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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唯一灯火 ...

  •   从温哥华回上海的飞机上,江旻一直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十三个小时的航程,他工作了至少十个小时。
      我坐在旁边,看着窗外的云层。空乘送餐时小心翼翼,生怕打扰他。江旻只喝了杯咖啡,食物一口没动。
      “吃点东西。”我说。
      “不饿。”他没抬头。
      我撇撇嘴,饿不死你吧。
      飞机降落浦东时是下午三点。取行李,过海关,阿海已经在出口等着。看见我们,他明显松了口气:“江总,江先生。”
      “直接去公司。”江旻说。
      “您不先休息…”
      “去公司。”
      阿海不再说话,接过行李。车上,江旻继续看文件,眉头紧锁。我看向窗外,上海的天灰蒙蒙的,和温哥华的蓝天形成鲜明对比。不过短短几天,却像两个世界。
      到公司时快五点了。电梯里,江旻突然说:“你先回家休息。”
      “我陪你。”
      “不用。”他语气很淡,“今天会开到很晚。”
      电梯到了顶层。门开时,林薇已经等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江总,人都到齐了。”
      “知道了。”江旻转头看我,“回去吧。”
      我没再坚持,下楼坐车回家。公寓里很安静,保洁应该刚来过,地板光洁,一尘不染。我把行李箱放在客厅,没打开。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的车流。
      温哥华的雪,木屋的火,还有江旻握着我手时的温度。像一场梦。但现在梦醒了。
      手机震动,是陈明:“江笙,回来了?”
      “嗯”
      “听说出事了”
      “什么事?”
      “公司股价这两天跌得厉害,好像有内部消息泄露。高层在紧急开会”
      陈明一个没职位的员工怎么知道是消息泄漏?
      我看着这条消息,想起江旻在温哥华接的那些电话。果真不是小问题。
      晚上八点,我煮了碗面。刚吃两口,门开了。江旻走进来,把外套扔在沙发上,扯掉领带。
      “会开完了?”我问。
      “还没。”他走到餐桌前,看了眼我的面,“还有吗?”
      “我帮你煮。”
      “不用,吃你的。”
      他走进厨房,很快端了碗面出来。我们面对面坐着,安静吃面。他吃得很慢,像在思考什么。
      “情况怎么样?”我问。
      “不太好。”江旻喝了口汤,“有人泄露了苏州项目的风险评估报告。现在外界在传,说我们明知项目有问题还要强推。”
      “能查到是谁吗?”
      “在查。”他放下筷子,“但没那么容易。”
      吃完面,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看起来很疲惫,眼下有深深的阴影。
      “去洗个澡,早点睡。”我说。
      “等会儿。”他睁开眼睛,“明天开始,你跟着我开会。”
      “为什么?”
      “让你看看,商场是什么样子。”江旻说,“也让你知道,我们现在面临什么,不用每次都问我。”
      我点点头:“好。”
      他站起来,走到客厅,打开电视。财经频道正在播报今天的股市行情,屏幕上跳动着红绿数字。江旻的公司名字在跌幅榜前列,很显眼。
      “看见了吗?”他说,“这是代价。”
      “什么代价?”
      “掌控一切的代价。”江旻关了电视,“你站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就越疼。想看你摔的人也越多。”
      这话说得很平静,但我知道他话里有话。想看他摔的人是竞争对手,还是自己人。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和江旻一起到公司。顶层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个个表情严肃。江旻坐在主位,我坐在他旁边,负责记录。
      会议持续了三个小时。数字很大,问题很复杂。江旻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是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最后,他开口:“三天之内,找到泄密者是谁。公关部按计划发布澄清公告。财务部准备资金,必要时候护盘。”
      “江总,”法务总监犹豫了一下,“如果查出来是内部高层……”
      “按合同处理。”江旻说,“该起诉起诉,该追责追责。”
      散会后,其他人陆续离开。江旻靠在椅背上,揉着太阳穴。
      “你怀疑有内鬼?”我问。
      “不是怀疑,是肯定。”他睁开眼睛,“风险评估报告只有几个人能看到。能接触到完整版的,不超过十个。”
      我心底莫名想到了陈明,当初他也看过完整版,再加上他知道内部泄漏的事,果真未卜先知?但我没有深想,这些事交给专业的人就好了,我只当我阴谋论过度。
      “包括我?”
      “包括你。”江旻看着我,“但我相信不是你。”
      这话说得很直接。我看着他:“为什么相信我?”
