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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选择 ...

  •   周一下午三点,我走进赵总办公室,把辞职信放在他桌上。
      赵总正盯着电脑屏幕,看见信封,愣了一下。“小江,你这是……”
      蠢的吗,这么清楚的白纸黑字都看不见。
      “辞职。”我说。
      他拿起信封,没拆,手指在上面敲了敲。“怎么突然要辞职?是不是对公司有什么不满意?还是嫌工资低了?这些都可以谈嘛。”
      “没有不满意。”我说,“个人原因。”
      “什么个人原因?”赵总放下信封,身体前倾,“小江啊,你可是公司重点培养的年轻人。王总那条线刚有起色,你现在走,不是让公司为难吗?你瞧瞧,上次你这么冲动,我也没追究吧,你失踪几天,无故缺勤,我也没说啥吧,你说你这这这,这是干什么?”
      我看着他那张油光满面的脸,想起那晚在海鲜酒楼,他看我被灌酒时的表情。他至始至终只拿我当摇钱树,还是用不正当手段的摇钱树。
      “王总那边,”我说,“您另找个人跟吧。我能力有限,做不好。”
      “做得好做不好,不是你说了算。”赵总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是王总说了算。王总点名要你,你现在走,我怎么跟王总交代?”
      “那是您的事。”我说,“按劳动法,我提前一个月提出辞职,到时间就可以走。”
      赵总的脸色沉下来。“江笙,你是不是找到下家了?哪家公司挖你?他们给多少?公司可以给你加薪。”
      “没下家。”我说,“就是想休息一段时间。”
      “休息?”赵总笑了,笑得很难看,“小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是不是搭上江少了?觉得有靠山了,看不上这小庙了?”
      我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看着他。
      “行,”赵总点点头,走回座位,“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要走,我不拦你。但这个月你得干满,把手头的工作交接好。还有王总那边,你得亲自去解释,别让我难做。”
      “我会去。”我说。
      走出办公室时,陈哥从工位上抬头看我,眼神里有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我没理,回到自己座位,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几支笔,一个笔记本,一个水杯,我很少带私人用品来公司。
      下班时,我把工牌放在前台。小林看着我:“江笙,真要走啊?”
      “嗯。”
      “去哪?”
      “还没定。”
      她欲言又止,最后说:“那……保重。”
      “你也是。”
      走出写字楼,晚高峰已经开始。我站在路边,点了根烟。辞职这件事,比想象中简单。我只有一种卸下负担的轻松,虽然知道前面可能是另一个负担。
      手机震动,江旻发来短信:“晚上过来试衣服”
      我回:“好”
      晚上。
      店员拿出那套深灰色西装,让我试穿。镜子里的我看起来有些陌生。西装合身,剪裁得体,衬得人挺拔了些。但眼神还是那个眼神,疲惫,清醒,带着点冷。
      江旻坐在沙发上看着,手里夹着烟。“转一圈。”
      我转了个身。
      “肩膀有点紧,”他对店员说,“松半寸。”
      “好的江少。”
      “还有腰,”他走过来,手指在我腰侧虚虚地比划了一下,“这里收得太狠了,放松一点。”
      “江少,这是修身款……”
      “我知道。”江旻打断店员,“按我说的改。”
      “好的江少。”
      店员点头记下。江旻走回沙发,弹了弹烟灰。“周日晚上七点,别迟到。”
      “地址发我。”
      “阿海会去接你。”
      他没等我开口。
      江旻抬眼看我:“江笙,这种时候,别跟我争。”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最后我点头:“好。”
      改完尺寸,店员说周五可以来取。走出店门时,天已经全黑了。江旻的车停在路边,他拉开车门:“上车。”
      “去哪?”
      “吃饭。”
      这次不是日料店,是一家私房菜馆,藏在老弄堂里。门脸很小,推开进去却别有洞天。
      小院,天井,竹影婆娑。包厢在二楼,临窗,能看到院子里的景致。
      点完菜,服务员退下。江旻倒了杯茶,推到我面前。
      “你辞职了?”他问。
      我顿了顿:“你怎么知道?”
      “赵德海给我打电话了。”江旻笑了笑,“说你攀上高枝,看不上他那小公司了。”
      “你怎么说?”我问。
      “我说,”他喝了口茶,“人各有志。”
      我没说话。赵总给江旻打电话,无非是想确认,想卖个人情。而江旻那句“人各有志”,等于默认了我和他的关系,这么答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江旻问。
      “还没想。”
      “搬过来住吧。”他说得很自然。
      我看着他:“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江旻放下茶杯,“你那出租屋太破了,住着不舒服。我那儿空房间多,你搬过来,方便。”
      “方便什么?”
      “方便见面。”他说,“也方便我照顾你。”
      “我不需要照顾。”
      “你需要。”江旻看着我,“江笙,别逞强。你现在没工作,没收入,靠什么活?靠我之前给你的那些钱?那些钱能撑多久?三个月?半年?”
