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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Take 2 比拼 他的脉搏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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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一，一大早，宁如岩就醒了过来，蹑手蹑脚地打开门向外张望。
他爸妈的工作和作息都稳定，两人都在一个银行，宁国栋是下面支行的客户经理，林美莹是分行法务，雷打不动八点出门。
等到客厅安静下来，宁如岩这才溜出卧室，火急火燎拾掇好自己，嘴里叼着个包子，站在门口就想往外跑。
“姐，我不去外面，就上楼找松松写作业行不？”
宁如岚面不改色，淡淡回复。
“妈下午六点收工，不准出小区，其他随便你。”
他小小欢呼一下，打开门噔噔噔往楼上跑。宁如岚看着弟弟欢快得像小鸟一样的身影，摇摇头，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咚咚！”几声急促的敲门声，开门的却不是意想中的蔺知行或是他妈谢玉珍女士，而是平日少见的蔺爸爸蔺归川。
蔺归川是个是小有名气的摄影师，在本地有摄影工作室，但经常有工作邀约奔波在外。
“叔叔好！”宁如岩不免有些拘谨，鞋尖忍不住磨蹭着地垫。“我，我来找松松玩……写作业的，他起来了吗？”
听到他的声音，蔺知行也跑到门口，熟练地给小伙伴拿了拖鞋。
“石头你来了！快进来！”
蔺归川看着小孩们哥俩好的样子，摸摸宁如岩的头顶示意他进来。
“如岩吃早餐了吗，要跟我们一块吃吗？”
“吃过了吃过了，谢谢叔叔。”
说完就扯着蔺知行进了房间，跟回自己家一样。
门里一片愁云惨淡。
宁如岩啪嚓一下倒在蔺知行床上，捂着眼低声倾诉着。
“他们甚至都不愿意听我细说……每次有点什么好事，都不相信我……”
蔺知行躺在他旁边侧头看他，宁如岩的小脸皱皱巴巴，平时意气风发的笑容全然不见踪影。
他突然牵着宁如岩的手把人从床上拉起来。
“你干嘛啊松松？”
“走，找我爸去！”
蔺知行拉着他走到客厅，蔺家夫妇被开门声一惊，不好意思当着孩子的面腻歪，坐直身子看向两个孩子。
“爸爸，你能不能帮帮石头呀？”
蔺知行把昨日和顾荣庆的偶遇与宁如岩回家后的种种娓娓道来，蔺归川托腮沉思片刻，打开家里电脑，随着搜索界面的圆环缓慢转动，各式讯息随之弹出。
“名字倒是对得上，咱们这也确实有这个攀岩馆。”
蔺归川瞧着小孩们满是期盼的眼睛，笑容温和。
“那我带你们俩去看看？一会你们先别下车，我确认好再带你们进去？”
蔺知行感觉宁如岩握着自己的手骤然收紧，他反过来摇着宁如岩的手，兴奋地朝他笑。
“叔叔，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宁如岩眼巴巴望着蔺归川，他爸妈教育他不能给别人添麻烦，可他实在太想知道这是不是一场骗局了。
理智与情感交战，最后化作弱弱的一声疑问。
“你是我家松松的好朋友，他想帮你，我是他爸，自然义不容辞了。”
蔺归川蹲下身与宁如岩平视，鼓励地拍拍小朋友稚嫩的肩膀。
“如岩居然这么厉害，以后要是成了很厉害的运动员，要多带我们松松锻炼哦。”
宁如岩一把抱住蔺知行，用力地拍拍小伙伴的背。
“没问题！”
黑色的皇冠车晃晃悠悠，载着一大两小往老城区去，停在一个朴实无华的大型建筑前。
蔺归川嘱托孩子们别下车，把车锁好走了进去。
蔺知行的手上逐渐染上宁如岩手心传来的潮气，他安抚地回握，像把信心注入到小伙伴身上。
不多会，蔺归川走了出来，身旁还跟着一个黝黑高大的身影，不是顾荣庆又是谁？
“出来吧小伙子们！”
蔺归川打开车门，宁如岩和蔺知行像两只出笼的小鸟一前一后扑出来。
顾荣庆惊喜地盯着宁如岩，不住地瞧着自己找上门来的大宝贝。
“顾教练给我看过资质了，馆长也给我介绍了。里面有好些跟你们差不多大的小朋友呢。”
蔺归川公布了自己的“调查结果”。
顾荣庆推开大门，平平无奇的建筑里头是全然不同的新世界。
一进门，就是一块巨大的L型墙壁，比宁如岩平时爬的树高得多，一路通到天花板。
墙上不规则地分布着形状颜色各异的石块，还有一些极小的圆形石块，远远望去像是彩色星星点缀其中。
