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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顾星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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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星之从基因改造中心出院，直接被送回了顾家庄园。
车子驶入雕花金属大门，穿过大片修剪整齐的星际植被与泛着冷光的喷泉，最终停在主楼前的白玉台阶下。他扶着车门慢慢下车，后颈的腺体还在持续泛着酸胀，那是基因重组后尚未完全稳定的征兆，每一次轻微的信息素浮动，都像有细针轻轻扎着皮肤，提醒他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无拘无束的Beta。
管家恭敬地迎上来，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妥帖：“小少爷，将军已经在书房等候您了。”
顾星之微微颔首，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料。
他知道这场见面避无可避。手术完成，匹配度确认，顾家与秦家的政治联姻板上钉钉，而他，是这场交易里最核心、也最身不由己的那一枚棋子。
穿过空旷华丽的长廊，墙壁上悬挂着顾家历代将领的星舰画像，目光冰冷地注视着他，像在审视一个背叛了自身身份、只为家族苟活的异类。顾星之垂着眼，一步步走上旋转楼梯，每一步都踩得格外沉重。他不是不害怕，只是早已没有退路——哥哥顾星珩战死M-78虫洞，顾家军权摇摇欲坠，皇帝施压，军部派系虎视眈眈，除了献上一个足够完美、与秦戈高度匹配的Omega，他们别无选择。
而他，是顾家唯一愿意走上这条路的人。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秦戈坐在宽大的黑檀木书桌后，一身深黑色帝国军装，肩章上的金星沉稳而锐利，周身散发出的冷松气息强势而克制，带着常年征战沙场的压迫感，几乎填满了整个房间。他抬眼看来时，目光冷硬、直接，不带半分温情，像在审阅一份军事报告，而非打量自己未来的伴侣。
顾星之站在门口，指尖微微发颤，却还是强迫自己挺直脊背，微微躬身：“将军。”
秦戈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不动声色扫过他后颈那片尚未完全消肿的腺体，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手术顺利，匹配度合格，顾家没有耽误事。”
没有关心，没有慰问，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客套。
顾星之喉间微涩，低声应道：“让将军费心了。”
“不必。”秦戈收回目光，指尖轻叩桌面，声音冷而清晰，“我们把话先说清楚，约法三章。”
他没有拿出冗长的协议，也没有罗列密密麻麻的条款，只是用最简洁、最冷漠的语言，划定了两人未来的界限：
“第一，这场婚姻仅为政治合作，婚后保持距离，互不干涉彼此生活。第二，公开场合维持体面，私下无必要不接触、不越界。第三，不利用信息素、身份或任何手段试图捆绑、影响我，也不插手军部任何事务。”
三句话，轻描淡写，却把所有温情、可能、甚至最基本的亲近，全部掐断。
顾星之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他早该明白，这位以平权著称、极度厌恶信息素绑架的Alpha将军，绝不会对一场强行安排的联姻抱有半分期待。他愿意接受顾家的Omega，不过是为了军部的话语权，为了平衡贵族势力，为了那场与联邦僵持不下的战争。
而他，只是刚好合格、刚好被选中、刚好可以被利用的工具。
良久，他轻轻点头，声音平静得近乎麻木：“我明白，我会遵守。”
秦戈似乎没料到他如此干脆，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多看了他一眼。少年脸色苍白，身形比术前更显单薄，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藏着碎星，也藏着他读不懂的隐忍与倔强。那双眼太过干净，太过清醒，反倒让一贯冷硬的秦戈，心头莫名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
但那异样转瞬即逝。
他站起身，军装勾勒出挺拔冷冽的线条：“记住你今天的话。婚礼流程会有人通知你，期间安分守己，不要给顾家、也不要给我惹麻烦。”
说完，他不再多留，径直朝门口走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秦戈身上冷冽的松香信息素不经意擦过顾星之的腺体，引发一阵轻微的颤栗。Omega的本能让他下意识想靠近、想依赖，可理智却像冰棱一样扎着他——眼前这个人，从始至终，都只想和他划清界限。
顾星之僵在原地，直到门被轻轻合上，书房重新恢复死寂，才缓缓松了口气，后背早已被薄汗浸透。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扇落地窗。
秋日的风带着花园里淡白星栀的香气扑面而来，吹散了一室压抑。楼下是大片开阔的花园，银灰色的草坪延伸至远处的密林，几株罕见的地球栀子开得正好，香气清浅柔和，像极了他术后新生成的信息素味道。
他慢慢走下台阶，沿着碎石小径往前走，想借着晚风平复心底的涩意。后颈的酸胀一阵阵涌上来，提醒他身体的巨变，也提醒他那场毫无希望的奔赴。
他以为自己可以平静接受，可真正面对秦戈的冷漠时，心脏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闷得发疼。