      他说得对。
      “搬过来,”江旻继续说,“吃住我管。你需要什么,跟我说。想工作,我可以给你安排。不想工作,就待着。”
      “待着做什么?”我问,“当你的宠物?”
      江旻笑了:“你想当宠物?”
      “不想。”
      “那就当合租咯。”他说,“各取所需,互不干扰。”
      话说得轻巧,但我们都清楚不是那么回事。搬进他家,等于彻底进入他的地盘。在他的空间里,按他的规则生活。
      “我需要考虑。”我说。
      “可以。”江旻点头,“给你三天时间。周五之前,给我答复。”
      菜上来了。清蒸鲥鱼,蟹粉豆腐,油焖春笋,还有一盅鸡汤。菜做得精致,味道也好。但我吃得没什么滋味,脑子里一直在想江旻的话。
      搬,还是不搬?
      搬,意味着彻底依附。不搬,意味着继续挣扎。
      我对依附这个词是实实在在的敏感,母亲经常和我提起这个词。我知道她说的太过激,但每天听,如同洗脑一样,也不怪得我真的被带偏了那些思想。
      所以说真的,两个选择,都不怎么样。
      吃完饭,江旻送我回出租屋。下车时,他说:“周三晚上,我父亲想先见见你。”
      “不是周日吗?”
      “周日是正式的家宴。”江旻说,“周三先简单吃个饭,聊聊。”
      “在哪?”
      “我家。”江旻说,“就我们三个。”
      我看着他:“江旻,你父亲到底想干什么?”
      “他想看看,”江旻说,“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我这么上心。”
      “我值得吗?”
      “值不值得,”江旻笑了,“也是我说了算吧。”
      周三晚上,阿海准时来接我。我穿得没太正式,但也不算失礼。
      江旻的父亲住在西郊的一栋别墅里。院子很大,种满了竹子,风吹过时沙沙作响。别墅是老式风格,但维护得很好,透着股沉稳的贵气。
      江旻在门口等我。他今天穿了身藏青色的西装,打了领带,看起来比平时更正式。
      “紧张吗?”他问。
      有点见家长的意味了。
      “有点。”
      他拍拍我的肩,“他不吃人。”
      我服了,什么时候了还打趣我。
      走进客厅,一个老人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看起来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穿着中式褂子,手里握着串佛珠。
      他抬起头时,我看到了江旻的眼睛,同样的深邃,同样的锐利。
      还真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爸,”江旻说,“这是江笙。”
      我微微鞠躬:“江伯伯好。”
      江父放下茶杯,打量着我。那目光不冷不热,像在评估一件物品,但却意外的没有让我不适。“坐。”
      我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江旻坐在我旁边。
      “听阿旻提过你几次。”江父开口,“说你很有想法。”
      “江少过奖了。”我说。
      “不用谦虚。”江父笑了笑,但那笑容没到眼睛里,“阿旻很少夸人,他能这么说,说明你确实有过人之处。”
      我没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听说你之前在外贸公司工作?”江父问。
      “是的,刚辞职。”
      “为什么辞职?”
      “想换个环境。”
      “想做什么?”
      “还没想好。”
      一问一答,像面试。江父的问题都很直接,但不算得尖锐。他问了我的学历,家庭,过去的经历。我答得简短而真实,除了暮色那段,也就是我认识江旻的方式,我照着江旻事先给我的说辞应付过去了,其他都没隐瞒。
      “你父母呢?”江父问。
      “母亲在国外,父亲不在了。”
      “所以你一个人在上海?”
      “嗯。”
      江父点点头,没再问。他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阿旻说,你想搬过来住。”江父突然说。
      我看了眼江旻。他正低头喝茶,没看我。
      不知道又是我哪个影分身和他说我要搬过来住。
      厉害哦,还知道事先安排我没做决定的事,但是碍在江父的面子上,我没有拆穿。
      “还在考虑。”我说。
      “考虑什么?”江父问,“是考虑阿旻这个人,还是考虑他能给你什么?”
      这话就有些直接,甚至有些无礼了。但我没生气,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都有。”我实话实说。
      江父笑了,这次笑出了声。“我喜欢诚实的人。”
      他放下茶杯,身体前倾。“江笙,我儿子什么样,我心里清楚。他想要的东西,很少得不到。但他得到之后,往往很快就腻了。”
      我等着他说下去。
      “你不一样。”江父看着我,“我看得出来,你和他以前那些人不一样。你不是图他的钱,或者说,不全是。你图别的。”
      “我图什么?”我问。
      “图个安稳。”江父说。
      。。。
      他说对了。
      我想要钱,是一回事,但要钱,是为了我能够平安活一世。父母离婚前,总说的让我“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好。但是现在我不平安,也不健康。
      “那就搬过来吧。”江父说,“阿旻需要个能让他定下来的人。你需要个能让你安稳的依靠。各取所需,挺好。”
      这话从江父嘴里说出来,有种特殊的违和感。一个父亲,劝别人搬来和自己儿子同居,还说是“各取所需”。
      “江伯伯,”我说,“您不介意我和江少的关系?”
