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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没想到你是喜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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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时他是挺忐忑的。
宋汀雨有孟宣礼家的权限,只是有一段时间没来,他也摸不清孟宣礼还想不想再见到他了。
宋汀雨之前没干过这个,不知道这种关系是不是不联系就代表了终止。先前他来得紧,除了有课和去医院的日子基本都会在这儿守着。长此以往,他和孟宣礼在某一方面达成了习惯和默契。
彼此双方大概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做,都门儿清。
可自从知道孟知砚是孟宣礼的弟弟后,宋汀雨就有些懈怠了。后来把孟宣礼搞住院后,照顾了他两天,就跑了。又出了那事儿,宋汀雨连假都没有请,吃药,去医院抽血检查,看奶奶……
现在,宋汀雨想,孟宣礼一定很生气,或许早就不想要他了。毕竟对方什么样的人搞不到手,估计像夏时那样的美人,孟宣礼能找到一沓不重复的。
宋汀雨突然有点愧疚。这事儿说到底也是他不地道。有钱人错在哪了,难道因为对方有钱,就必须在一段关系里承担上位者需要的“责任”吃亏,哪怕下面那个不守契约,上面那位也得宽容“不和对方一般见识”吗?
所以宋汀雨犹豫了很久,没有用自己的权限,而是选择敲门。
果然如他预料中最不期待的一种情况,门没开。宋汀雨心沉到谷底,没有触底反弹。
他想放弃,可孟宣礼实在给得太多了,宋汀雨决定再试试,又用手敲了几下。
还是没反应……宋汀雨彻底灰心。他想,算了。刚往后挪一步,就听见大门显示屏传来滴的一声轻响。
“你没密码?自己不会开门?”
宋汀雨背对的身影脚步猛然一顿,这是孟宣礼的声音。等他转过去一看,电子屏已经灭了。好像一场幻觉一样。
宋汀雨没有输入密码,而是按下指纹……
孟宣礼连他的指纹都没有删。
好事。这是好事。
宋汀雨的脚步轻盈起来。一路走得却很奇怪,孟家的几个npc都在看他。
宋汀雨突然有点慌。
来别墅第一件事肯定是要找孟宣礼,可宋汀雨在卧室和书房里里外外都忐忑地找了一圈儿,连人影都没看见。
难道刚刚在大门口的声音……真是他的幻觉?
宋汀雨脊背有些发凉。正当他茫然无措时,保姆走到他身前:“小宋先生,老板在地下室等你。”
“地下室?”宋汀雨一愣,他怎么不知道别墅里还有地下室?可他再怎么问,保姆也都不说话了。
宋汀雨才发现这件别墅远比他想象的要开阔,地下室也并非他以为的逼仄,一整层是被改造后的私密空间,灯光极低,四壁隔着深灰色的吸音材质。
孟宣礼坐在宽大的皮质沙发里,长腿交叠,西装外套搭在左手边,看见宋汀雨进来,他将袖口挽至小臂,眼神一动不动地盯着对方。
他喝酒了。宋汀雨看着他,几乎可以确定。
“回来了?”孟宣礼说。
不知道为什么,宋汀雨心一跳,他总觉得孟宣礼和往常……不太一样。但要是让他说哪里不一样,宋汀雨也说不出来。
“嗯。”他回答。
孟宣礼走上前,举起手臂在宋汀雨的心口上点了一下,他用了一把教鞭,点在身上的时候有些痛,孟宣礼又问:“去哪了?”
宋汀雨老实道:“回学校了。然后……去看了奶奶。”
“是么?”孟宣礼冷笑一声,薄唇扯成一条线。
“不是和我弟弟去约会吗?”
宋汀雨的笑容僵在脸上,脊背窜起寒意。
孟宣礼垂着眼皮看他,深灰色的瞳孔没有一点感情,宋汀雨忍不住后退一步,他以前也怕孟宣礼,但怕的是对方的权势和地位。可现在,在这个幽闭的地下室,他却觉得,孟宣礼这个人本身所给他带来的恐惧感足够让人胆寒。
“心虚了?”孟宣礼停下脚步,当着宋汀雨的面打开一个柜子,柜子里有整齐排列的隔层,收纳着不同的物件。他抬脚,鞋尖抵住柜门底部。
不同材质的器物哗然落地,发出沉重错落的撞击声。
宋汀雨的脸色刷一下褪去了血色。悬在身体两侧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仿佛明白了。
“我再问你一遍,”孟宣礼踩住其中一个,“去哪了?”
