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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一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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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崔闵凡还没有留意到丁琢言，他匆匆忙忙换好衣服、化好妆出来，就投入了繁忙的工作当中。
具体的工作就是穿梭于后厨与各个卡座之间，帮客人上酒水、果盘、热毛巾，跟着大家一起搞气氛，以及随时接收经理和各位公关的指令。
他们店里都是男公关，所以店里的客人一般都是女性，偶尔会有一些男性客户，一些荤素不忌的公关，或者没有资格挑客人的新人，也会接待男性顾客。
崔闵凡在后台忙的时候，听到过来补妆、抽烟或是休息的几个男公关在一旁讨论“今天来了个好帅的男客人”，以及“一直坐冷板凳的新人竟然开工了”的时候，他也根本就没想到那个客人会是丁琢言。
这事儿听起来也很荒谬，毕竟丁琢言早上才死缠烂打要和自己谈恋爱，结果晚上就来自己打工的地方，当着自己的面儿点了别人陪酒，这不是拆台是什么？得是什么脑回路才能做出这种事？
崔闵凡正忙着把香槟送到飞羽那一桌，每次开工，飞羽那桌开的香槟都是最多的，但今天，他意外地听到一个比较陌生的声音。
是才来不久的那个叫四宫的新人，正用雀跃的声音说：
“3号桌来一瓶香槟！”
四宫喊出这句话之后，全店的男公关和服务员都齐声喊道：“谢谢老板！”
崔闵凡也必须跟着喊，而且要喊得很用力才行，他每次打完工回家，嗓子都会哑上几分，有时候用力过猛，喊完之后还会想咳嗽。
他忍着咳嗽回到后厨，拿上香槟和酒杯，走到三号桌前面，然后，他愣住了。
丁琢言已经换了身衣服，坐在卡座里，朝他笑了笑。
崔闵凡真是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四宫见他站在那里发呆，斥责道：“干什么呢？还不快给客人开酒，你这样很失礼！”
丁琢言虽然听得半懂不懂，但他能听出来四宫的语气不对，对着自己笑容满面，还夹着嗓子说话，对着崔闵凡就凶巴巴的，因为崔闵凡只是服务员的关系么？
丁琢言早就听说日本有这种欺负人的现象，上级对下级、前辈对后辈之间，常常会有这样没来由的欺压，这家伙不会因为自己是男公关，而崔闵凡是服务员，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吧？
丁琢言在四宫话说一半的时候，脸色就垮了下来，但他看见崔闵凡对自己轻轻摇了摇头。
啥意思，让他别管闲事是么？难道自己就看着他被人欺负？
见丁琢言不买账，一副要发作的样子，崔闵凡赶紧低头跟四宫道歉，然后迅速打开了香槟，为他俩倒酒，然后崔闵凡就想赶紧走，因为他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预感立刻就成真了，丁琢言伸手拉住了他，用调侃的语气说：“别走啊，留下来陪我喝两杯。”
他虽然说的是中文，但是四宫是能听懂的——这些人为了多接客，基本都学了好几种语言，英文、中文、韩文都会说一些。
四宫脸色有些不虞，但他还是很有礼貌地跟丁琢言解释道：
“先生，他只是我们这里的服务生，是不负责陪客人喝酒的。”
丁琢言说：“我知道，点你的时候你们经理就说过了，不然你以为我为啥点你？他要是能接客，我直接就点他了，还有你什么事儿？”
完了，丁琢言这句话一说出来，崔闵凡就觉得自己完蛋了，今天是死定了。
这些日本人开的club，都有很严格的等级制度，并且按照规定，彼此之间是不能勾搭对方的客人的，更何况是服务生抢走公关的客人，这怎么行呢？这是犯了大忌讳。
崔闵凡觉得自己今天肯定就要被开除了，就算是小林经理也保不住他。
因为崔闵凡和那些想点他的女客人不一样，她们往往会比较听劝，怕给崔闵凡添麻烦，也怕把事情闹大，很快就会放弃。
可丁琢言这人是个无赖，他肯定会大闹一场！这家伙，他到底是怎么知道自己打工的地方？
难道他那个朋友当真手眼通天，能随随便便就查到自己的所有信息？还是他在翻自己包的时候，翻到了小林经理的名片之类的？
但是自己的包里不止小林经理的名片啊，他到底是怎么锁定这个地方的？
崔闵凡只觉得头疼，他逼得自己换住处，还要逼得自己换工作么？这人真是他命理的克星！
“先生，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若不是要消费，请您离开。”四宫沉着脸说。
他虽然也很不想失去自己的第一个正式客人，但是店里有店里的规矩，他不能坏了规矩，否则被众人排挤的就是他了。
