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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三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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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是早上七点。头痛,但意识很清醒。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起身,打开手机。
银行app里那串数字还在,比昨天多了。我看着那串数字,心里没有任何波动。没有愧疚,没有不安,就像看着工资到账一样平常。钱就是钱,怎么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用。
冲澡,水温调得很低。冷水打在皮肤上,刺激得我打了个寒颤,但脑子彻底清醒了。
擦干身体时看了看镜子,脖子上有昨晚李姐留下的口红印,已经淡了,但还在。我用力擦了擦,皮肤发红,印子没了。
换衣服时我犹豫了一下。最后选了最舒服的那套。旧T恤,牛仔裤,帆布鞋。然后把江旻送的那些衣服一件件叠好,塞进行李箱最底层,暂时不想看见。烦。
八点整,我拖着行李箱下楼。箱子很轻,里面只有几件衣服,护照,钱包,手机充电器。其他东西都不重要,可以再买。
在楼下的早餐店吃了碗云吞面。老板娘是我的房东,认得我,边煮面边问:“小江,出差啊?”
“嗯,出去几天。”
“年轻人就是好,到处跑。”
我笑了笑,没说话。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我慢慢吃完,汤也喝干净。付钱时多给了十块:“阿姨,下周的房租我转你微信了。”
“哎哟,这么客气。”
走出早餐店,阳光很好。我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机场。”我说。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国际还是国内?”
“国内。”
“好嘞。”
车子驶上高架。我靠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高楼,广告牌,车流,行人。这个城市我待了将近5年,从大学到现在。熟悉,但从来没有归属感。没有家的感觉。
手机震动,是赵总。我直接挂断,拉黑。然后打开订票app,选了最近一班飞三亚的航班。经济舱,靠窗。
花江旻的钱买一张离开江旻的机票,挺有意思。
到机场时九点半。换登机牌,过安检,一切顺利。候机厅里人不多,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打开手机。
有未接来电,阿海的。还有条短信:
“江先生,江少问你在哪”
他爸爸我去外地潇洒去了。
我没回,开了飞行模式。
飞机准点起飞。滑行,加速,抬头。失重感袭来的瞬间,我闭上眼睛。耳朵里有轰鸣声,但心里异常平静。
我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不是逃避,当然我知道这不算逃避。换个环境而已,又不是不回去了。
两个小时后,飞机落地。三亚的气温比上海高了至少十度,一出舱门就感受到潮湿的热浪。我在机场租了辆车,最简单的经济型,一天两百。
开车去酒店的路上,我把车窗全打开。风灌进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植物的清香。路两旁是高大的椰子树,天空很蓝,蓝得有点假。
小时候看电视上蓝蓝的海,和自己在日常生活中见到的那种完全搭不到一根杆子上。但此刻我见到了,真正的,蓝的海。
酒店是临时订的,五星级,海景房。前台办理入住时,小姐姐笑容甜美:“江先生,您的房间在18楼,可以看到整个海湾。”
“谢谢。”我礼貌道。我自认为我对外还是挺友好的。
房间很大,阳台正对着海。我放下行李,走到阳台。下午的阳光照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金光。远处有帆船,有游艇,有冲浪的人。一切都显得那么轻松,那么无关紧要。
我这才想起给手机关飞行模式。几十条未读消息跳出来。姓赵的,同事的,还有几个陌生号码。没有江旻的。
也好。
我换了身衣服下楼。酒店有私人沙滩,我找了张躺椅躺下,点了杯冰椰汁。沙滩上人不多,大多是情侣或家庭。有个小孩在堆沙堡,堆好了又推倒,推倒了再堆。他妈妈在旁边看书,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笑笑。
我看着那孩子,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听海浪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规律,永恒。
我睡着了。
醒来时太阳已经西斜。身上盖了条薄毯,应该是服务员给我盖的。我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如果说世外桃源存在,那这里就是我的世外桃源。
我没去餐厅,而是开车去了市区。找了家大排档,点了炒螃蟹、清蒸鱼、蒜蓉空心菜。菜很新鲜,味道也好。我慢慢吃,一边吃一边看周围的人。
有游客,有本地人,有大声说笑的,有安静吃饭的。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故事里,没有人知道我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不会让我又被盯着的感觉。
吃完饭,我在街上闲逛。夜市刚开,很热闹。我买了串烤鱿鱼,边走边吃。经过一个酒吧时,里面传来歌声,有人在唱老歌,声音沙哑,但很有味道。
我走进去,坐在吧台。点了杯啤酒,听歌。
唱的是《海阔天空》,粤语。我跟着哼了两句,发现歌词早就记不全了。
老了。之前还能全文背诵呢。
“先生,您是第一次来三亚?”酒保问,是个年轻男孩,皮肤晒得黝黑。
“嗯。”
“一个人?”