      “介意什么?”江父摆摆手,“我老了,管不了那么多。阿旻开心就行。”
      他站起来:“吃饭吧。”
      餐厅在隔壁,长桌,只摆了三个位置。菜是家常菜,但做得很精细。吃饭时江父很少说话,江旻也不说话。我安静吃饭,偶尔回答江父的问题。
      饭后,江父说累了,先上楼休息。江旻送我出来。
      “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他问。
      “很直接。”
      “他一直这样。”江旻说,“喜欢把事情摊开说清楚。”
      “他让我搬过来。”
      “我知道。”江旻看着我,“所以呢?你的决定?”
      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我看着江旻,看着他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柔和了些的脸。
      “我搬。”我说。
      江旻笑了,那笑容很浅,但很真实。“好。”
      周四,我开始收拾东西。出租屋里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
      下午,房东阿姨来检查。她看了看空荡荡的房间,叹了口气:“小江,找到好去处了?”
      “嗯。”
      “那就好。”她说,“你妈要是知道你现在过得好,也该放心了。”
      我没说话。我妈知不知道,关不关心,都不重要。
      把钥匙交给房东,我拖着行李箱下楼。阿海的车等在楼下,帮我放好行李。
      “江少在公寓等您。”阿海说。
      “嗯。”
      车子驶向江旻的公寓。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个决定对不对。但很快又想,对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到公寓时,江旻正在书房工作。听见声音,他走出来,看了眼我的行李箱。
      “就这些?”
      “嗯。”
      他还想要什么。
      “房间在二楼,左边第一间。”他说,“缺什么跟我说。”
      我拖着箱子上楼。房间很大,有独立的浴室和衣帽间。窗户外能看到江景,床是新的,床品也是新的。
      突然感觉江旻没这么烦了。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现在我的心理甚至多了几分心甘情愿。
      我开始收拾东西。衣服挂进衣柜,洗漱用品放进浴室。收拾完,我下楼。江旻还在书房,门开着。我敲了敲门。
      “进。”
      他正在看文件,抬头看我:“收拾好了?”
      “嗯。”
      “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那就叫外卖。”江旻合上文件,“过来。”
      我走过去。他拉住我的手,把我拉到身边。我面对面坐在他腿上,我们没有这么坐在一起过,我想站起来,但他按住了我。
      “别动。”他说。
      我没动。他的手环着我的腰,下巴搁在我肩上。我们就这样坐着,谁都没说话。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江笙,”他在我耳边说,“搬过来,就安心住着。别想太多。”
      “嗯。”
      “想要什么,跟我说。想做什么,也跟我说。”
      “嗯。”
      他的手开始不安分。从腰侧往上滑,我没阻止。
      “今晚,”他在我耳边说,“陪我。”
      不是询问,是告知。
      我闭上眼睛:“好。”
      他抱起我,走出书房,上楼,进卧室。他俯身吻我,吻得很深,很用力。
      我没反抗,也没迎合。只是承受。
      衣服一件件褪去。我怕冷,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的手抚过我的身体,每一寸都不放过。动作不算温柔,但也不粗暴。
      这是他自己的节奏,因为每次都不一样。
      “疼就说。”他在我耳边说。
      “不疼。”
      他笑了。
      过程很漫长。他像是要彻底占有,每一次都很深。疼痛混着快感,让我分不清界限。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感觉到他,他的体温,他的重量,他的呼吸。
      结束后,他抱着我,脸埋在我颈窝。汗水把我们的皮肤粘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江笙。”他叫我。
      “嗯。”
      “你恨我吗?”
      干嘛又问。
      我想了想:“不恨。”
      “为什么?”
      我想了想,那幅画再次出现在我的眼前。那个溺水的人,挣扎的人,和源源不断来势汹汹的潮水。
      “因为这是我选的。”我说,“你之前也说过的,我很清醒,知道水有多深,但就是要跳进去。所以我选的时候就知道代价。”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很多情绪,太复杂,我看不懂。
      “睡吧。”他说,关了灯。
      我服了,又惹到他哪里了。
      黑暗中,我躺在他怀里。他的手臂环着我,很紧。我听着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这个怀抱很温暖,很安全。如果我们不是现在这种关系,我大概真的很喜欢他这样抱着我。
      我知道代价是我的自由,我的尊严,我的独立。
      但我还是选了。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有些选择,没有对错,只有利弊。我选择了利。仅此而已。
      窗外,城市的灯火彻夜不灭。
      我闭上眼睛,在江旻的呼吸声中,沉沉睡去。
      梦里,我又看见了那片海。
      蓝色的海,红色的人。
      这一次,那个人不再挣扎。
      而是安静地,沉入海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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