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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实在给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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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单清让正在问程真要数学题，还没问出个结果，就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学校外面敲门，虽说下了暴雨，但是好在程真心不在焉，才能听到夹杂在雨中微弱的敲门声。
他们撑着伞走到门口，发现是谭思齐的母亲，说晚上回到家没有看到孩子，不知道去了哪里。
院子里听到动静的老师纷纷打着伞出来，负责今晚放学的老师说晚上四点半所有人就都回去了，也没有听说他要拐弯去哪里。
事情不太对劲，程真通知完林书那边就和几个老师分开方向去找，由于害怕两个女老师一起走不安全，便要一个男老师和一个女老师一组，刚好三组，其中林书和谭思齐母亲一起。
别无他法，这样安排是最好的选择，程真却还是担心单清让，在分开的时候再三叮嘱有什么情况就打电话，不要去太危险的地方。
本来山路就不好走，下雨更是泥泞湿滑，每一步走要走的小心翼翼，又害怕小朋友出什么事，两者之中难以平衡，这时候大家也不管泥会不会溅到身上了，朝着自己的方向边走边大声喊谭思齐的名字。
雨天人的声音本身就容易被覆盖，漆黑的晚上在密林中如果没有听到什么回应就很容易错过。呼唤声和雨声交错，随着越来越晚的时间所有人的心都被狠狠揪着。
再次见到单清让的时候程真的脸色极差，单清让还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他，感觉比这场大雨还要可怕得多，程真捏着单清让的胳膊非常用力。
“你弄疼我了。”单清让挣了挣没挣动，却听到程真语气非常冷淡地说别乱动。
“我本身就受伤了，你不能这样对待伤员。”单清让不明白程真为什么要生这么大的气，也想呛他两句，“伤上加伤，小心我告你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等你能好好站到法庭上再说吧。”程真打着手电筒去看单清让的伤，手上胳膊上的划伤都不算什么，腿上的一团血腥真的不忍直视。
单清让被看得不自在，准备收回的腿却因为被程真握住脚踝而定在原地，“真没有什么大事，我自己的腿我还能感受不到吗？只是因为没站稳从刚刚的坡上划了一下，估计还没到医院就好了。”
旁边的女老师都快吓哭了，刚刚正走着单清让突然说好像听到了山坡下面有声音，要下去看看，女老师说要不绕路或者问问熟悉的人，直接下去这个坡太陡了。
单清让没同意，最坏情况如果小孩从这里滑下去那肯定在这附近，有路早就上来了，多等一会就有更多的未知危险，他让女老师在上面等着，自己下去，有消息会和她发信息。
土坡本身就很陡，再加上下了雨，几乎无处落脚，单清让刚开始还能扒着一旁的树慢慢下滑，走了两步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倒直接滑了下去，根本够不到旁边可以缓冲的树枝，不过好在下面不是悬崖只是一个大坑。
他跟坐在坑里的两个小孩面面相对。
还能分出功夫打招呼“嗨。”
谭思齐本身就才七岁，怀里还抱着一个更小的小屁孩，两人身上都脏兮兮的，问单清让是来救他们的吗？
“啊，是的。”单清让强忍着腿上传来的疼痛，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安慰两个小朋友，这坑跟他差不多高，他伸手撑了撑周边，上不去，太滑了，都是泥巴，一用力就顺着滑下来。
还好手机揣在兜里，他先和上面的女生拨电话说找到人了，只是暂时可能上不去，需要把其他人叫来帮忙。
单清让腿不舒服，想来应该是刚刚滚下来的时候碰着了，这时候也没办法嫌弃不干净了，索性也坐在了地上，问那两个怎么掉下来的。
谭思齐弱弱地开口，说他回家的时候隔壁奶奶说家里的小朋友跑出去追小鸡了，很长时间没有回来，奶奶腿脚不便跟不上，于是谭思齐就说他出去找，找了老半天才发现挂在树枝上的小孩，他蹦起来没够到，反倒是拽着小朋友的衣服两人脚下一滑直接滑到了这里。
“没事儿，一会儿就有人来了，不要担心。”单清让自己腿疼的受不了，还分出几分神来安慰两个小朋友。
伞也不知道丢在了哪里，雨砸在身上冰冷生疼，他把外套脱下来给两个小朋友披上。
刚开始谭思齐还不要，说单清让受伤了他也需要保暖。
单清让笑笑说“不要紧，只是腿还没有缓过来，你们小孩更需要，我身体强壮着呢。”最后还是把衣服都在了两个小朋友外面。