“嗯。”
“失恋了?”
我笑了:“为什么这么问?”
“一个人来三亚的,要么失恋,要么想艳遇。”他也笑,“看您这样子,不像来找艳遇的。”
“那就是失恋了。”我说,喝了一口啤酒。
“天涯何处无芳草。”他安慰我,老气横秋的语气和他那张年轻的脸很不搭。
我没解释。
坐了一个小时,喝完两杯果汁。结账时多给了五十块小费。酒保有点惊讶:“谢谢哥。”
“没事。”我说。
走出酒吧,夜风有点凉。我开车回酒店,路上经过一座桥。桥下是黑色的海水,倒映着两岸的灯火。我停下车,走到桥边。
手机震动,这次是江旻。
我盯着屏幕上的名字,看了三秒,接了。
“在哪?”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三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为什么去三亚?”
“旅游。”
“一个人?”
“嗯。”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他说:“江笙,你在闹脾气?”
“没有。”我说,“就是累了,想休息几天。”
“休息需要跑那么远?”
“远点清净。”
我能听见他呼吸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那天晚上的事——”
“钱我收到了。”我打断他,“服务结束,两清。现在是我自己的时间。”
所有在员工休息期间打电话的人都应该被判处死刑。
江旻没立刻说话。过了很久,他才说:“好。你自己的时间。几天?”
“看心情。”
“江笙。”他叫我的名字,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嗯。”我说,“所以呢?”
“所以我在提醒你。”他说,“想想后果。”
“什么后果?”我问,“你断我的钱?还是找人把我抓回去?”
我不想再装。
江旻笑了,短促而冷。“江笙,你觉得我需要用那种手段?”
“我不知道。”我说。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他点了支烟。然后他说:“玩够了就回来。”
“如果我说我不想回去呢?”
“江笙。”他说,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平静,“三亚的酒店不便宜,租车也要钱。够花多久?”
我握紧手机。他说得对。我卡里的钱虽然不少,但坐吃山空,总有花完的一天。而一旦花完,我能怎么办?回上海,继续之前的生活?还是找个地方打工,从头开始?
“江旻,”我说,“你在威胁我?”
“我在陈述事实。”他说,“你可以把这几天当成假期。但假期总会结束,生活总要继续。”
“所以呢?”我问,“假期结束之后,我该做什么?回上海,继续当你的——”
“当我的什么?”他打断我,“江笙,你说,当我的什么?”
我语塞。
“好好玩吧。”江旻说,语气软了些,“钱不够跟我说。注意安全。”
他挂了电话。
我站在桥边,听着忙音,很久没动。
风吹过来,有点冷。我回到车上,发动引擎。后视镜里,桥上的灯火越来越远。
回到酒店,我冲了个澡。
我确实逃不掉。
因为他说得对。我需要钱。而他有的是钱。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第二天醒来时,阳光已经洒满了房间。我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然后起床,换衣服,下楼吃早餐。
餐厅里人很多,大多是游客。我拿了自助餐,找了个角落坐下。一边吃一边想,今天要去哪。
最后决定去潜水。
旅行社就在酒店大堂。我报了名,付了钱。教练是个健谈的东北人,姓王,三十多岁,皮肤晒得跟炭似的。
“第一次潜水?”他问。
“嗯。”
“别紧张,跟着我就行。”
我们坐船出海。海水很清,能看到底下的珊瑚和鱼群。王教练给我做培训,讲注意事项,讲手势。我认真听着,但心里其实没太在意,潜意识里觉得,就算出事了,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但听说泡水里死很丑。
算了,还是认真点吧。
穿上潜水服,背好氧气瓶。很重,压得肩膀疼。王教练帮我检查装备,然后拍拍我的肩:“准备好了?”
“好了。”
我们跳进海里。
一瞬间,世界变了。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和气泡上升的咕噜声。阳光透过水面照下来,变成一道道光柱,在水里摇曳。鱼群在身边游过,五彩斑斓的,不怕人。我伸手去碰,它们灵活地躲开。
来三亚前,我没有见过真正的海。现在我不仅亲眼见证了这片天地,还置身于内,沉浸地感受了一番。
王教练在前面打手势,问我怎么样。我比了个OK。
我们往下潜。越往下,光线越暗,但能看到更多东西。珊瑚礁,海葵,奇形怪状的鱼。有只海龟慢悠悠地游过,看了我们一眼,又慢悠悠地游走了。
我跟着王教练,在海底漫无目的地游。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不想。身体很轻,像要飘起来。呼吸声规律而清晰,提醒我还活着。
我很享受这种感觉。
潜了四十分钟,氧气快用完了。我们浮上水面。回到船上时,王教练递给我一瓶水:“感觉怎么样?”