      “因为没必要。”江旻说,“你想要的,我已经给了。背叛我,对你没好处。”
      他说得对。我现在的一切都是他给的,背叛他,等于毁掉自己拥有的一切。正常人不会这么干。
      “接下来怎么办?”我问。
      “等。”江旻站起来,“等对方出下一步棋。”
      接下来几天,公司气氛很紧张。股价还在跌,媒体开始报道,各种猜测满天飞。江旻每天开会到很晚,我跟着他,记录,整理资料,偶尔提点建议。
      周三下午,林薇敲门进来:“江总,王建民王总来了,说想见您。”
      江旻正在看文件,头也不抬:“让他等着。”
      “他说有重要的事……”
      “让他等着。”江旻重复,语气冷了些。
      林薇出去了。江旻放下文件,看向我:“你说,王建民这时候来,想干什么?”
      “落井下石,或者谈条件。”
      “聪明。”江旻笑了,“你觉得是哪一种?”
      “都有可能。”
      “那我们赌一把。”他说,“我猜他是来谈条件的。”
      半小时后,江旻让林薇请王建民进来。王建民今天穿了身花哨的西装,笑容满面:“江少,好久不见。”
      “王总,坐。”江旻指了指沙发。
      王建民坐下,目光扫过我:“江助理也在啊。”
      我点头:“王总。”
      “是这样的,”王建民搓着手,“听说贵公司最近遇到点麻烦,我特地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王总有心了。”江旻说,“不知道王总打算怎么帮?”
      “这个嘛……”王建民笑了,“我在银行有点关系,可以帮忙牵线,搞点贷款应急。另外媒体那边,我也能说上话,让他们别乱报道。”
      “条件呢?”
      “条件好说。”王建民身体前倾,“就两个。第一,苏州那个项目,让我参一股。第二……”他看了我一眼,“江助理能力不错,借我用几个月,帮我整顿整顿公司。”
      空气瞬间凝固。江旻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冷得像冰。
      “王总,”他慢慢说,“第一个条件,可以考虑。第二个,免谈。”
      “江少别急着拒绝嘛。”王建民笑得更深,“江助理是个人才,但说到底也就是个助理。我用几个月,保证完好无损还给你。而且……”
      他顿了顿:“我听说,泄密的事还没查清楚?万一查出来,跟身边人有关呢?把江助理放我这儿,也是帮他避嫌,你说是不是?”
      这话说得很毒。表面上为江旻着想,实际上在挑拨离间。
      江旻没说话,只是看着王建民。
      “王总,”他开口,声音很平,“第一,苏州项目的事,我会让投资部跟你对接。第二,江笙是我的人,哪儿都不去。第三……”
      他站起来,走到王建民面前,俯视着他:“我公司的事,不劳王总费心。请回吧。”
      王建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江少,年轻人气盛是好事,但别太过了。商场如战场,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
      “不送。”江旻说。
      王建民走了。
      “操。”
      我看向江旻。
      我很少听他说脏话。走过去,把茶杯递给他:“没必要生气。”
      “他敢打你的主意?”江旻转过身,“他以为他是谁?”
      “他只是试探。”我说,“试探你的底线。”
      “那他现在知道了。”江旻走到窗前,“我的底线在哪。”
      那天晚上,江旻没回家吃饭。我等到九点,给他发了条短信:“在哪”
      “公司”
      “吃饭了吗”
      “没”
      我煮了粥,装进保温桶,开车去公司。顶层办公室还亮着灯,江旻坐在办公桌后,面前堆满了文件。
      “吃点东西。”我把保温桶放在桌上。
      他抬头看我:“你怎么来了?”
      “送饭。”
      他打开保温桶,粥还热着。慢慢喝了几口,脸色缓和了些。
      “王建民今天的话,”我说,“你怎么想?”
      “没怎么想。”江旻放下勺子,“他想要苏州项目,可以谈。但想要你,不可以。”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他看着我,“你觉得我应该把你借出去?”
      “如果对公司有利……”
      “公司的事,我会处理。”江旻打断我,“你的事,我说了算。”
      这话说得很霸道,但我不讨厌。他把我放在了“他的人”这个范畴里,而不是可以随意交换的筹码。
      喝完粥,他继续工作。我在旁边沙发坐下,看林薇下午送来的资料,是泄密事件的调查进展。技术部查了邮件记录和文件访问日志,锁定了几个人。其中一个名字让我愣了一下:陈明。
      还真有他。
      “陈明……”我抬头,“是我想的那个陈明吗?”
      “嗯。”江旻没抬头,“投资部的陈明。”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钱,或者被人抓住了把柄。”江旻说,“已经让法务部去查了。”
      我想起陈明平时笑嘻嘻的样子,想起他说“跟着江总混,前途无量”。原来,前途可以这样换。
      “你打算怎么处理?”我问。
      “按规矩办。”江旻说,“该报警报警,该起诉起诉。”
      “会影响公司声誉吗?”