就在他停在一丛花前，指尖轻轻触碰花瓣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急促又压抑的呼唤。
“星之！”
顾星之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
不远处的花架下，站着一个穿着浅灰色帝国军医制服的少年。肩章干净利落，胸前别着军医署的徽章，身形清俊，眉眼带着一贯的温和，此刻却写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是洛桑。
他的发小，从小一起长大，如今是帝国军医署最年轻的军医之一，比谁都清楚基因改造手术的风险、痛苦，以及伴随一生的后遗症与隐患。
洛桑几乎是快步冲过来的，脚步急促，目光死死盯着他后颈那片明显的腺体痕迹，声音都在发颤：“你……你真的做了？他们真的让你做了？”
作为专业军医，他一眼就能看出那不是天生的Omega腺体，而是后天强行改造的痕迹——皮肤下轻微的肿胀，信息素不稳定的波动，以及那种带着基因排斥的脆弱感，都在告诉他，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顾星之喉结滚动，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洛桑伸出手，指尖悬在他腺体旁，不敢真的触碰，生怕弄疼他，语气里满是痛楚与不解：“你知不知道这种手术有多危险？应激反应、腺体崩溃、信息素紊乱、终身依赖抑制剂……甚至会影响精神阈值，你明明是Beta，你明明可以不用走这条路的！”
“我知道。”顾星之低声打断他，声音轻却坚定，“我都知道。”
“知道你还答应？”洛桑的眼睛红了，一贯温和的人难得露出激动，“顾家就只剩这一条路吗？他们可以找旁支，可以找联姻对象，为什么偏偏是你？星之，你告诉我，这不是你自愿的，是他们逼你的，对不对？”
顾星之别开眼，看向远处的天际线，那里星河隐约，是哥哥战死的方向。
“是我自己选的。”他轻声说，“哥哥不在了，顾家不能倒。这场联姻是唯一的办法，而我，是最合适的人。”
“合适？”洛桑笑了一声，却比哭更涩，“把自己改造成Omega，去嫁给一个根本不爱你、甚至厌恶信息素捆绑的Alpha，这叫合适？星之，你看着我，你告诉我，你真的甘心吗？”
他上前一步，目光恳切又痛苦：“我可以帮你，我是军医，我能开出证明，能拖延，能想办法……你不用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
顾星之缓缓摇头，睫毛轻轻颤动，掩去眼底的湿意：“来不及了，洛桑。协议已经定下，手术已经做完，我和秦戈的婚礼，很快就会举行。”
“秦戈……”洛桑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抵触，“就是那个军部最年轻的将军？那个公开反对ABO等级、说信息素是文明倒退的人？他明明最不屑这种捆绑，为什么还要接受一场改造Omega的联姻？”
“他需要顾家的支持，和我无关。”顾星之声音很淡，像在说别人的事，“我也只是履行我的责任。”
“责任？”洛桑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掌心温热而用力，“那你自己呢？你的意愿，你的身体，你的未来，都不算了吗？星之，你别傻了，你不是物品，不是筹码，更不是为了家族就可以随意牺牲的人！”
他是军医，他见过太多被身份、信息素、联姻毁掉的Omega，那些深夜里的崩溃、腺体疼痛、精神撕裂，他比谁都清楚。而顾星之是他从小护到大的人，他怎么忍心看他一步步走进这座名为婚姻的黄金牢笼。
顾星之能感受到洛桑掌心的温度，也能感受到他真切的担忧与心疼。那是这段时间以来，唯一一点不带利益、不带审视、纯粹为他这个人而来的温暖。
可他不能回头。
他轻轻抽回手，声音放软，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绝：“洛桑，谢谢你，但我已经决定了。别再劝我，也别再为我难过，不值得。”
洛桑看着他苍白却坚定的脸，看着他后颈那片代表着牺牲的腺体，心脏像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压抑的叹息，眼底通红：“我不管别人怎么看，在我这里，你永远值得。星之，记住，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在。”
风穿过花园，吹动少年柔软的发梢，也吹动顾星之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轻轻点头，声音微哑：“我知道。”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管家恭敬的声音，提醒他该回房休息、准备后续婚礼事宜。
顾星之朝洛桑微微颔首，转身朝主楼走去。
夕阳落在他单薄的背影上，拉出一道细长而孤寂的影子。栀子花香随风飘散，清浅、温柔，却带着挥之不去的脆弱与悲凉。
洛桑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拳头紧紧攥起，眼底翻涌着心疼、不甘，以及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坚定。
他不会就这么看着星之坠入深渊。
绝对不会。
而回到房间的顾星之，靠在冰冷的门板上，缓缓闭上眼。
初见、约法三章、发小的担忧、无法回头的道路……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压得他几乎窒息。他抬手轻轻按住后颈的腺体，那里微微发烫，像一个永恒的烙印。
他知道，从今天起，旧的顾星之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顾家献给帝国将军的、一个完美而听话的Omega。
至于爱情、靠近、以及那份藏在心底多年的仰望……
大概，永远都只能是一场遥不可及的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