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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起居 - 晨粥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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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祁不知道江屹舟为什么会收留他，更不知道这份短暂的安稳，什么时候会突然消失。
他像一株飘在水上的浮萍，不敢扎根，不敢索取，只能小心翼翼地待在角落，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见他不说话，只是低着头，头发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江屹舟也没有再逼他。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地落下一句：“早点休息。”
话音落下，房门被轻轻带上。
杯壁还残留着余温，放在书桌上，宋祁盯着那杯江屹舟留下的温水，指尖悬在空中，良久才轻轻碰了碰。
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像男人刚才那句平淡的叮嘱，没有温度，却也没有疏离的刺。
他收回手，重新摊开速写本，铅笔尖在纸上划过，补上了傍晚山景里最后一笔晚霞，线条收束时，比之前少了几分滞涩。
速写本合上时，窗外的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别墅里很静，楼下的钟摆声隔着地板，传上来时只剩一点轻微的震动，被耳返过滤得若有若无。
宋祁起身洗漱，动作很轻，怕惊扰到别墅里的其他人。
回到房间时，他撇了一眼床头，张姨傍晚送水果时，顺手把叠好的新衣服放在了这里，浅米色的面料，看着柔软。
他顿了顿，走过去拿起其中一件卫衣，布料贴在掌心，细腻的触感和他身上洗的发硬的旧衣服截然不同。
他的衣服都是自己攒钱买的最便宜的基础款，突然多了这样一件崭新的、明显是精心准备的衣服，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他把衣服重新叠好，放回床头，还是穿回了自己的旧衣服，没有别的念头，只是习惯了自己的节奏，不想贸然改变。
关灯躺下后，浅眠的毛病依旧没改，半梦半醒间，他似乎听到走廊里有脚步经过，很轻，很快，带着一种克制的分寸感。
他没睁眼，只是攥了攥枕边的速写本，很快又沉入浅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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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天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来时，宋祁刚好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的第一件事是摸了摸耳后，耳返还在，电量格显示过半，足够支撑一上午。
下楼时，客厅的落地灯还没关，暖黄的光线裹着淡淡的粥香，从餐厅飘过来。
江屹舟已经坐在餐桌前了，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面前摆着一份报纸，手里捏着勺子，动作慢条斯理的喝着粥。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扫了宋祁一眼，只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继续看报纸，没有说话，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宋祁走到餐桌另一端，拉开昨晚坐过的椅子，坐了下来。
张姨端着碗小米粥走过来，放在宋祁面前，笑着说：“今天熬了山药小米粥，养胃，你多喝点。”
宋祁接过勺子，指尖碰到温热的碗壁，轻声说：“谢谢张姨。”
餐桌上很安静，只有报纸翻动的轻响，和勺子碰到瓷碗的细微声音。
宋祁喝着粥，偶尔抬眼，看一眼对面的江屹舟，男人看报纸的样子很专注，眉头微蹙，显然是关注财经板块的内容，周身的气场依旧冷，却不逼人。
他想起昨晚江屹舟站在门口的样子，黑色真丝睡衣，手里端着温水，语气平淡的叮嘱他别伤了眼睛。
那是他来到江家后，第一次感受到不属于“客套”的关照。
他不会自作多情地认为，江屹舟对他有什么特殊的心思，大概率只是出于对联姻对象的基本责任，就像主人会给新来的客人，递上一杯水。
吃到一半，江屹舟放下勺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淡淡开口：“今天有安排？”
宋祁的耳返有半拍的延迟，他顿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放下勺子，如实回答：“嗯，上午有素描专业课。”
江屹舟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没什么温度：“学校远？”
“不算……太远。”宋祁指尖微顿，“我自己坐公交过去就行。”
江屹舟放下报纸，拿起手机，指尖快速敲了几下，然后抬眼，语气依旧平淡：“司机七点五十在门口等你。”
没有解释，没有询问，就是一个简单的通知。
宋祁点了点头：“好的，麻烦您了。”