“很好。”
“第一次潜成这样不错了。”他笑,“很多人第一次都紧张得不行。”
我喝了口水,没说话。
下午回到酒店,我睡了一觉。醒来时已经是傍晚。手机上有几个未接来电,都是陌生号码。我没回。
晚上去了家海鲜市场,自己挑海鲜,让店家加工。点了瓶啤酒,一个人慢慢吃。旁边桌是一对情侣,女孩在给男孩剥虾,男孩笑着看她。很平常的画面,但我看了很久。
吃完结账时,老板问:“一个人来玩啊?”
“嗯。”
“怎么不找个伴?”
“没合适的。”
老板笑了笑:“年轻人,眼光别太高。”
我也笑了笑,没解释。
走出市场,夜风吹过来,带着海鲜的腥味和烧烤的烟味。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经过一家便利店时,进去买了包烟。
我好像喜欢上抽烟了。
之前不喜欢,是单纯讨厌味道,也是怕我玩物丧志。现在我居然觉得,烟很不错。
回到酒店,我坐在阳台上抽烟。海边的夜晚很安静,只能听见浪声。星空很清晰,能看到银河。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阿海。
我接了。
“江先生,”阿海的声音很客气,“江少让我问问,您什么时候回来?”
“还没定。”
“江少说,如果您想多玩几天,可以。但他希望您最晚周日回来。”
今天周三。
“为什么是周日?”我问。
“江少周日晚上有个饭局,希望您能出席。”
我笑了:“又是饭局?”
“这次不一样。”阿海说,“是家宴。江少的父亲从国外回来了,想见见您。”
我愣住了。
“见我?”
“是的。”阿海说,“江少说,如果您不愿意,可以不来。但他希望您来。”
我握着手机,很久没说话。
“江先生?”阿海试探地问。
“我知道了。”我说,“周日回去。”
“好的。需要安排机票吗?”
“不用,我自己订。”
挂了电话,我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家宴。见父亲。
江旻这是什么意思?把我正式介绍给家人?还是又一个什么局?
我想不通,但我知道,周日我得回去。
我想看看,江旻在他父亲面前是什么样子。我想看看,那个能养出江旻这样的人的父亲,又是什么样子。
周日,我会知道。
接下来的几天,我继续在三亚闲逛。去了天涯海角,去了南山寺,去了鹿回头。每个景点都很多人,很吵,但我不觉得烦,反而觉得安全,没有人认识我,没有人知道我那些破事。
周五晚上,我坐在沙滩上喝酒。啤酒是冰的,喝下去很爽。有个女孩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一个人?”她问,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发,穿着吊带裙。
“嗯。”
“我也一个人。”她说,“来散心。”
我没接话,继续喝酒。
“失恋了?”她问。
“算是吧。”
“我也是。”她笑了,笑得很勉强,“他劈腿,被我抓到了。”
“抱歉。”
“没什么好抱歉的。”她说,“男人都这样,没一个好东西。”
……也许这种场合我该自动忽略这些话。
我看了她一眼。她很年轻,眼睛里还有那种未经世事的清澈,尽管现在盛满了愤怒和伤心。
“也不全是。”我说。
“那你呢?”她问,“你是好的那个吗?”
我想了想:“我不是好的,也不是坏的。我就是我。”
她歪着头看我,然后笑了:“你说话真有意思。”
我们聊了一会儿。她叫小雨,在广州读大学,趁假期出来散心。她说她本来想跳海,但到了海边,看到那么多人那么开心,又不想死了。
“死多容易啊。”她说,“活着才难。”
我点点头。
“那你呢?”她问,“为什么来三亚?”
“想一些事。”
“想清楚了吗?”
“还没有。”
她拍拍我的肩:“慢慢想。人生长着呢。”
我们交换了微信,但她没再联系我。我也没联系她。
缘分吧。在特定的时间地点相遇,说几句话,然后各自回到各自的生活里。像两条交叉的线,交点之后,越走越远。
周日早上,我收拾行李。衣服叠好,东西收齐。下楼退房,前台小姐姐笑容甜美:“江先生,住得还满意吗?”
“嗯。”
“欢迎下次再来。”
我笑了笑,没说话。
去机场的路上,我打开了手机。几十条未读消息跳出来,大部分是工作群里的废话。还有一条是江旻发的,很简单:
“几点的航班?”
我回了航班号。
他很快回:“阿海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
“阿海去接你”
重复了一遍,不是商量。
我没再回。
飞机准点起飞。我看着窗外的云层,心里很平静。三亚这几天像一场梦,很美,也真实。现在梦醒了,我该回到现实了。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上海。取行李时,阿海果然在出口等着,看见我,点了点头:“江先生。”
“说了不用接。”
“江少的意思。”
我没再说什么,跟着他上了车。
车子驶向市区。路上很堵,阿海开得很稳。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离开才几天,但感觉像离开了很久。
“江少父亲,”我开口,“是个什么样的人?”
