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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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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时候，林卓信再一次醒过来。
准确的说，他是被一阵细微的金属刮擦声惊醒的。
董岸风坐在床边，用一块油布仔细擦拭着手枪。
林卓信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后来是怎么到床上来的，不言而喻。
董岸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动作停了一下，“醒了就先去洗把脸，吃点东西。今天还有事要办。”
“嗯。”林卓信坐起身。
清晨的集装箱里寒意很重，他打了个哆嗦，套上外套。走到角落的水箱旁边，掬起一捧冰冷的水拍在脸上，刺骨的凉意让他彻底清醒。
董岸风已经把擦好的手枪插回腰后的枪套里，这会儿正就着冷水啃着压缩饼干。
看到林卓信过来，他自然地递给林卓信一包饼干和半瓶水，“吃快点。”
“哦，知道了。”林卓信接过，食不知味地吃着，眼睛一直跟着董岸风的动作。
董岸风吃完，走到集装箱一角，掀开一块看似随意丢弃的毯子，下面竟是一个隐藏的小隔层。
他从里面拿出一个防水腰包，一部老式的卫星电话，还有几个不同颜色的药瓶。紧接着他把药瓶里的药片倒出几粒，混在一起，和着水吞下。
“你吃什么药？”林卓信皱了皱眉，忍不住问。
董岸风看了他一眼，把药瓶塞回腰包里，淡淡开口，“止痛，消炎，保持清醒，旧伤后遗症，还有长期睡不好觉。”
他说的轻描淡写，林卓信却觉得喉咙发紧。
那些伤，那些不眠夜，都是五年卧底生涯刻在这个男人身上的烙印。
董岸风调试了一下卫星电话，屏幕亮起微弱的绿光。他按了几个键，似乎在等待什么。几分钟后，电话屏幕闪烁了一下，出现一行简短的代码。
董岸风看完，脸色沉了沉，迅速删除了信息。
“雷老虎有动作。”他站起身，把腰包系紧，活动了一下肩颈，“我刚说会带你去找他，他就放出风声，说你在他手里，要林启泰亲自去谈赎金和航线的事。”
“地点在大澳渔村，明天下午三点。”
“什么？”林卓信心头一紧，“那他会去吗？”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董岸风走到集装箱门边，侧耳听了听外面，又转回头看着林卓信，“他一定会派人去，但会不会亲自前往，很难说。而且，雷老虎也未必真的指望他会亲自出面，毕竟这只是一个试探。”
“什么意思？”林卓信问。
“因为雷老虎知道我一定会去。”或许是因为昨晚两人的谈话，董岸风罕见的和他冷静分析起来，“现在在他眼里，我绑架你，就是为了向林家勒索。林家派人来交涉，我作为绑匪，理所应当要出面收钱。”
“如果我不出现，雷老虎就会起疑心，他会觉得我是不是根本就不在乎赎金，或者，我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林卓信明白了。“所以，你不能不去。但你去，又可能是个陷阱。”
“是一定是陷阱。雷老虎想一次性解决掉两个问题，既能拿到林家在航线上让步的承诺，又能除掉我们这些不听话，还可能知道太多的合作伙伴。”
“那怎么办？”林卓信着急的询问。
董岸风没有马上回答。他走到林卓信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眼神像在评估一件工具，这让林卓信感觉很不舒服，“你昨晚说，你会帮我？现在机会来了。”
“要我怎么做？”
“演戏。”董岸风说，“你的角色，就是一个被吓破胆，什么都听我安排的人质。我要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见到任何人，包括林启泰派来的人，都不准有异常反应，不准求救，不准有任何小动作。”
“如果你搞砸，露出破绽，我们两个都会死在那里。明白吗？”
林卓信看着董岸风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任何犹豫或者安慰，有的只是赤裸裸的现实和风险。
看来董岸风并没有相信自己是真的想要帮他。这个认知让林卓信觉得有些挫败，他抿了抿唇，点点头。
“但是，”董岸风话锋一转，“你要记住，你不是真的被绑架。你是诱饵。我要用你，引出雷老虎身边的核心人物。尤其是当年可能参与过昌荣号交易的人。”
“所以必要的时候，我可能会把你放到更危险的位置，甚至，把你暂时交到雷老虎的人手里。”
林卓信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害怕，没有惊慌，甚至也没有愤怒。
“你真的不怕吗？”董岸风看着他，“如果你现在想退出，还有机会，我会找个地方把你藏起来，等到事情结束。”
“无论我是成功还是失败。”
林卓信知道，董岸风给他选择，是真的。但他也明白，如果自己现在退出，就等于把董岸风一个人推进那个明摆着的陷阱里。
没有他这个人质，董岸风连出现在雷老虎面前的借口都没有。
“我不后悔，”林卓信挺直背脊，和他对视，“我们一起去。”
董岸风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接着他转身，从隐藏隔层里又拿出一个小巧的，像纽扣电池一样的东西，递给林卓信。
“这个，吞下去。”
“这是什么？”林卓信问。
“微型定位器。”董岸风解释，“外层是特殊涂层，不会被胃酸溶解，可以在体内停留48小时左右。如果你被带离我太远，或者生命体征出现剧烈异常，我会知道。”
林卓信接过来，没有犹豫，仰头吞了下去。
“记住，”董岸风在他吞下后，又补充了一句，“这只是最后的手段，不是护身符。最关键的，是你的演技和镇定。”
“好。”
接下来的一整天，董岸风都在为明天的会面做准备。他再次检查了所有武器，准备了备用的藏身点和撤退路线图，甚至用简易的炭笔在地上画出大澳渔村部分区域的简图，又向林卓信详细讲解了可能发生接触的地点和注意事项。
林卓信努力记住每一个细节，因为明天，将会是他人生中最大的一场豪赌。
吃完饭，董岸风让林卓信早点休息，自己则继续守在集装箱门口，擦拭着另一把匕首。
林卓信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明天会发生什么？他会见到林启泰派来的人吗？雷老虎长什么样？董岸风的计划能成功吗？
“董岸风。”他忽然轻声开口叫他。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万一明天出事，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董岸风擦拭着匕首的动作突然停住，过了两秒，又继续擦拭，“嗯，你说。”
“如果我死了，或者是失踪了，你能不能想办法告诉我妈咪一声？”林卓信的声音很轻，“不用说细节，就说，就说我不是故意不去看她的。”
董岸风沉默了很久。
“她在哪？”他问。
“葵涌永远坟场，第七段，二十四排，九号。”林卓信闭上眼，妈咪的样子在他脑海里清晰浮现，他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墓碑上有她的照片，笑得特别温柔。”
又是一阵沉默。
“我答应你。”董岸风说。
林卓信轻轻“嗯”了一声，翻了个身，脸朝着冰冷的集装箱内壁。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意识朦胧的时候，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人靠近。
先是熟悉的烟草味和淡淡的硝烟味笼罩下来，紧接着一件带着体温的衣服，轻轻盖在了他的身上。
林卓信没有睁眼。
那人在床边停留了好一会儿，似乎叹了口气，然后脚步声离开。
林卓信蜷缩在带着董岸风体温和气息的衣服下，鼻尖发酸。
他知道，这点小小的关心改变不了明天的危险。甚至这些体贴可能也只是董岸风为了让他这个“饵”保持好最佳状态的手段。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林卓信觉得自己心脏一阵阵抽痛。他紧紧攥住衣角，把脸埋进去，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