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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家庭计划 地府驻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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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驻人间协调员办公室,程阳正以光团形态整理“人鬼共存研究项目”的初步数据报告,突然接到红七的紧急通讯。
“程阳,有紧急案子。西郊福利院,一个刚死三个月的小孩灵体,情况特殊,需要你立即过去。”
“小孩灵体?”程阳光团边缘泛起担忧的波纹,“什么情况?”
“火灾,一家三口,父母当场死亡,孩子抢救三天后也没了。但小孩的灵体拒绝前往地府报到,一直滞留在福利院——他生前最后待的地方。福利院报告说最近‘灵异现象’频发,孩子们做噩梦,工作人员精神紧张。你去看看,尽量疏导。”
程阳立刻动身。西郊福利院是市里最大的儿童福利机构,三层老式建筑,夜里静悄悄的。但程阳一靠近,就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混乱的能量波动——不是怨气,更像是一种深切的悲伤和...恐惧。
他在二楼的活动室找到了那个灵体。是个小男孩,看起来七八岁,穿着洗得发白的睡衣,抱着一个破旧的毛绒兔子,蜷在角落的积木堆里。他的灵体状态很不稳定,时隐时现,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灰色雾气。
“你好,”程阳以最温和的能量频率接近,慢慢显形,保持在最无害的孩童高度,“我叫程阳,是来帮忙的。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抬起头,眼睛很大,但空洞无神:“乐乐。妈妈说,要快快乐乐的。”
“乐乐,好名字。”程阳在他面前坐下,保持距离,“你在这里多久了?”
“不知道。天黑了很多次,天亮了很多次。”乐乐抱紧兔子,“我在等爸爸妈妈来接我。他们说出去买蛋糕,让我在这里等。但我等了好久,他们没回来。”
程阳的心一沉。根据档案,乐乐的生日是火灾那天,父母确实是去买蛋糕了。一场意外的煤气爆炸,整栋楼都没了。乐乐在ICU撑了三天,最后也没等到父母的蛋糕。
“乐乐,”程阳轻声说,“你的爸爸妈妈...他们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暂时回不来了。他们让我告诉你,他们很爱你,希望你好好的。”
“你骗人。”乐乐突然激动起来,周围的积木块开始无规律地飘浮,“爸爸妈妈不会不要我的!他们说了要给我买草莓蛋糕!”
能量场剧烈波动,程阳赶紧安抚:“我没说他们不要你。他们只是...暂时不能来接你。但地府有很好的叔叔阿姨,可以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等你爸爸妈妈。”
“我不去!我就在这里等!”乐乐尖叫,活动室的灯管开始闪烁,温度骤降。
程阳正要继续劝说,突然,乐乐的灵体剧烈闪烁了一下,颜色从淡蓝变成危险的灰黑色——这是灵体能量失控、可能恶化为怨灵的前兆。更糟的是,程阳能感觉到,乐乐的核心处有一道深深的“裂痕”,那是灵魂创伤,如果不及时处理,可能会永久性损伤灵智。
“乐乐,冷静!”程阳释放出温和的安抚能量,但乐乐的能量场像刺猬一样反弹回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乐乐。”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程阳回头,林墨不知何时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表情是他惯有的冷静。他没有看程阳,而是径直走向乐乐,在小孩面前蹲下。
“我是林墨,律师。”他说,语气就像在跟客户谈话,“我受你父母的委托,来处理一些事情。”
乐乐愣住,飘浮的积木块“啪嗒”掉在地上:“爸爸妈妈...委托你?”
“嗯。”林墨从文件袋里取出一张照片——是乐乐一家的全家福,边缘有烧焦的痕迹,但被他精心修复过,“这是你父母留给我的。他们说,如果有一天他们不能陪你了,让我找到你,告诉你一些事。”
照片是真的,是程阳从火灾现场的能量残留中提取、林墨用技术修复的。但“委托”是临时编的。可林墨说得太自然,太笃定,连程阳都差点信了。
乐乐颤抖着接过照片,眼泪大颗大颗滚落——灵体的眼泪是发光的蓝色珠子,在黑暗中像星星碎屑。
“他们说,”林墨继续,声音平稳而清晰,“第一,他们很爱你,永远爱你。第二,他们很抱歉,不能陪你长大。第三,他们希望你好好的,不要害怕,不要难过,要像你的名字一样,快快乐乐的。”
每说一条,乐乐的能量场就稳定一分。说完三条,那些灰黑色的雾气已经消散大半。
“可是...”乐乐抽泣,“我一个人害怕...”
