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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多少自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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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主城区，仿佛跨过了一道无形的界限。高效运转的机械嗡鸣被一种滞涩的寂静取代，冰冷整齐的玻璃幕墙也被随意延伸、毫无规划的扭曲街道和色彩癫狂的手工琉璃装饰所取代。
伴随着城郊外老者咳嗽般的轰隆声，一架有着混乱涂鸦的观光火车摇摇欲坠从迷彩的玻璃之都驶来。从外面望去，会发现里面几乎没有乘客。无人扶着的把手寂寞地随着火车的节奏摇摆。
在火车停留的一小段时间里，一个人轻盈地从原来是窗户的地方翻了出来。迫不及待地闯进这片无人问津的寂寥城区。
与主城区的快不同，旧城区的运行节奏慢极了。当下的领导者更愿意把旧城区当做“从前时代的遗留”，一件古老的艺术品。就像现在慢悠悠摆走的那架老式火车。它慢慢地从时光里走过，褪了色的车厢上，依稀可以看出初代领导者的夸张头像涂鸦。
自商用的量产琉璃诞生的那一刻起，主城的新生代们便主张铲平钻研手工艺术琉璃的旧城区，以更好地扩张新区的生产规模。当时的第三任市长则是主张留下这片区域，不干涉老区的运行。就当是把旧城区装进了用于陈列过去的观光瓶里。
旧城区至今仍封存着这个箱庭过往的许多痕迹：拙劣的五彩水玻璃，形状怪异的手工琉璃，随意延伸的街道，不知通向何方……当然，还曾经存在过一个名为“远星旅社”的分部，不过出于未知的原因，它也和旧城区一齐被封存。以至于它是否存在过都成了一个谜。
“前三张星图的坐标都是无效的.......最后留下的坐标就在此处…但几乎感知不到旅社的痕迹呢…”方维带着黑玻璃兜帽，穿行在旧城区毫无规划痕迹的楼房与街道间。
他隶属的远星旅社，当下在名为乌鸦会议的压迫组织下几乎销声匿迹。与手眼通天的会议相比，远星旅社的干部少的可怜。这里的干部，几乎都是属于“精神种”的异能人类。拥有唯心的能力。当然在科学与幻想共存的箱庭世界。这并不为奇。
除了先前和图特提到的联络方法外。每个分部成立之际，社长会根据对未来的窥探，或多或少提前在社内留下对后来人的协助。这也是方维再次回到这里的原因之一。
“……这样可不行……没有旅社前辈的帮助，更要让我头疼了。”方维搜寻无果，烦躁地吸了一口气。这里的城市规划实在随意，五颜六色的琉璃自在地嵌在延申的道路上，除却美丽没有其他作用。小路像是有了生命般恣意生长，弯曲地交汇分支。
先前自己就在这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两周还一无所获。
倘若没有图特从前留下的星图，自己一个人在此处不知道要找多久。
胸前的吊坠温度炽热，在他的肌肤上留下灼热的触感。方维感受着它的温度，面前景色依旧，只是眨眼睁眼一瞬之间，他总是会模糊地看见叔叔的面容。那个他无比瞻仰的榜样。
“叔叔当年为什么把分部放在这里，这完全不像他的风格。叔叔应该喜欢理性冷静的地点才对。”方维实在头大，从胸前利索地掏出极星吊坠，汇聚精神力。念力在他的神识中汇聚。
没时间多想了，多在城区内待一秒，自己暴露的风险就越大。
“请指引我……星星，帮助我看清正确的方向……”他的意识快速地掠过杂乱的街道，五彩的琉璃，随意延申的街道。直至意识终于触及到某一处的坚硬。
方维睁开眼，目光锁定在几步外的一片彩绘墙上。那墙布满了张扬的色彩，大片的色块堆砌，轻盈的白卡在背景一片青翠的绿之中。方维看着那墙，不知为何联想到大风拂过的草原。
