知道。但至少,我看到了梦寐以求的雪。
虽然只是在远处,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