“所以,”林墨看向程阳,又看回乐乐,“我们想问你,愿不愿意暂时跟我们住在一起。等你准备好了,再去地府。或者,如果你愿意,可以一直留下,直到你...直到你觉得可以了。”
程阳的光团差点惊得散开。林墨在说什么?领养一个灵体小孩?这完全不在计划内!而且地府允许吗?他们的灵魂绑定契约还没批,现在再加个孩子...
但林墨的眼神很平静,像在说“交给我”。
乐乐呆呆地看着他们,又看看照片,很久很久,才小声问:“你们...会像爸爸妈妈那样对我好吗?”
“我们会努力。”程阳抢在林墨之前回答,他怕林墨又说出什么“根据《未成年人保护法》第X条”之类的话,“但你要知道,我们和普通的爸爸妈妈不太一样。我是...鬼魂,他是活人。我们的生活可能有点奇怪。”
“没关系,”乐乐抱住照片,第一次露出一点点笑容,“我也不普通。”
于是,四月二十六日,程阳和林墨的公寓里,多了一个新成员。
地府的手续比想象中顺利。红七听说后,沉默了三分钟,然后说“我去协调”,第二天就拿来了《灵体未成年人临时监护许可》,有效期一年,可续签。条件是:必须保证乐乐的身心健康,定期向地府提交成长报告,不得利用灵体儿童从事非法活动。
“就像领养手续,”红七解释,“只是发证机关是地府民政司。乐乐现在是你们的‘被监护人’了。恭喜,新手爸爸们。”
新手爸爸们。这个词让程阳的光团颜色变成了害羞的粉金色,让林墨的耳尖微红。
第一天晚上,乐乐睡在书房临时改的儿童房里——其实不需要床,灵体不需要睡觉,但程阳坚持要有个“属于他的空间”。他们买了一个小小的充电座(儿童款,功率可调),一个书架,一些玩具(虽然乐乐只能“看”不能“玩”),墙上贴了星星夜光贴纸。
“晚安,乐乐。”程阳以实体化状态站在门口。
“晚安,程阳爸爸,林墨爸爸。”乐乐缩在充电座上,抱着兔子玩偶——那是程阳用灵能固化的,能真的抱住。
门关上。程阳和林墨在客厅对视,同时呼出一口气。
“我们真的...有孩子了?”程阳小声说。
“临时监护,”林墨纠正,但嘴角是上扬的,“理论上。”
“你觉得我们能行吗?”
“根据《未成年人保护法》,父母有抚养、教育、保护的义务。我们有责任做好。”
“...林墨,这不是在法庭上。”
但程阳心里是暖的。他看着书房的门,想象着里面那个小小的灵体,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柔软的情绪。保护欲?责任感?还是...爱?
第二天,问题就来了。
早上七点,程阳正在阳台吸收晨光,突然听到厨房传来“砰”的一声。他冲过去,看到乐乐飘在冰箱前,而冰箱门大开着,里面的鸡蛋、牛奶、蔬菜飘在半空,像失重一样缓缓旋转。
“乐乐!你在干什么?”
“我想做早餐,”乐乐无辜地说,“爸爸妈妈以前会给我做煎蛋。但我打不开鸡蛋,一碰就碎了,所以我想用能量...”
“放下!不,让它们慢慢落下来!”程阳手忙脚乱地控制那些飘浮的食物,鸡蛋有三个已经裂了,蛋黄蛋白悬在空中,像抽象艺术。
林墨闻声出来,穿着睡衣,头发微乱,看到这一幕,冷静地推了推眼镜:“根据能量守恒定律,灵体操控物体需要持续输出能量。乐乐,你的能量储备不足以支撑长时间、多物体的操控。建议先从单一、小质量的物体开始练习。”
乐乐眨眨眼:“林墨爸爸说话好奇怪。”
“他是律师,”程阳把最后一只鸡蛋安全放回冰箱,“习惯就好。听着乐乐,在家里不要随便用灵能,尤其是厨房,危险。”
“哦。”乐乐乖乖点头。
上午,程阳要上班,林墨也要去律所。他们本来打算让乐乐待在公寓,但乐乐坚持要“跟爸爸们去上班”。考虑到他刚来,可能有分离焦虑,两人妥协了。
在协调员办公室,乐乐的表现“尚可”——除了把档案按颜色分类而不是编号,用灵能快速翻页吓到了来办事的老鬼,以及试图“修复”一台老旧的打印机结果让它开始自动播放戏曲。
在林墨的律所,情况就精彩了。
乐乐对“工作”充满好奇,尤其是法庭。下午林墨有个简单的合同纠纷庭审,乐乐隐形跟着去了。一开始很乖,安静旁听。但当对方律师说“我的当事人完全是无辜的”时,乐乐突然小声说:“他撒谎,他心里可慌了。”
林墨一愣。他能听到乐乐的话——因为签订了临时监护契约,他们之间有微弱的连接。他看向对方律师,果然,那人额头冒汗,手指不自觉地敲击桌面。
“你怎么知道?”林墨在精神连接里问。
“我能感觉到,”乐乐说,“他的能量场在发抖,像说谎时的我。”
林墨若有所思。庭审继续,对方律师的破绽越来越多,最终法官判林墨的客户胜诉。结束后,林墨在休息室严肃地对乐乐说:“在法庭上,不能随意读取他人情绪。这是侵犯隐私,也是干扰司法公正。”
“可是他在说谎...”