他站到那面墙前，四周只有他一人。微弱的声音从旁边的播报亭里传来，失灵的读书器还在播报不明出处的片段。
”.....多少自家养的鸽.......不再被他的手抚摸。他塑造了世界.........那一夜......世界上....“
方维眉头微皱，他最不喜欢看书，也包括听书。
”每次听到这些莫名其妙的都让我头疼.......“他把手轻轻点在墙上，感受着墙背后的律动。”这里惯用的加密方式也不像叔叔。真正的负责人到底是谁？“
彩绘墙的颜色逐渐变换，重组。白色呼啸着融入象征着草原的绿，一阵真正的风从颜色中吹出，与他擦肩而过。可视的白穿出了墙，轻快地把方维卷入了后面的空间。
他还未来得及眨眼，旅社旧部的陈设便展现在了他的眼前：这里的空间并不是很大，约莫也只有80公平米。分部大小一向如此。
每个分部里都会放置的鸢日花已枯萎大半，昔日火红的花瓣上有不详的黑蔓延。应该是天蓝色的高背椅和会议桌像是被烧过了般，摇摇摆摆地支撑着。他动了动脚，踩过一地散落的记录纸，那上面写着的字大半已无法辨识。墨水般的黑蔓延过白色的纸张。染黑了纸张上舞蹈着的艺术字体。
“观测到.....五彩琉璃...具有？看来这个分部在研究玻璃瓶的特殊琉璃。”方维随意捡起一张，勉强认清了几个字。与纸张黑色部分接触的皮肤隐隐有腐蚀的刺痛。
他随意地掂起另一张，根据标题可以知道这是关于10年前出现在1050-1090带间流星的观测报告。只是下半部分被强行撕走了，不知去了何方。
他丢了这几张纸，看着分部里都褪了色的物品，心下想道：“有被染黑的迹象，看来这个分部被影响过。寻常的组织无法撕毁旅社的星纸。只会是乌鸦，这样说乌鸦会议已经渗透到玻璃瓶内部了么？.......也难怪几年前这个分部忽然失效，却完全没有信息."
他环顾四周，转了几圈都没有发现。看起来这个分部好像没有为他留下什么。
就在此时，方维耳旁的终端忽地被接通了，另外一头传来图特沉静的声音。
图特：”方维，有个不好的消息。刚才航天司高层传达了指令，鉴于十分钟前发生的袭击事件中有被盗用的琉璃，上层要对现有机坪里的所有琉璃重新登记。尤其是最大的5号机坪。预计两天内就要完成。确认机主身份可疑的琉璃将会返厂重铸。“
方维正烦躁于分部的搜查没有收获，一听到叔叔给自己的琉璃要被销毁，又是暴躁，道：”航天司怎么敢动我的琉璃？？！那可是叔叔给我的生日礼物，我把琉璃烧制厂掀了也不会让那群饭桶把它毁了的。“
图特在另一头安慰道：”再一起想办法吧，方维。你到旅社分部了么？从前我的负责人司徒告诉过我，旅社会引领他的信徒，不论任何方式。“
方维叹了口气，道：”不，我已经到了，什么也没发现。什么都没有。我想错了，叔叔只是这个分部名义上的创始人，况且乌鸦已经染黑了此处。我想它们已经渐渐渗透进玻璃瓶了。“
他叹着气，在心里思索着。方维踩在旅社旧部一地的记录纸上，即使这里的负责人不是叔叔，旅社里淡淡的残余鸢日花味也让他感到无比熟悉和安全。
“图特，我有种不太妙的预感。感觉有什么正看着我们在做什么。或许是乌鸦。”方维稍稍整理了自己的思绪和预感，道。”争取湖光的计划提前，我们晚上就要用它离开这里。“
图特顿了顿，道：“我当然可以协助你，最理想情况我可以黑到一次性的升空权限。”
方维道：“可以，我现在马上现在从旧城区回来。你也要注意安全。“
图特道：“当然，晚上我会陪着你到5号机坪。到时就看你的了。”语毕终端那头便断开了联系。方维站在一地的手写纸之上，稍加思索一番后便迈出了旅社旧部。
玻璃瓶航天司高层。
红眼的执行官交叉双腿，饶有兴致地坐在椅上看监控屏里的图特。屏幕里的黑发男子几乎不着痕迹地撇了隐藏摄像头一眼，指尖轻轻点了点耳垂。
"好像被发觉了呢，阿道斯先生，你对贵司员工的约束力还是不够强。“乌里娜道，一旁的西服男子面色不变。
”图特是一名兢兢业业的员工，如果不是亲自审查了那些违规的访问记录和私下的录音，我也未曾料及他会勾结星际通缉犯。“阿道斯没有感情地说道，”我会给予他应有的惩罚，内部的问题还请让我们玻璃瓶自行处理。“
