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旅行家.. ...
-
魏闭起一只眼，方维床前的几团篝火被屋内若有若无的风带动着。
“我找了三个月，也没找到我的飞船。”魏看着认真了些，“况且逃生舱上维修材料大半都被我拆下来，拿来搭这破房子了。”
“不成问题，我是精神种。”方维干脆豁出去了，现在的情况下他也懒得遮遮掩掩自己的信息了。“拿点吃的给我，恢复力气后你想要的材料我都能给你搬出来。”
魏双手交叠，看着他痞气地笑了。
”旅行家......精神种......这可真有意思。“探险家饶有兴致的道，他的指尖在方维的床旁敲打着节奏。方维有些紧张，褐色的眼睛里是魏的倒映。破败的房子微微晃动着，风无形的大手拍打着它。
他不知道魏现在在想什么。宇宙里，登记在册的精神种不超过三万个，这其中还包括了乌鸦会议全体。从前的一段时间里，未知的赏金猎人在不同的箱追捕过他，总会有人出高价，悬赏一个拥有改造现实能力的精神种。
魏是水母网络的探险家，这是个完全中立的组织。听说他们的总部终端是一只半机械的巨大水母，那水母在909号箱客观平稳地运行着，几乎接受一切的委托。有时一个人甚至可以同时接到保护一个人和杀害同一个人的矛盾委托。
与精神种相关的任务报酬一向都是天价，并且千载难逢。方维指尖微动，他感受不到面前的人在想什么，他就像一本读不懂的书。他最不喜欢读的书。
他会在这时候控制住自己么？现在是最好的机会了，他的精神力处于最薄弱的时期.....方维想着。
接着，魏起身走到墙角的箱子旁，有些不耐烦地翻翻找找了一会，一个密封的罐子被丢到方维身上。
”这玩意剩的不多了，省着点吃。”
方维接过罐子，手指因为寒冷还有些僵硬。自己还是看不透魏在想什么，至少他周身的气场好像柔和了些。方维费力地打开盖子，里面是几块高能量的压缩粮。他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干涩的口感让他皱起了眉，但还是艰难地咽了下去。
”难吃是吧？“魏靠在墙边，看着他的表情笑出声，”我都吃腻了，所以才去钓鱼改善改善伙食。“
方维没理会他的调侃，专注地感受着食物带来的能量。他闭上眼睛，尝试调动所剩无几的精神力。微弱的光芒在他指尖闪烁，但很快就熄灭了。
”这么想动起来么？“魏的声音传来，”我不会对你做可怕的事情的，别急着从我身边跑走。“
”我感觉待在这里不好。“方维睁开眼，褐色的眼睛里带着固执，”你还是抓紧准备离开吧。“
魏耸耸肩，不再说什么。他走到火堆旁添了几块燃料，屋里顿时暖和了一些。
方维继续吃着压缩粮，一边在脑中计算着需要的材料。如果是琉璃材质的飞船，至少需要......
”你的飞船是什么型号？“他突然问道。
魏挑眉，”'霍普'三型，水母网络的特供探险船。“他语气里带着若有若无的自嘲，”可惜这鬼地方的基岩太硬，网络给的飞船又喜欢偷工减料，难保找到船的时候它已经摔得稀巴烂了。”
方维眼睛转了一圈，思索一会追问：”逃生舱里还有多少剩余能源？“
”大概够进行一次短途跃迁。都存在便携单元里。“魏双手抱胸，”不过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连船都找不到。“
”我能找到。“方维的声音很平静，”只要它还在这个箱庭里。“
魏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笑了。”好啊，那就让我见识见识你小子的本事。从前我的精神种朋友都没法做到这样的程度。“
方维看着他，发现其实这家伙还蛮耐看的：魏脸上的轮廓分明而略带野性，几缕不羁的发丝垂落到眉骨，右耳上穿了一枚黑金色的耳钉。有些松垮的领口现出下方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他随意地把大衣袖口被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肌肉结实。
但这货总是挂着个若有若无的贱笑，让方维总想打他。
魏看着他，嘴角依旧挂着那个若有若无的笑。方维看着自己在他紫眼睛里的倒映，不自觉间打了个哈欠。
“快些睡罢。”探险家不知从箱子何处掏出几件大衣，郑重其事地盖到他的身上。“你们精神种最不能缺的就是睡眠，不是么？”
方维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连话都懒得说了，扑通一声裹着魏的衣服就睡着了。
魏看他平稳地呼吸着，轻轻笑了声。他走到篝火前加了点燃料后，便走到一旁的椅子上打起盹来。
接下来的日子里，方维先是被困在床上。魏在避难所里升起的篝火一点一点地缓慢消融他体内残存的寒气。不过开始时他的腿还是难以动弹，方维只能靠着充当枕头的几件衣服，偏过头去看屋外不歇息的狂风呼啸。
