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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偶遇 自那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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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蹴鞠场一别,已过去五日。
沈屹这五日过得有些魂不守舍。他照常读书、侍弄草药、整理医案,可总会不自觉地想起那道白色的身影。那记精妙的挑球过人,那个拉对手起身的动作,那双含笑的凤眼,那人……
“世子,您这盆三七已经浇了三遍了。”老园丁无奈地提醒。
沈屹这才回过神来,看着手里快要溢出来的水壶,耳尖微红:“抱歉。”
他放下水壶,走到廊下坐着。春日阳光正好,照得庭院里的花草生机勃勃。沈屹拿起医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听说小王爷常去城东的墨香阁淘话本。”表兄昨日随口提了一句。
墨香阁。
沈屹犹豫了很久。他想去,又怕显得太过刻意。最终,对再次见到萧毓的渴望战胜了矜持。他换了几身衣服,最后穿着新裁的竹青色长衫,对镜照了又照,这才出了门。
墨香阁店面不大,但书架林立,光线透过窗棂洒在青砖地上,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墨香。沈屹在书架间转了转,没见到想见的人。他随手抽了本医书翻看。
掌柜看着这小世子心不在焉的样子,半天书都没翻一页。
“老板,新到的《游仙记》到了吗?”
清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屹心跳漏了一拍,抬头看见了光——萧毓今日穿了身月白色常服,玉簪束发,手里拎着个鸟笼,里头是只通体雪白的画眉,正清脆地鸣叫着。
“哟,小王爷来了!到了到了,给您留着呢。”掌柜的殷勤地迎上去。
萧毓接过书翻了翻,满意地点头。付钱时,他转身,目光扫过书架,恰好与沈屹对上。
两人都愣了一下。
萧毓先笑起来:“沈世子?好巧。”
沈屹耳根发烫,抱着医书走上前:“小王爷也来买书?”
“淘些闲书解闷。”萧毓晃了晃手中的《游仙记》,“你呢?来寻医书?”
“嗯,就是随便看看。”沈屹小声说,目光落在萧毓腰间的玉佩上——是块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着云纹。
萧毓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笑道:“这玉佩是皇兄去年所赠。沈世子对玉有研究?”
“略知一二。”沈屹老实说,“家父收藏过几块好玉,小时候跟着学过辨认。”
“那改日要向你请教了。”萧毓说着,看了看他手中的医书,“《千金方》?你看得懂这个?”
“能看懂一些。”沈屹点头,“这书虽然深奥,但里面对症候的描述很详细。”
两人就这样站在书架间聊了起来。从医书聊到玉石,又从玉石聊到花草。萧毓发现,这个看起来过分秀气的少年,懂的远比想象中多,而且谈起擅长的话题时,眼睛会亮起来,话也会变多。
“对了。”萧毓忽然想起什么,“明日我们约了在西山脚蹴鞠,沈世子可要来?上次说好教你基本功的。”
沈屹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吗?”
“自然。”萧毓笑道,“沈云还说要把她的绝活教你呢。”
“那我去!”沈屹用力点头。
“明日辰时,西山脚老槐树下见。”萧毓说完就准备转身离开。
沈屹看着他的背影,期待着明日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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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沈屹早早到了西山脚。他到得太早,只有几个附近的农户在田里劳作。他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攥着个布包——里面是昨晚特意准备的伤药和干净的布条。
“沈世子来得真早呀,昨日可有睡好。”
沈屹回头,看见萧毓牵着马走来。今日他穿了身利落的深蓝色骑装,更显得身姿挺拔。他身后跟着赵猛、李虎、谢昭,还有沈云。
“小王爷。”沈屹恭敬行礼又磕磕绊绊的说“还好!”
“不必多礼。”萧毓随意摆摆手,“小世子,今日是来玩的,不是来行礼的。”
沈云走过来,手里拿着个蹴鞠:“沈世子,我们先从最基本的开始?”
