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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病起春尽愁上眉 病起春尽愁 ...

  •   “复婚吗?”
      “嗯。”
      “这次主礼人还叫二狗?”
      “嗯。”
      “明天去登记?”
      “嗯。”
      李也从李平韫那儿出来就恹恹的,李平安逗不好,总觉得问心有愧。
      他习惯性地每时每刻陪着李也,却还是没赶上眼神失去色彩的速度。小到餐桌礼仪该谁坐主位,大到公司招商投标决策,李平安几乎事事亲力亲为、言传身教。
      李也却越来越安静。不同于离婚前李平安在他耳边说“信我”时强压着几个月不看、不问、不说的压抑,而更像极尽疲惫之后任由自己飘在云上随风而动的空荡。
      “想要什么样的婚礼?”
      窗台玻璃不知何时已攀满了爬山虎,把午后的阳光割成细碎的青碧色闪片落在屋里。李平安从背后揽过李也,目光落在他正在读的一本《管理学原理基础》上。
      “只要是和你,什么样的我都喜欢。”
      李也轻轻推开李平安,往床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李平安一怔。
      但是既然李也都发话了,婚礼自然是越盛大越隆重越好。
      至于聘礼,当然是刚从李平韫手里吃干抹净顺便养得油光水滑的Ayers公司。两家并一家,左手倒右手,除了高管大换血用着放心,底下的基层小员工都还是原班人马——他们也要吃饭。
      私企变外企,福利待遇翻番,没人不爱干。
      十里红妆、万人空巷,婚礼排面比起体面散伙的联姻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场婚事,既没有嫁娶,也不是联姻。
      只是一对相爱的人结婚了。
      当年李也瞧不上眼的各家小少爷,都震惊于李平安能如此理所当然地登堂入室——他们还年轻,只知道“牡丹亭的李平安”,不知道“Ayers的李平安”——却又在碰过大钉子的秦风简单解释之后体面地选择理解且尊重。
      洞房花烛夜,好容易把宾客应付走。
      “结婚好麻烦——非要搞这么复杂吗?”忙了一整天,李也恨不得一头栽下去就睡,眼睛却不同寻常的亮,看起来也是睡不着的。
      “求你了小李总,给我个名分吧。”李平安也累,但还有精力撒娇装可怜。
      “不要脸。”
      “对,我不要脸。”
      这些日子他们都太忙,忙着备婚、忙着结婚、忙着清理门户、忙着给老头子找护工,唯独忘了陪陪眼前人。
      在青玉楼,只有李也注意到李平安断崖式清减下去的身材;在婚房,李平安终于有时间仔细看看他魂牵梦萦的爱人。
      “三叔,我爱你。”
      “我也爱你。”
      李平安惊喜于李也主动说爱他,细细吻过他每一寸眉眼,又帮他掩好被子。
      “这是什么?”李平安在枕边摸到一角棱角分明的硬物,却并不拿出,只撤回手盯着李也问话。
      “不要你管。”李也别别扭扭地撇过头去。
      “乖乖,告诉我,这是什么。”李平安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不错眼珠地盯着李也,不肯放过一丝一毫最细微的表情。
      先前李也看着李平安微微下垂的眼尾和过分茂盛的下睫毛,只觉得好漂亮一双眼睛,这辈子就合该被绑在他身边永生永世都不离开;此刻看着同样深情的眼神,却觉得一丝寒意无端地从尾巴骨爬上来。
      李也知道注定瞒不过去,索性反手去摸枕下露出一角的药盒,当着李平安的面,打开写着“晚”字的格子,倒在手心,一把生吞了。
      李平安看着李也把药盒塞回去,起身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发旋,转身出去。
      客厅烟雾缭绕,三个排风扇抽的速度没赶上李平安吐烟的速度。短短几分钟,烟灰缸里已经积起一层烟灰和七八个烟头。
      李也知道李平安会抽烟,但不知道他会抽得这么凶。因此,他才组织好语言做好心理建设溜出来就被呛得直咳嗽。
      但是他依然选择顶着不太喜欢的烟味,猫似的钻进李平安怀里,贴着他撒娇。
      “三叔,抱抱。”
      李平安习惯性地把李也搂进怀里,像抱着初生的乖巧奶猫,手臂弯曲的弧度都恰好够李也整个放松躺在他怀里。
      但是怀抱的温度却不似以往温暖。
      他们都在等。
      李平安在等李也主动说些什么。李也前段时间过分疏远于他,再逼急了只怕适得其反,他不想难为李也。
      李也在等李平安问他。他就像个生病的小孩,明知不是自己的错,却也生怕家长就此不管。
      李平安摸向桌上的烟盒——空的。他垂眼淡淡笑了笑,把最后一根烟头捻灭在自己指间。些许细微的金黄烟草伴着未燃尽的烟灰落在李也脸上,给那张精致张扬的脸镀了层滤镜。
      下一秒,两人又同时打破了这份沉默。
      “三叔,你的手——!”李也弹起来拽着李平安的手尖叫,好像被烫的是他不是李平安。
      “不想说就算了。”李平安淡淡的,眼神都没波动一点。
      奶猫成了弃犬,蹭着主人的手讨好。
      “你听歌吗?”