他努力地驱散体内的寒意，修复受损的身体。屋外的风雪似乎永无止境，呜咽的风声成了永恒的背景音。在避难所里的日子，恢复的过程缓慢而清晰。方维不知道自己在穿过这个冰川箱庭大气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只能隐约感受到那确实很糟糕，几乎要废了他的双腿。他花了三天，才让它开始慢慢有了知觉，能稍微动一动。之后的时间里，他可以试着下床，站在窗旁盯着外面的风雪。让自己的精神力蔓延地更远。
魏依旧每天早出晚归，但方维逐渐能从他归来的时间、身上冰霜的厚度、以及偶尔带回来的细微线索来判断他大致走了多远。他会在出门前检查一下方维的状态，有时会笑着对方维说“他要去东边走走”或者“今天要去钓鱼试试。”方维也搞不懂这人怎么这么爱笑，在魏离开后，方维会试着将精神力延伸出去，感知周围环境的细微变化，在脑海中绘制这片荒原的地图，虽然范围十分有限。
有时，魏会在下午早些时候回来，如果风雪稍歇，他甚至会把那块摇摇欲坠的门板拆下来，让惨淡的天光透进来一些。他会蹲在火堆旁，擦拭保养他那堆古董收音机，调试着它们，不过方维也没听到收音机发出过任何一个音符。
大部分时候，当他从充满意象的梦和精神力的原野里醒来时，魏基本都不在。在混沌的黑彻底成为荒原的主宰时，他才会啪唧一下打开摇摇欲坠的门，带着风与雪一同回来。轻佻地朝床上的方维挑眉。
某一天，当方维躺在床上盯着屋外的风雪出神时，魏忽然悄无声息地坐到他身旁，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无尽的灰白。
这还是魏第一次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身旁，方维有些小震惊，他的身上冒着淡淡的白烟，显然魏刚从雪原回来。避难所内流动的气流朝方维卷来他身上的微热，那感觉起来就像冬日里默默燃烧的一团小火苗。脸上那副惯常的、玩世不恭的笑意便彻底隐去了，唇角拉平，下颌线显得清晰而锋利。方维忽然意识到，魏的这张脸本身，的确称得上相当顺眼。他觉得魏不说话的时候还是很帅气的，当然魏不可能不说话。
方维忽地发现，他除去知道身旁的人是水母网络登记的探险家外，其他信息都是一概不知。倒是魏平日里和他插科打诨时候套了不少自己的情况。
“喂，要不也和我说说你的事情吧。”方维偏过头，看着魏的侧脸说道，“从以前起我就好奇，你们探险家平时都在做些什么。“
魏笑了一声，道：”不做什么。有委托的时候做委托，没委托的时候就花天酒地。你一定不知道我是‘致命香水’登记的三星级会员吧。”
方维有些无语，道：“现在知道了。看起来你没被困在这鬼地方前很潇洒呢。”
“也得有信息点潇洒才行。”魏挪了挪身子，微微俯下头，眼里含着笑看着方维。“探险家的第一课，是学会给自己多挑那些事少钱多的委托。不仅要有信息点拿，也得有命花。”
方维有些讥刺地说道：“行吧，看来你现在接到的委托报酬一定很丰富。都快让你把命预支在这里了。”
“难得你聪明一回。按照原委托，我现在应该在加西亚女爵的树莓庄园里，享受着这位大人慷概的任务津贴。”魏向后靠了靠，屈起一条腿，手臂搭在膝上，姿态随意，看起来像在回想某个阳光灿烂的地方。“顺带一提，委托完成后的拿到的报酬更加可观。”而后他说了一个十分夸张的数字。
魏口中的树莓庄园他也有所了解，那位于星际富豪聚集的宜居箱庭’伊甸园‘。在经历了科学的钢筋铁骨带来的发展后，小部分的老派贵族怀念起从前的田园自然生活。叔叔提到过，以罗斯男爵为首的富豪出力，移植了宇宙内八成的奇珍异兽到达那片叫做伊甸园的乐土之上。
“但是你现在被困在雪原，并不在四季如春的’伊甸园‘里。”方维道。
魏露出一副惋惜的表情，剑眉微微弯起，痛心疾首道：“的确，如果让我回到刚起航的那天，不对，是前一天。我绝对不会再在会所通宵打粒子桌球，也不会在出航后五分钟就睡着，让那见鬼的自动驾驶把我带到这个新生箱庭迫降。”
方维已经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了。听着避难所外仿佛永不停止的狂风，他觉得自己和魏成功离开这里的概率正在大大缩水。
在他垂眸思考的时候，魏的手轻轻拂过他的头发，把方维吓了一激灵。
“反应这么大干嘛，我是在鼓励你。”魏笑嘻嘻地拍了拍方维的头，好像在安抚一只不开心的小狗。“别摆出一副‘我们都要完了的‘无聊表情，你要相信我，我没这么容易歇菜。”
方维不耐烦地挪开魏的手，礼貌地朝他笑了笑，道：“但愿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