一眼望去，仿佛彩点勾勒出的巨型的抽象壁画。
从顶端垂下八条绳子，每条绳上都绑着一个人，有身强体健的成年男人，也有看着比他俩还小的小小孩儿，每个人的身体吸附在墙上，手脚并用向上攀爬着。
“石头，他们这个姿势好酷啊，像蜘蛛侠！”蔺知行站他边上，小手做出了一个蜘蛛侠吐丝的帅气手势。宁如岩没回他，望着墙上一个个大人小孩儿入了迷。
“他们很帅气对不对，经过训练，你也可以像他们一样。”
顾荣庆的声音在小孩们身后响起。
“这个区域叫顶绳攀岩区，这面墙有15米高，分为八条道，右边的四条是偏新手练习和适应高度的，左边四条是难易度不一的四条难度攀岩练习赛道，不过没有正式比赛里的快挂点。”
“每个颜色可以视为一条线路，最顶端有一个摇铃，爬到顶摇响摇铃视为完成。在正式比赛里，如果没爬到顶，就会划分出不同的得分区来计算得分。”
顾荣庆的手指向墙面上方，每条赛道尽头都有一个下面坠着拉绳的小摇铃。
顾荣庆带着三人向旁边绕，这面高墙的折角处还藏了两条一模一样的赛道，颜色是纯粹的红与白，只是暂时没有人使用。
“这里是速度攀岩区，赛道同样是15米，全世界的速度攀岩赛道都是一样的，就跟跑步似的，你们也可以理解为，速度攀岩就是在墙上跑，飞檐走壁。”
顾荣庆知道小孩们都容易被帅气的东西吸引，特意用了武侠解释。
再往前走，就是一层一层的楼，层高比普通的房屋高一些。
走到二楼，长方形房间对外开口，入内却别有洞天。
墙壁向中间倾斜挤压形成坡度，两边的墙上挂密密麻麻的小岩点和一条条突出的长方形原色木板。
正对着他们，最宽的一面墙，岩点虽少，却通过颜色区分出不同的曲线，倾斜度也比顶绳攀岩区更陡，岩点旁还有许多颜色各异的小箭头。
“这一边是抱石区，”顾荣庆掏出一只激光笔，沿着小箭头划过不同颜色的岩石连成的陡峭路线。“相较难度攀岩区，抱石区的路线更短，但所需要的身体力量和通过难度却是有增无减。”
“在正式比赛里，所有的选手都会挑战同样的四条路线，就像你们在学校里都是考同一份试卷，但每道题都有不同的解法，选手们可以根据优势扬长避短，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顾荣庆介绍完，又偷偷瞄了一眼“大宝贝”的神色——宁如岩听得聚精会神，眼睛都不错一下，跟着他的介绍扫视着色彩斑斓的岩壁，嘴巴抿得死死的，小脸上满是专注。
“如果有兴趣的话，咱们可以先做一些基础的热身运动和能力测试，然后就可以上岩壁体验一下了。”
介绍完攀岩项目的基本情况，顾荣庆领着他们回到楼下，一旁的家长和几个年龄相仿的小孩，都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被顾荣庆亲自引路的宁如岩和蔺知行。
顾荣庆带宁如岩做好热身放松，按常规体测项目先试试，仅仅是身体数据，就让顾荣庆笑眯了眼。
宁如岩属于小学生正常身高，一米三二的个头，臂展居然能比身高长了十二厘米，去到一米四四。手指不长不短，骨节却粗。
做个坐位体前屈，小身板软得能叠起来。
等到做指力板静态悬挂，他等了老半天小孩还神色轻松不往下掉。
“顾教练，石头他平时老喜欢挂树上，能挂可久了。”
蔺知行骄傲地看着小伙伴，虽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可是看顾教练一脸喜不自胜，他也猜到这肯定说明宁如岩特别特别厉害。
顾荣庆做好记录收起本子，对着宁如岩那是不能更满意，温和地摸了摸男孩毛茸茸的脑袋。
“如岩啊，接下来可以先试试二号线和三号线。”
顾荣庆跟工作人员说了一声，拿来了符合尺码的攀岩鞋让宁如岩换好，再指挥他抬脚套好安全带，最后把自动保护器的锁扣扣在安全带前的孔洞里。
“这两条线没什么技巧，用你最舒服的方式往上爬就行。”
顾荣庆拍拍他的肩，将赛道留给宁如岩一个人。蔺知行站在软垫外，死死捏着蔺归川的衣角。
宁如岩从下往上扫视着这两条道，也是顾荣庆先前说的适应道，二号道只有竖直的，大小长相都一样的两排岩点，顶部有一个方便抓握的凹槽，不算太大，但比其他赛道的那些“小星星”还是宽敞多了。
面对高墙，宁如岩心里没有恐惧，只有爬到顶端的欲望燃烧。
他伸长双臂，去够自己双手所能触及的最高处，冰凉的磨砂触感入手的瞬间，那股火焰被专注封入心底，此时此刻，他的眼睛里只有岩点。
人的本能里，或许残留着猿类对于攀爬的熟稔，不然为什么每一个动作，都像不假思索的肌肉反应呢？
宁如岩没法处理这么哲理的思考，只是重复着一个个动作。