“说谎是道德问题,但用灵能揭露是程序问题。”林墨解释,“就像你不能因为怀疑小偷偷东西,就擅自搜他的身。有规则,要遵守。”
乐乐似懂非懂地点头。
然而真正的挑战在晚上。程阳和林墨决定开始“家庭教育”——乐乐需要学习基础的文化知识,以及作为灵体的行为规范。他们买了小学一年级的课本,下载了教学视频,还制定了“课程表”。
第一天,语文课,教拼音。乐乐坐不住,总是飘来飘去。
“乐乐,坐好,跟我念,a——”
“a——”
“o——”
“o——程阳爸爸,窗外有只鸟!”
“专心!”
第二天,数学课,十以内加减法。乐乐用灵能让橡皮在桌子上自动跳:“1加1等于2,2加2等于4,4加4等于8...”
“乐乐,要用脑子算,不是用灵能!”
第三天,程阳发现最严重的问题:乐乐在“作弊”。
事情是这样的。程阳布置了十道算术题,让乐乐“独立完成”,然后去厨房准备能量补充剂。回来时,乐乐已经“做完了”,全对。但程阳注意到,作业本上的字迹,前五题和后五题不太一样,而且有几处修改痕迹不自然。
“乐乐,”程阳尽量温和,“这些题,真的是你自己算的吗?”
“是呀!”乐乐用力点头,但能量场有一丝波动——程阳能感觉到,那是心虚的表现。
程阳没拆穿,而是说:“那我们再做几道题。这次,我在这里看着。”
结果,乐乐抓耳挠腮,一道简单的“7-3”算了五分钟,最后说“等于5”。程阳叹气,蹲下来和他平视:“乐乐,告诉爸爸,刚才的作业,是不是用灵能‘看’了答案?”
乐乐低下头,小声说:“我把作业本‘透明化’,看了反面写的答案...对不起。”
“为什么这么做?”
“我想让你高兴...”乐乐眼泪汪汪,“我做对,你会笑。我做错,你会皱眉。我不想让你皱眉。”
程阳的心一下子软了。他抱住乐乐——灵体的拥抱,是能量场温柔的包裹:“乐乐,爸爸高兴不是因为你全对,是因为你努力了。用灵能作弊,就像用假的分数骗人,骗别人,也骗自己。明白吗?”
乐乐点头,眼泪变成蓝色光点:“我错了。以后不这样了。”
“那我们重新做。这次,做对做错都没关系,重要的是你自己思考。”
“嗯!”
那天晚上,等乐乐“睡”下后,程阳和林墨在客厅开“育儿会议”。
“比我想的难,”程阳揉着不存在的太阳穴,“活人小孩至少不会穿墙逃学,不会用灵能作弊。”
“但活人小孩会撒谎、会哭闹、会叛逆,”林墨平静地说,“本质是一样的,只是表现形式不同。我们需要调整方法。”
他拿出笔记本,上面已经列出了“乐乐行为规范草案”:
1.在家使用灵能需提前申请,说明事由
2.禁止用灵能影响他人物品、情绪、思维
3.学习时间必须保持实体化状态,坐姿端正
4.每天灵能训练一小时,由程阳指导
5.每晚睡前汇报当日“能量消耗账目”
程阳看得目瞪口呆:“你这是...育儿还是管理员工?”
“原理相通。”林墨推眼镜,“明确的规则,清晰的奖惩,稳定的预期。这对缺乏安全感的孩子尤其重要。”
“但会不会太严格了?乐乐才...”