      李平安气极反笑。没人在这种时候放歌。
      “你放。”
      “现在的末日手游你还玩吗?全是无脑操作,开局就送……”
      “这是你要给我放的歌?”李平安表示疑惑。
      “十五秒广告,领个免费时长。”李也指着屏幕讪笑。
      李平安被噎了一下,但没说什么,默许李也继续操作。
      放出来的歌不算大众,不看歌词的话李平安只听清一句。
      “给我记个编号 F31 你早该知道早该知道我有病!!!”
      肆虐跋扈张牙舞爪撕心裂肺地撕扯蹂躏吞噬着每一寸凝滞的空气。
      李平安还没了解过什么是F31,只听到一把咬字不清的烟嗓在反复重复说唱“我有病”,眼眉微垂,顺势接过李也手中的手机,划开评论区。
      大概是下过架又重新上架的新歌,评论区很空,只有二三十条。好在有人同样在好奇他所好奇的,只是没有答案:
      “F31有什么特殊意义吗问一下”。
      “双相情感障碍。”李也按灭了手机屏,掷地有声的几个字后面刚好接上歌里的“别管我,我的病是我太我”,震耳欲聋。
      人之常情。
      满打满算也就几个月时间,先后经历了心理出轨、出轨对象是白月光、结婚、短暂的婚后幸福时光、在父亲的极力反对下离婚、家族企业逐个破产、爱人与父亲反目成仇、跟完全不熟的人再婚、爱人被父亲搞成痴傻疯子、被前妻退婚、父亲病危、与爱人重逢且复婚……
      随便哪一件事拉出来都足够难受一阵子。
      别说李也这个从小到大连重话都没听过的惯坏了的小少爷了,任谁来都接受不了。就算是同为当事人又摸爬滚打十几年练出一身钢筋铁骨的李平安,都消耗得厉害,生生瘦下二十斤去。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如果我能在回来找你之前收掉那些公司,李总或许不会那么反对我们在一起,也就不会让你忐忐忑忑地等那么久。”
      李平安低头抱住李也,眼泪一颗颗砸在嶙峋凸起的脊椎上,在浅色的棉布上氤氲成一股积雨云。二十三四岁,怎么算都还是孩子,让他经历这些太残忍了。他的声音在抖,他的手臂死死圈着怀里几乎薄成一张纸的人。
      “好孩子,别怕,告诉三叔,什么时候的事?”
      “你的手…受伤的时候。”李也躲在李平安背后死死咬着嘴唇让自己不哭出声来,直到尝到点点滴滴殷红的血气,“你说‘信我’,我就知道你要自己扛掉所有事。我们离婚,我不怕,因为我信你还会回来爱我;你回岚国,我不怕,因为我信你会用行动证明一切;但是你回江城,我怕了,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回来就把自己置身于这么危险的境地?!我明明也在江城,为什么你的计划从来都是单枪匹马,从来都没有我可以为你做的事情?!李平安!我们不是爱人吗?!为什么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往火坑里跳却什么都做不了?!”
      李平安没话说。李也说的字字句句都是实情。他的本意是李也年纪还小、社会经验也不足,一方面怕李也当局者迷受伤,一方面也怕自己败了连累李也,不曾想这种自以为的保护反而伤了他。
      他的身体毫发无损,他的灵魂千疮百孔。
      李也满心委屈憋不住,索性不装了,受伤的狼崽子一般不管不顾地哭嚎:“而且你不认我!不光不认我,还被弄疯了弄残废了!三叔,你让我恨谁去啊——那是我亲生父亲啊!你要我怎么办?!”
      是了。李也终究还是个孩子,对李平韫的情感尚且做不到像李平安那样漠然。罪魁祸首就在眼前,一边是自己的生身父亲,一边是自己青梅竹马的爱人,两人斗得不可开交,不说你死我活也是势如水火,他恨不了任何一方,只能把恨意转向自己,恨自己的弱小无能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久而久之,自然积郁成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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