“还能这样赶客人的？老子钟买了，酒也点了，你这是欺诈消费者。”丁琢言当然不依。
“别说了，你快放手吧！”崔闵凡着急地把手往回抽，仍旧是抽不动，也不知道丁琢言哪儿来的那么大力气，那手跟铁爪子似的。
“先生，对不起，我们店里明文规定，不可以骚扰服务生的。是您不守规矩在先。”
“什么骚扰？他是我男朋友。你们店里服务态度也太差了，想赚中国人的钱，这么死板可不行啊！”
这时小林经理也过来了，他显然听到了丁琢言最后这几句话，盯着崔闵凡说：
“小崔，这是真的吗？他真的是你男朋友？如果是真的，你也太不懂事了！怎么不教教他规矩？”
崔闵凡拼命摇头：“不是，经理，他不是我男朋友，他是痴汉来着！”
他们两个人用日语交流，丁琢言虽然一知半解，但是“男朋友”和“痴汉”两个词他是听懂了的，登时也发了脾气：“你丫说谁痴汉呢？”
说着就要把他往自己身边扯，崔闵凡死死抓住他的手腕想要拉开，身子用力地往后退，两个人看着跟拔河似的，特别滑稽。
崔闵凡一边挣扎一边说：“算我求你了，先放手行么？你能不能别在这里闹事？我赚钱够不容易了！”
“是挺不容易，宁愿低声下气伺候这帮狗日的，也不肯陪陪我，你跟了我，要什么没有？需要你来这种地方抛头露面伺候人吗？”
“丁琢言！够了，你给我滚出去！”
“你特么让谁滚呐？有你这么跟自己男朋友说话的吗？认识才几天，你丫让我滚了两回了！没见过你这么悍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是我男朋友？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我怎么可能有你这么缺心眼儿的男朋友！”
“我缺心眼儿？是你们这帮人缺心眼儿吧，有钱不赚王八蛋，你们店里这几十号人，我看就是几十号王八！”
“你在说什么！”四宫听懂了他这句话，冲上去就要挥拳头，丁琢言哪肯吃亏，立刻举起拳头既要迎战，眼看两人这场架一触即发，小林赶紧出手拽住了四宫，挺身拦在两个人中间，
崔闵凡也赶紧双手抱住了丁琢言的腰，把他用力往回拉。
丁琢言腰带的铆钉硌得崔闵凡生疼，但他也不敢放手，万一真打起来，他就真是百口莫辩了。
“别生气，别生气，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今天请假，请假陪你好不好？求你别闹了……”
丁琢言听了这话，才终于收起了剑拔弩张的势态，手按在崔闵凡的双手上揉了揉，连声音也温和了不少：“早这样不就好了？”
崔闵凡总算松了一口气，对四宫和小林经理各鞠了一躬：“实在是不好意思，各位，我这位朋友刚来日本，很不懂规矩，我代替他向各位道歉，还有四宫，耽误你的时间了，对不起。小林经理，麻烦给他结账吧。”
“里安，过来给三号桌结账。小崔，你跟我过来。”
崔闵凡要走，丁琢言拉住他：“去哪儿？”
“跟经理请假，等我几分钟就好，拜托拜托。”
丁琢言倒是很听话地放了手，站在那儿，看着崔闵凡跟经理进到吧台的里面。
休息室就在吧台里面，小林把其他人都叫了出去，只剩下崔闵凡和他两个人的时候，崔闵凡颓丧地垂下了头，深深叹了一口气。
“男朋友？”小林问。
崔闵凡摇了摇头。
“那就是痴汉了，怎么遇到的？”
“说来话长……上次下班遇上的，从那以后就阴魂不散的。”
“看着挺有钱，你就没考虑一下？要是和他在一起，至少不用受打工这份苦。”
崔闵凡苦笑着摇了摇头：“我还是想要凭借自己的双手来挣钱。”
“小崔……依靠自己的恋人，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严重的后果。凭借你的外表，是很容易得到别人的青睐的。当然，你的内心也是很温柔强大的。这个世界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人生在世，要懂得借别人的势，来实现自己的目标。你不是马上就要考试了么？继续这样白天上课晚上打工，很容易考不上心仪的学校——并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这是我的经验之谈，我在这个行业，见过无数半工半读的孩子，真正能考上的，可以说是寥寥无几。在这种地方打工有多辛苦，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学习也并不是旁人想象的那么容易，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崔闵凡突然觉得一阵心酸，他眼眶破天荒地红了几分，对经理说：
“我当然知道您的意思，可是我从小跟在我母亲的身边，太明白什么叫色衰爱弛，何况这个世界上……连父母都是靠不住的，我更无法去依赖别人，您明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