“他死时八岁,灵龄三个月,心理年龄可能更小。但正因如此,才需要清晰的边界。”林墨合上笔记本,“而且,程阳,你注意到没有?乐乐的能量控制能力很不稳定,时强时弱。这可能和灵魂创伤有关。我们需要系统训练,帮他稳定下来,否则容易出危险。”
程阳想起第一天冰箱事件,点头。确实,灵体小孩比活人小孩多了“超能力”这个变量,管教难度指数级上升。
“那...试试看吧。”程阳最终说。
第二天,新规实施。一开始乐乐各种不适应,想用灵能把作业本“变没”,被程阳发现,按规定“暂停灵能使用权”三小时。乐乐哭闹,但林墨平静地说:“规则就是规则。你可以哭,但规则不会变。”
三小时后,乐乐乖乖道歉,认真写完作业。程阳表扬他,他眼睛亮亮的。
一周后,他们找到了一点节奏。上午程阳带乐乐“上班”,在协调员办公室教他简单的文书工作(锻炼专注力);下午林墨带他去律所,让他旁听会议但不准发言(学习规则);晚上回家,程阳教灵能控制,林墨教文化课,然后一起“吃”晚餐(程阳和乐乐是能量补充剂,林墨是真饭)。
乐乐的变化很明显。能量场稳定了,笑容多了,偶尔还会恶作剧——比如把林墨的领带打结,或者让程阳的光团变色——但都在可控范围内。他开始叫“爸爸”更自然,开始有“家”的概念。
当然,麻烦还是不断。比如乐乐学会短距瞬移后,经常“闪现”到别人背后吓人;比如他喜欢用灵能“听”楼下邻居吵架,然后复述给爸爸们听;比如他做噩梦时(灵体也会做梦,是能量场紊乱导致的),整个公寓的温度会骤降,电器失灵。
但程阳和林墨渐渐摸索出应对方法。一个温和引导,一个理性规范;一个用灵能经验化解问题,一个用法律思维建立秩序。意外的和谐,意外的有效。
四月三十日晚上,乐乐第一次主动提出:“爸爸们,我可以叫你们‘爸爸’吗?不是‘程阳爸爸’‘林墨爸爸’,就是‘爸爸’。”
程阳的光团瞬间变成温暖的粉金色。林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平静地说:“当然。如果你愿意。”
“爸爸,”乐乐先叫程阳,然后看向林墨,“爸爸。”
简单的称呼,但那一刻,客厅里的能量场温柔得能融化一切。琥珀跳上沙发,在三人中间蜷成一团,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对了,”乐乐突然想起什么,“明天幼儿园有亲子活动,老师说可以带爸爸参加。我可以去吗?”
程阳和林墨对视。幼儿园?灵体小孩上活人幼儿园?这...
“哪个幼儿园?”林墨问。
“楼下小区的,”乐乐说,“我经常去玩。老师很好,不知道我是鬼。我用实体化,他们看不出来。”
程阳想了想:“你想去?”
“嗯!想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但我不会用灵能,我保证!”
于是第二天,程阳以实体化状态,林墨请假,两人带着乐乐去了小区幼儿园的亲子日。乐乐很乖,真的没用灵能,和小朋友们一起唱歌、做手工、玩游戏。程阳和林墨被其他家长当成“年轻有为的双胞胎爸爸”,接受了一堆“育儿经验分享”。
活动结束回家路上,乐乐左手牵着程阳,右手牵着林墨,一蹦一跳:“今天好开心!老师说我的手工做得最好,贴在了墙上!”
“很棒。”程阳笑。
“但下次别用灵能固定胶水,”林墨平静地补充,“我看到了。”
“...哦。”
夕阳下,三个身影被拉得很长。一个活人,一个鬼魂,一个小鬼魂。奇怪的家庭,但温暖,真实,正在慢慢成形。
程阳想,也许这就是生活。计划之外,意料之外,手忙脚乱,但充满惊喜。就像他和林墨的爱情,就像乐乐的出现,就像现在这个不完美但完整的“家”。
前路还长,育儿难题还多,地府手续还没完,社会眼光还在。但至少今晚,他们有三个“爸爸”的称呼,有一次幼儿园的手工作品,有夕阳下的牵手,有回家的路。
这就够了。不,是太好了。好到让他这个死了的鬼魂,都觉得“家庭”是件值得期待的事,值得努力的事,值得用一切去守护的事。
因为有林墨,有乐乐,有琥珀,有这个小小的、奇怪的、温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