救援比他想象的还要来得快，他记得他和程真走的是反方向，却没有想到最先赶来的是程真。
也不知道那女孩和程真又说了什么，反正整个过程程真没有给他好脸色，单清让本身就烦的不行，被人捞出来之后甩开程真的胳膊就要走。
“你要走去哪？”程真的语气很冷，带着不太明显的怒意，淋完暴雨还能让单清让打寒颤。
单清让也不想理他，就凭刚刚那样对自己，“回去洗澡，怎么你要给本少爷沐浴更衣吗？”
单清让没走两步就被程真捉住手腕，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不见好脸色“我看看你的腿。”
单清让依旧不知死活地贫嘴“看一次一百万，银行卡还是现金。”他把手摊开，伸到程真面前。
程真没有理他，蹲下来用手电筒检查单清让的腿，过了会拉住了单清让伸出来的手，把伞递给他，脱下外套罩在单清让的肩上，蹲下身子说“我背你回去。”
有更轻松的方法单清让自然选更轻松的，于是不计前嫌地趴到了程真的背上，手上撑着一把伞，拢着两人这一方小天地。
程真走得很稳，在这种泥泞的地上一个人走路都还容易滑倒，他背着单清让却是一点都没有打滑。
沉默的环境中只有暴雨冲刷周围一切的声音，豆大的雨珠打在伞上，又顺着伞面滑下，拖着长长的一串尾巴，伞下只有静默的两人。
路太过漫长，单清让又忍不住开口“现在不是人都找到了吗，皆大欢喜，你生气干嘛？”
程真不理他。
单清让继续试探地问“是因为我受伤吗？”
“对，浪费医疗资源。”
单清让笑了，说下次会让这边慈善醒目的负责人多加医疗资源方面的建设的。
有些话好像不说也已经知晓答案，单清让告诉自己不用纠结一个回答，因为有人已经用行动证明。
回到学校后单清让受不了身上脏兮兮的要先去冲澡，程真几次提醒他注意不要冲到伤口，单清让听得不耐烦，走到浴室门口又回头问他“那要不一块儿？”
程真冷冷地转身说他去找药箱就出门了，单清让笑笑瘸着腿走进了浴室。
虽说刚刚逞强装作没事，这会儿静下来其实觉得伤口还是挺疼的，从小到大没受过这么多伤，感觉这一下子就把这几年的伤都受尽了。
单清让洗完出来的时候程真拿着药箱研究，一看到他就让他坐在下铺的床上，把睡裤撩开。
洗干净的单清让浑身轻松，又开始耍嘴皮子“这次要两百万了，你准备什么时候给我打钱啊，实在给不起的话卖身也能抵债。”
直到脚腕被程真温热的手握住，单清让哔哔叭叭一直没停的嘴立刻噤声，像是被人扣掉了电池，一个字不往外多蹦。
程真用手捏着棉签一点一点把药水涂在单清让的伤口处，冰冰凉凉的液体接触过皮肤之后开始变得温热，像是疏通筋骨脉络的古代奇药，涂上之后单清让觉得整个身体都有些发烫。
当然，发烫的源头是程真那张漂亮的脸在腿间仰头看着他还是神奇药水单清让分不清楚、，只是把被子拉开盖在了身上。
“先别睡，把头发吹干。”
单清让这才看到程真不知道从哪里借来一个吹风机，于是乖乖侧着身子等程真帮他吹头发。
或许是有灯光的加持，单清让这才觉得程真刚刚还在紧绷的状态缓和了不少。
窗外的暴雨依旧没有停下，屋内一盏顶灯照着相互依靠的两个人，单清让想，自己为什么又回来呢？
大概是忘不了这样的此时此刻吧。
有时候人真的是奇怪，没有钱的时候渴望能够拥有很多很多金钱，可是有钱的时候又渴望简单平淡的日常，古人常说万事不能两全，从来没有在商业上遇到困难的单清让偏偏在这里跌倒。
也终于是在这里体验到了真正的人间烟火，真正的细腻纯真的情感，来自那些小朋友，也来自程真。
因为忘不了，因为放不下，因为想念，因为怀念，所以来了。
来之前和父亲吵了几个晚上，关于是怎么伪造婚姻合同，不知道被谁捅了出去，还好父亲和奶奶及时拦截，才没有让消息扩散的那么大，父亲骂他拎不清，奶奶问是因为长大了所以和奶奶也没有实话了吗？
单清让不知道怎么回答，父亲的批评他都承认，是拎不清，是一时冲昏头脑，但是实在不知道怎么和奶奶说，对不起只会伤人更多，没有想好怎么办，自己也想不通，所以他给自己找了个逃避的地方。
于是来到了这里。
看看书教教书，带小朋友们做做游戏，偶尔文瑛会给他发一些消息，以及今日程真的动向，但是他总是不敢点开看，其实只是自欺欺人罢了，太多指向明显的证据，很难不相信程真和程韫川没有关系，只是自己暂时把这个消息屏蔽掉了。
他自欺欺人地觉得程真不说就是没有，他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也不知道为什么调查的时候程真的背景干净漂亮。
可是程真还是对他说，“你下次不要把自己弄伤了，妈妈和奶奶都会担心的。”
灯已经关上许久，程真声音低低地说出这句。
单清让没有睡着，脚腕上的触感久久没有散去，问程真“那你呢。”
好像就知道听不到回答，单清让等了一会儿兀自笑了，不知道在等待什么，闭上眼准备睡觉。
很久很久之后，才听到上铺程真声音轻轻地说，“我也会担心，单清让，不要再把自己弄伤了。”
下铺的人在黑暗里勾了勾嘴角，悄悄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