江屹舟“嗯”了一声，没再说话，起身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对张姨交代了一句“中午不用留饭”，就径直走向玄关。
换鞋，开门，关门，一切动作流畅利落。
张姨走过来收拾碗筷，笑着说：“宋先生，不用跟先生客气，他就是这个性子，话少，做事直接。”
宋祁笑了笑，没接话。他看得出来江屹舟的冷漠是他本身的性格，就像一块冰，不是为了冻伤谁，只是本身就是冰冷的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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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0，宋祁背上背包，下楼。
背包里装着速写本，铅笔，还有一块备用电池——他习惯了随身带着，毕竟这副旧耳返的续航，确实不太靠谱。
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黑色的轿车停在雕花铁艺大门旁，看见他立马下车，拉开后门：“宋先生，上车吧。”
“谢谢。”宋祁弯腰坐进去。
车子平稳的驶出别墅区，沿着盘山公路往下开，宋祁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倒退的绿植，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背包的拉链。
耳返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混着车子行驶的胎噪，他微微侧了侧身，让耳朵更舒服一点。
路过一个红绿灯时，司机忽然开口：“宋先生，先生交代过，您要是在学校有什么事，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不用客气。”
宋祁转过头，看向驾驶座的司机，愣了一下，才道：“好，我知道了，谢谢。”
车子停在美术学院门口时，刚好七点五十。
宋祁推开车门，对司机说：“麻烦您了，放学我给您发消息。”
“好的，宋先生。”
宋祁转身走进学校，校园里很热闹，抱着画板的学生，拿着早餐的情侣，站在路边聊天的同学，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落在他的耳里，是一片模糊的喧闹，他听不清具体的对话内容，却能从他们的表情里，读出鲜活的情绪。
他走到画室，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放下背包，拿出速写本，他刚拿起铅笔，就有同学走了过来。
“宋祁，昨天的速写作业，你画完了吗？我想借你的参考一下。”说话的是同班的林杉，性格开朗，是班里少数几个会主动跟他说话的人。
宋祁看着林杉的嘴唇动了动，结合语境很快明白了意思，指尖在桌角那本速写本的封面上顿了半秒。
那里面画的全都是石膏像，没有一页是他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才伸手拿起来递过去：“画完了，你看吧。”
“谢啦！”林杉接过速写本，翻了几页，忍不住感叹，“你画得真好，线条也太干净了。”
宋祁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拿起铅笔，开始勾勒画台上的石膏像。
他的听力不好，所以很少主动和人聊天，却不是孤僻到不与人来往，有人主动搭话，他会回应，只是话不多而已。
老师来上课了，站在讲台上，拿着教具，讲解着光影的运用。
宋祁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一边听，一边画。
耳返里的声音有点模糊，他就看着老师的口型，结合课件上的内容，慢慢理解，这么多年他早就练就了这样的本事。
一节课下来，他的速写本上，已经画满了光影的草图，线条精准，明暗清晰。
林杉把速写本还给他，凑过来看着他的草图：“你这也太厉害了，我都没听懂呢，你就画完了。”
宋祁擦了擦铅笔屑，说：“多画几遍就懂了。”
简单的一句话，带着少年人的内敛，却没有丝毫的自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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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放学，宋祁给司机发了条消息，然后走出画室。
学校门口的车流很多，司机的车很快就停在了路边。
“宋先生，上车。”
车子驶回别墅时，已经中午十二点半。
张姨见宋祁回来了，笑着说：“先生早上出发前，特意让厨房给您准备的午饭，说学校的饭可能不养胃，让您回来吃。”
宋祁点了点头，落座在餐桌旁，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菜，温热的，显然是刚做好不久，味道也很清淡，刚好合他的胃口。
他的心跳轻轻顿了一下，不是因为感动，只是觉得，江屹舟的“责任”，做的太周全了，周全到让他有些不习惯。
吃完午饭，宋祁回到房间，走进了露台，午后的阳光很好，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拿出速写本，坐在露台的藤椅上，开始画画，画的是别墅的庭院，修剪整齐的冬青，迟开的月季，还有那扇雕花的铁艺大门。
线条慢慢勾勒，色彩渐渐晕染，他的神情专注，嘴角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宋祁抬起头看向窗外，江屹舟的车，停在了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