      “会。”江旻合上文件,“但总比藏着掖着好。至少给其他人打个预防针。”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明天开始,你做投资部副经理,暂时负责部门工作。”
      “我?”
      “你。”江旻说。
      “我不够格。”
      “我说够就够。”江旻看着我,“而且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
      信得过。
      “好。”我说。
      第二天早上,林薇正式发了人事任命邮件。投资部一片哗然,但没人敢说什么。陈明没来上班,办公室已经清空了。
      上午开了部门会议。十几双眼睛盯着我,有好奇,有质疑,有不屑。我打开文件夹,开始布置工作。声音很稳,像江旻教的那样,不疾不徐,不容置疑。
      不
      会议结束后,有个老员工留下:“江经理,陈明的事……”
      “公司会处理。”我说,“我们做好本职工作就行。”
      “可是……”
      “没有可是。”我看着他,“有问题吗?”
      他摇头,走了。我靠在椅背上,深吸口气。装镇定很累,但不能露怯。露怯就是示弱。
      中午在餐厅吃饭,明显感觉到别人的目光变了。以前是好奇,现在是打量。我安静吃饭,不理会那些视线。
      下午,江旻让我去他办公室。进去时,他正在打电话,语气很冷:“……证据确凿就移交警方。对,按法律程序走。”
      挂了电话,他看向我:“怎么样?”
      “还行。”
      “压力大吗?”
      “有点。”
      “正常。”江旻说,“但你要习惯。以后这种压力,只会多不会少。”
      他递过来一份文件:“看看这个。”
      我翻开,是新的项目计划书,在深圳。投资额很大,回报率很高,但风险也高。
      “你觉得怎么样?”他问。
      “风险太大。”我实话实说,“深圳房地产市场已经饱和了,这时候进去……”
      “我知道风险大。”江旻打断我,“但有时候,风险大的事,才值得做。”
      “你想做?”
      “想做。”他说,“但不是现在。等公司稳定下来再说。”
      我合上文件:“江旻,你到底在想什么?”
      他笑了:“想赢。”
      “赢谁?”
      “赢所有人。”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赢那些想看我们摔的人,赢那些等着捡便宜的人,赢这个该死的市场。”
      窗外是上海的天际线,高楼林立,一片钢铁丛林。在这个丛林里,弱肉强食是唯一法则。
      “江笙,”他背对着我说,“如果有一天,我输了,你会怎么办?”
      我没回答。因为不知道答案。
      “晚上回家吃饭吗?”我问。
      “回。”他说,“想吃你煮的面。”
      “好。”
      下班后,我去超市买了食材。回到家,系上围裙,开始煮面。江旻八点到家,进门时一脸疲惫。
      “洗洗手,马上好。”我说。
      他洗完手出来,坐在餐桌前。面端上来,热气腾腾。他吃得很慢,很认真。
      “江笙。”他叫我的名字。
      “嗯?”
      “谢谢你。”
      我看着他。灯光下,他看起来很累,但眼神很真诚。这一刻,他不是江总,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掌控者。他只是一个累了的人,需要一个地方休息。
      “面要凉了。”我说。
      他笑了,继续吃面。我们安静吃饭,像普通人家一样。窗外,上海夜色渐浓。
      吃完饭,我便把碗放进洗碗机,擦桌子。然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新闻在报道今天的股市行情。江旻公司的股价止跌了,开始小幅回升。
      “看来澄清公告起作用了。”我说。
      “暂时而已。”江旻说,“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你怕吗?”
      “怕。”他实话实说,“但怕也得做。”
      电视里开始播广告。江旻换了个台,是部电影。我们靠在一起看,谁都没说话。
      电影演到一半,他睡着了。呼吸均匀,眉头舒展。我轻轻关掉电视,让他躺平,盖上毯子。
      站在沙发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上楼洗澡。温热的水冲下来,洗掉一天的疲惫。镜子里的人,眼神平静,表情淡然。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习惯了在他身边。
      洗完澡下楼,江旻还在睡。我拿了条毯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躺下。客厅很暗,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
      “江笙。”他突然开口。
      我以为他醒了,但他眼睛还闭着,像是在说梦话。
      “别走。”他说。
      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但我听见了。
      “我不走。”我说。
      他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我看着天花板,很久没睡着。脑子里回放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从暮色那个吻,到温哥华的雪,再到今天的任命。一切发生得太快,来不及思考,只能抓紧他的手。
      我不觉得反感,也许是因为在雪崩那晚,这只手曾紧紧抓住我。也许是因为在温哥华的港口,这只手曾握住我的手。也许只是因为,习惯了。
      不知道。
      但我知道,现在松手,会摔得很惨。所以,只能抓紧。
      窗外,夜色深沉。上海这座不夜城,依然灯火通明。而在这片灯火里,有一盏属于我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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