”阿阿，恕我不能，先生。”乌里娜道，“至少现在不要急着处罚他，让他干好他想要做的事情，升空权限也好，身份证明也好。你们不愿意直接透露琉璃的用户名单让我查询，那就让他们自己找出那架跃迁机，再由我处理吧。”
阿道斯仿佛想说什么，但还是没有。他的西服熨得很平，没有一丝褶皱。
乌里娜戏虐地看了他一眼，道：”不必这么严肃，长官。待玻璃瓶加入合约名单，今日的协助将会让你走向更高的位置。“
先前那个被划破脸的传令员毕恭毕敬地上前，递上一块黑的深沉的纯质琉璃。
阿道斯没有收，冷冷地撇了传令员一眼，道：”这些便不必了。对于会议接下来的操作，航天司将不过问。还请你们自便。“
玻璃瓶里的夜来的很快，一眨眼间，天空幕布的颜色流转，无形的画笔轻轻点过，划下点点白芒的星辰。幕布底色被晶莹的夜空紫逐渐蔓染。
人们各自走着，身旁各方的新闻消息在道路旁的显示屏上闪烁。
方维抱着腿，坐在高高的楼第五机坪边缘，看着下方的行人走在各自的轨道上。
高空的风吹过，吹的他头发微乱。他把玩着胸前的吊坠，六角星一如既往地闪着微弱的光。
“叔叔.....等着我。我会找到你的....你送给我的吊坠，永远都会带着我找到你的方向......."他伸出手，珍惜地捧着吊坠上的星星，直到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图特。方维不用回头也知道，他感觉得到熟悉的人和事物：图特在自己十步外，叔叔的琉璃在机坪的第十六层。
“方维。”图特沉静地说着，黑色西服的衣摆在风中飘摇。”别坐在那，太显眼了。我们现在要绕过在检查的安保人员。根据我的调查，现在是三班制看守最薄弱的时间段。“
方维站起身，把吊坠重新放回胸前。他抖下身上的尘埃。走到图特面前道：“呆子，你觉得我坐在那是当活靶子的么？我用了认知屏蔽，还顺便把一些碍事的调走了，虽然消耗还蛮大的。不过现在除了那群疯乌鸦应该只有你看得到我。”
图特笑着耸了耸肩，笑得有些无奈。他打开了随身仅有的公文包，取出一张发着荧光的卡。
“我想办法弄到了权限较高的紧急升空许可......不过似乎太顺利了。”他有些疲倦地道，“你感觉到你叔叔的琉璃了么？”
“在第十六层。”方维看起来有些急躁，说完便是抓着图特的手往前走去。咔的一声高层的门便歪到一旁。
图特被他抓着走，无奈道：“你不会也给我也用了认知屏蔽吧？还有你是用精神暗示把这里的看守都调走了么？我记得这消耗极大，方维，要不还是…”
“别闹了，呆子。我当然给你也用上了，不然没事抓你手干嘛。”方维急躁地道，嘴间现出的两颗虎牙尖尖的。二人一同转过第五机坪的楼梯。“我总感觉不好，这里除了巡逻的那些还有别的人…但我找不到他们。”
图特谨慎道：“或许是乌鸦，我下午刚在我的个人办公室里发现一个隐藏摄像头。我认为我们已经暴露了。”
“不管它们了，就算真的有乌鸦，我保证它们暂时不在这楼里。”方维道，他们已经从最顶层转到了第35层。不亮不暗的灯光照着每层停着的跃迁琉璃：它们并非观赏用的琉璃所制，只是因为第一台飞行器的颜色意外地和传统的手工琉璃相像。特制的合金在光的照拂下泛着暖黄色的光，线条流畅漂亮。这些琉璃就像华美的金属花瓶。
言语间稍远处走过一队卫兵，他们的处理终端上飞速闪过人像和密密麻麻的资料。
“航空司对用户数据的保护极为严密，几乎没有人可以随意调阅。作为中层的我也只能查看琉璃机的基础情况。”图特忽然犯了职业病，认真地看着高级别人员的方向。“不过据我所知当局没有使用特别的精神力屏蔽装置，你可以考虑偷看一下玻璃瓶里的最高机密之一。这样找的更快些。”
“不用了，我知道叔叔给我的那架在哪里。”方维只管拉着图特赶紧走，对四周不属于自己的琉璃和什么机密都不关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