沈屹点头,有些紧张。
沈云教得很耐心。她先示范了基本的停球动作——用脚背、大腿、胸口分别停球。沈屹学得很认真,但身体明显不够协调,停球时要么力度太大球弹飞,要么力度太小球掉地上。
“不急,慢慢来。”萧毓在一旁看了一会儿,走过来,“你先感受球的重量和弹性。”
他把球轻轻踢给沈屹:“试着用脚背接住,不要用力,只是顺着球的力道。”
沈屹照做。一次,两次,三次……到第十次时,他终于稳稳停住了球。
“很好!”萧毓拍拍他的肩,“有进步,小世子很有天赋嘛。”
沈屹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接下来是带球。这个更难。沈屹要么带得太慢被人轻易断下,要么带得太快球滚出老远。有次他追球追得太急,脚下一绊,整个人向前扑去——
冷香飞过鼻尖,一只手稳稳扶住了他
“小心。”萧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屹站稳身子,脸微微泛红:“抱歉”
“学蹴鞠哪有不摔的。”萧毓笑道,“我小时候学,摔得比你还惨。”
“真的?”
“自然。”萧毓放开他,后退几步,“看我示范。”
他带球在空地上跑动起来。球就像黏在他脚上一般,无论他跑得多快、变向多急,球始终在控制范围内。他突然加速,急停,转身,球随着他的动作灵活变化。
沈屹看得入迷。那不仅仅是技术,更是一种身体与球之间的默契,一种流畅的美感。
“看懂了吗?”萧毓停下,球稳稳停在脚边。
沈屹老实摇头:“看懂了,但做不到。”
众人都笑起来。
“慢慢来。”萧毓把球踢给他,“今天先练这些。过几日再教你射门。”
练了一个时辰,沈屹已经浑身是汗,但进步明显——至少能带球跑一段不丢了。休息时,他打开布包,拿出水囊分给大家。
“沈世子想得真周到。”谢昭接过水囊,大口喝水。
沈屹又从包里拿出个小瓷瓶:“这是我自己配的舒筋活络油,练完球擦一擦,明天不会太酸痛。”
他先递给萧毓。
萧毓接过,打开闻了闻:“薄荷、樟脑、红花……配方不错。”
“小王爷懂药理?”沈屹惊讶。
“略知一二。”萧毓学他刚才的语气,眼中带着笑意,“宫里太医多,耳濡目染罢了。”
沈屹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收拾布包。
“对了。”萧毓忽然道,“三日后城东有庙会,很热闹。我们要去逛逛,沈世子可要一起?”
沈屹抬头,眼中闪过惊喜:“可以吗?”
“当然。”萧毓笑道,“人多热闹。”
沈屹用力点头,心中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回城的路上,沈屹与萧毓并肩而行。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世子平日除了看医书、侍弄草药,还喜欢做什么?”萧毓随口问道。
沈屹想了想:“偶尔会去听评弹。”
“哦?你也喜欢评弹?”萧毓有些意外,“我最爱听《白蛇传》,城西茶楼有个老先生的版本最好。”
“我也听过那版。”沈屹小声说,“许仙哭塔那段,唱得极好。”
萧毓看了他一眼,眼中笑意更深:“知音难觅。改日一起去听?”
“好。”沈屹点头,心里像是揣了只小雀,欢快地跳着。
分别时,萧毓翻身上马,忽然回头:“沈屹。”
这是他第一次直接叫他的名字。沈屹心头一跳,抬头看他。
“今日教你的那些,回去可以对着墙练。”萧毓在马上微微俯身,“墙上画个圈,试着把球踢进圈里,练准头。”
“好。”沈屹用力点头。
“三日后,辰时,城东牌楼下见。”
马蹄声渐远,白衣身影消失在暮色中。沈屹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府。
那一晚,他当真在院墙上画了个圈,对着墙练了一个时辰。虽然十次有九次踢不中,但他练得很认真。
因为萧毓说,回去可以练。
因为萧毓说,三日后见。
夜色渐深,沈屹躺在榻上,闭上眼,脑海里全是今日的画面:萧毓带球时的潇洒身影,扶住他时掌心的温度,还有分别时那句“沈屹”。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却忍不住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