阿海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江老先生很严肃。”
“对我有什么看法?”
“不知道。”阿海说,“我没听江少提过。”
也是。江旻那种人,怎么可能跟手下说这些。
车子直接开到了江旻的公寓。阿海帮我拿行李上楼,在门口停下:“江少在里面。”
我点点头,推门进去。
江旻坐在客厅沙发上,正在看文件。听见声音,他抬起头。
我们隔着半个客厅对视。
他看起来和几天前没什么区别,还是那副冷静自持的样子。我是玩了几天容光焕发,他像是没睡好。
“玩得开心吗?”他问,语气很平淡。
“还行。”
“钱够用吗?”
“够的。”
他合上文件,放在一边。“过来坐。”
我走过去,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我们之间隔着一张茶几,距离刚好。
“下周日晚上七点,”江旻说,“在我父亲家吃饭。穿正式点。”
“为什么?”我问,“为什么要带我去见你父亲?”
江旻看着我,眼神很深。“是他想见你。”
“为什么?”
“他知道你的存在。”江旻说,“知道我最近几个月,大部分时间都和你在一起。”
我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江笙,”他说,声音很轻,“在我父亲面前,你不是我的情人,也不是我养的人。你是我的朋友,懂吗?”
朋友。
这个词从江旻嘴里说出来,有点可笑。
“我该说什么?”我问,“不该说什么?”
“正常说话就行。”江旻说,“我父亲不喜欢太谄媚的人,也不喜欢太拘谨的人。做你自己就好。”
做我自己。哪个自己?陪酒的那个?还是顶撞他的那个?
“如果我说错话呢?”我问。
“那就说错,他不计较这些。”江旻说,“没关系。”
他站起来,走到酒柜前倒了杯酒。没问我喝不喝,直接递给我。
“喝了,去洗个澡,休息一下。”他说,“晚上带你去买衣服。”
我接过酒杯,喝了一口。威士忌,很烈。
“江旻,”我说,“你父亲知道你和我真正的关系吗?”
江旻转过身,背对着我。“他知道一部分。”
“哪部分?”
“我需要你。”他说,声音很低。
我没再问。
喝完酒,我去洗澡。热水冲下来时,我想起三亚的海,三亚的阳光,唉,好怀念。
现在我回到了这个现实,回到了江旻身边。
三亚的阳光让我想通了什么,我累了。累了挣扎,累了反抗,累了假装自己还有选择。
既然逃不掉,那就面对吧。我知道我还有价值。这就够了。
洗完澡出来,江旻已经换好了衣服。黑色西装,白色衬衫,没打领带。他看了我一眼:“走吧。”
我们去了家定制西装店。店员显然认识江旻,很热情地迎上来。江旻指了指我:“给他挑身衣服,周日晚上穿。”
店员量了我的尺寸,推荐了几款面料。江旻坐在沙发上等着,偶尔给点意见。最后定了套深灰色的西装,配浅蓝色的衬衫。
“领带呢?”店员问。
江旻看了我一眼:“不要领带。”
“好的。”
量完尺寸,店员说三天后来试衣。走出店时,天已经黑了。
“吃饭吗?”江旻问。
“随便。”
我们去吃了日料,还是那家小店。女将还记得我们,笑得很温柔。吃饭时江旻很少说话,我也没说话。气氛有点僵,大概是我们两个人都不知道说什么。
吃完饭,他送我回出租屋。车子停在楼下时,他没立刻让我下车。
“江笙,”他说,“那天别紧张。”
“我不紧张。”
“那就好。”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他可能会问一些私人问题。你想答就答,不想答就推给我。”
“比如?”
“比如你家在哪,父母做什么,你在哪里工作。”
我点点头:“知道了。”
“还有,”他顿了顿,“如果他问你和我怎么认识的。”
“怎么说?”
“就说在朋友的聚会上。”江旻说,“别说暮色,别说赵德海。”
我笑了:“放心,我没那么傻。”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三亚,”他说,“玩得开心就好。”
“嗯。”
“以后想出去玩,跟我说。别突然消失。”
我没说话。
他收回手:“上去吧,早点休息。”
我下车,关上车门。车子没立刻开走,直到我进了楼道,才听见引擎声远去。
上楼,开门,开灯。
房间里有一股闷了很久的味道。我打开窗,夜风吹进来。
坐到桌前,打开电脑,开始查江旻父亲的资料。既然要见,总得知道对方是谁。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道理,我从小就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