上步，蹬腿，起身，上手。上步，蹬腿，起身，上手。
直到他的手往上伸，却没摸到任何岩点，他听到蔺知行激动的尖叫声从下方传来。
“石头！你到顶了！”
他这才看到，摇铃底下缀着的那条细绳，就在他眼前。
他握住那根绳子轻轻一摇，铃铛清脆的声音就在他耳边炸开，仿佛某种不属于人类的欢呼。
“如岩，好样的！”顾荣庆的声音也难掩兴奋，第一次攀岩，宁如岩没有停顿一下冲到了顶，展现出来的协调性和对高度的无所畏惧与他的预期一致，甚至还要更好！
“虽然只是最简单的道，但是我没见过第一次爬的小孩能爬得这么好。”
岩馆老板也是老岩友了，对着宁如岩也是喃喃赞叹。
宁如岩扭头向下看，所有的人都在他的脚下，他只能看到一个个小点。
这片高空是他一个人的净土，他是孤独的，也是自由的。
“现在，伸直双臂，向后坐！”
宁如岩不由自主地跟着顾荣庆的指令，安全绳护着他缓缓下落，那是种另类的飞翔，像一片叶子被风托着，温柔地回归大地。
蔺知行冲上来抱住他。
“石头，你刚刚爬得超级快！下来的时候也特有范，像武侠片里的绝世高手。”
宁如岩在小伙伴的赞许声里迷了魂，咧开缺了一颗牙的嘴笑得灿烂。
“哼，这有什么，不过就是练习的，连赛道都算不上。”
不远处，一道稚嫩却暗含敌意的童声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宁如岩的得意劲儿。
那是个看起来挺拔神气的小孩，全身上下都是自带的专业装备。小孩的爸妈可能也觉得这样不太礼貌，不好意思地朝蔺归川颔
首，却也没制止儿子。
——顾荣庆来粤省虽是为私，可攀岩在国内本就是新兴项目，练的人不多，教的人更少，教得好更是凤毛麟角。要真看上了几棵好苗子，多加指导必能受益匪浅。
万一记上号了，焉知不是一张通往国少队训练营乃至国家队的入场券？
这突然出现的“野路子”要是太耀眼，属于自家孩子的出头机会岂不少一分？
顾荣庆有些讷讷。他不善交际，更何况又是小朋友的冲突，他要是介入，矛盾只怕更加激化。
“人生的旅途并非百米冲刺，而是一场马拉松。最先冲出去的不一定是胜利者，胜利属于那些坚持到最后的人。”
蔺知行揽住不自觉低下头的宁如岩，站在他身前一步直面对方。
“这是居里夫人说的。”
“你只是比宁如岩先开始学习，不代表你就会一直比他厉害。”
蔺知行一使劲，把宁如岩也拉上前一步。
“更别说，你现在也不一定有他厉害！”
那小孩气得哼哼，可又不知道怎么反驳居里夫人，只好揪着后半句冲他们嚷道。
“你凭什么说我现在没他厉害？虽然这个岩馆我是第一次来，但是我之前在S城已经练了一年半了！你，你就吹牛吧！”
“那就来比吧。”
蔺知行没看他，而是和乍然抬头的宁如岩对视。
“石头，你可是有国家队教练都认证的天赋。我偷偷看了，虽然你们没爬一条线，但是他的动作没你流畅。”
“手还比你短一截。”
大概是不想讨打，这句蔺知行压低了声音跟他咬耳朵。
“再说，输了也不丢人啊，你今天第一次攀岩，他都练一年了，你赢了了不起，你输了也不能证明他厉害，反正咱们不吃亏。”
这句蔺知行又刻意拔高了声音，那小孩听了脸更是涨得通红，要不是还当着顾荣庆的面，估计脱了安全带就要来找他算账。
蔺归川很是满意儿子的气人功底，转头笑着对顾荣庆说。
“我们家松松说得也没错，有对手才有进步嘛。友谊第一，比赛第二。顾教练您看呢？”
轻描淡写地把小朋友的争端说成了互相促进的良性竞争，顾荣庆也乐得再挖掘一下孩子们的潜力，解说起简化后的规则来。
“这位小朋友的水平我虽然还不太了解，但考虑到宁如岩是新手，就选五号道的黄色线，按照最后稳定住的手点来计算，更接近顶点的获胜，如果都到达顶点，用时短的获胜。这也是难度赛的核心规则。”
“你们谁先来？”
“正规部队”本来就在挑战五号道，虽然是其中难度更低的绿色线，但他也对整个赛道的岩点分布更熟悉，加上练习经验，完全不认为自己会输，傲然走上前一步。
“我来！”
“我叫邵嘉杰。”
他经过宁如岩时挑衅地瞥了一眼，神色中满是自信。
“你就等着输吧。”
宁如岩低着头没理他，眼前闪过爸妈看向他时总是透着失望与疲倦的眼神。
他闭上双眼，学着中医爷爷的样子，手指搭在右手的手腕上，感受着皮肤下越来越快的跃动。
“阿岩，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你就不会害怕啦。”
他很清楚，他的脉搏在疯狂跳动，正如他的战意在不屈咆哮。
他不想输，也不会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