宋汀雨不敢看他的眼睛。本能让他几乎是扭身就跑,一条长臂这时横过来将他箍进怀里,宋汀雨想挣扎抬手,就被一把拽倒,像丢一件垃圾一样扔在沙发上,那力度大到宋汀雨手腕生疼,眼泪几乎是瞬间流下来。
孟宣礼似乎能预料到宋汀雨接下来的动作,他捂住他的脸,直到快要濒死窒息才松开。
“勾引我弟弟,宋汀雨,你很可以啊。”孟宣礼说。宋汀雨拼命去掰开手指,痛苦和求生欲让他拼命摇头,眼泪吧嗒啪嗒落在孟宣礼的手指上,可惜身后的孟宣礼看不见他的求饶。
自然也不会放过他。
“我以为你是不喜欢的,没想到你是喜欢的,那就试试吧。”
“……”
抽打的疼痛还没过去,更深刻的撕裂接踵而至。宋汀雨觉得自己身体被劈开成两半。他徒劳地向前爬,被人猛地拽住脚踝……
孟宣礼盯着宋汀雨颤抖的背脊。他感到一种久违的、陌生的快感从尾椎盘上来,这与以往并不同。
他为什么以前没有对这个人做这些呢?现在做真的晚了。
早知道他这么不听话。他就应该再早些,再早些折断他的翅膀。想飞?做梦。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孟宣礼看着倒在床上昏迷的人。从散落的衣物下摸出烟盒,点燃。
他以为他好了……
原来不是。虐待宋汀雨要比其他人更能使他刺激。可这刺激不仅仅不愉悦,更多的是一种自我折磨。因为看宋汀雨痛苦,也会使孟宣礼痛苦。
但这种感觉更让孟宣礼着迷。他看着剩余半根烟,那点火星明明灭灭,或许有什么东西在飞蛾扑火……
孟宣礼举着的手靠近又犹豫了。
他最终用指腹将那点火花湮灭干净。
算了。他孟宣礼也不差他一个了。能做到这件事情的人,从来也不缺,那么怎么就非得让宋汀雨也这样呢。
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特别的。
*
孟宣礼病了很久。找不到病因,找不到尽头。可能从他出生起,就注定他会成为这样子的一个人。
第一次发作,是他十六岁那年,在父亲的卧室亲眼看见他带着另一个比自己也大不了几岁的女人在母亲的床上媾和。
孟宣礼当时看起来很不平静,他冷眼看着那两个如蠕虫般交缠扭动的身躯。在门口站了很久,胃里像塞了一块湿布。
那次他买了一柄长鞭,将那个女人打了半死。
第二次发作是在二十二岁,孟宣礼父亲马上风死在了酒店。葬礼上,孟宣礼在灵堂守了一夜,出来时看见母亲和一个陌生男人在拥吻。
母亲也早就出轨。
那次孟宣礼没有对那个男人做什么。他只是给了他一笔钱,录了一个视频……金钱可以使水乳交融的爱侣说出最扎心的证词,曾经床上的密语,换了张嘴、换了个场景重现,就能带来灭顶的羞辱。
孟宣礼记得母亲看完后脸色煞白,几乎是一夜苍老了几岁。
发作最严重的一次,是孟宣礼二十六岁。在父亲死后四年,他已牢牢将孟家攥紧掌心,情绪已不像年轻时还会外放。只是他知道自己的心中始终有一团火,在将他时刻灼烧着。直到他的母亲死了,这团火彻底烧成灰烬。
母亲死前拉着他的手说过的最后一句话是告诉孟宣礼他还有一个弟弟。
呵,多么可笑的遗言。
是的,他的母亲还爱着他的父亲。尽管他的父亲是个沉溺□□的人渣,尽管母亲自己也早就移情出轨。可母亲告诉他,他们还是有爱的。
多么令人恶心啊。孟宣礼感叹。
比起代表人类最原始没被进化掉的“□□本能”的性,孟宣礼觉得所谓的爱大多是愚蠢的、自欺欺人的借口,更为人不齿。
所以孟宣礼才会惩罚宋汀雨。他将他带到自己的床上,来惩罚他眼里的依赖,惩罚他怎敢如此对自己流露出一点点爱的表示。
宋汀雨是他破解“性”的第一个人。孟知砚告诉他,宋汀雨喜欢的不是自己。
多年的噩梦重现,母亲牵着自己的手,缠绵病榻的最后一句,是请孟宣礼原谅父亲,好好照顾自己的弟弟。
多无私,多伟大。好像这世界上只有孟宣礼一个恶人一样,好像只有他在耿耿于怀。所以孟宣礼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惩罚母亲。
他靠近母亲的耳边。
听说人死亡时最后消失的是听觉,所以他相信母亲一定能够听见,孟宣礼说。
“我永远不会原谅你们。”
熟睡的宋汀雨头顶落下一道阴影,孟宣礼将掌心扣在他的心脏,感受那里的狂跳。他俯下身亲吻他紧闭的双眼。
他说,“我原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