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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只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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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黑夜白天的流逝,在某一天后,秦罗和泽被迫换上一套拘束服,动弹不得被捆绑在笼子里,高高吊起。
他被吊着,像一串风干的腊肉。
嗯,还像即将化蛹的蚕。
他知道马上就要被送上拍卖了,心中的恐慌无法言喻。如果站在地上,他估计自己腿会抖得像筛糠,站都站不稳。
黑布笼罩着整个笼子,不透一丝缝隙。他试图通过眨眼来确认,但睁眼闭眼没有任何区别。
身侧很近的地方,泽的呼吸声极其微弱。
自从那天后,泽就再也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明明之前还挺话痨的,现在这么沉默寡言,他都有点不适应了。
啊,也可能是不知该如何面对他,毕竟那天说的话也挺重的。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不再寂静,喧闹越靠越近。
秦罗的心脏开始疯狂跃动。
要开始了。
随后,声音像开闸一般倾巢而来。
那不是在台下听相声那般吵闹有趣,而是像无数张嘴凑在笼子边,贴着肌肤说话。
“掀布!掀布掀布掀布——”
“让我们看看虫族的心肝宝贝是不是缺胳膊少腿也照样值钱!”
“左边那个,怎么甲壳裂成那样?算了,雄虫嘛,能喘气就能配种!”
“哇,右边那个挺白,就是太丑了,没有鳞片也没有毛,虫族的审美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灯一关,不都一样?”
“这味儿,恐惧啊……雄虫也会害怕?”
秦罗死死闭着眼,他知道没有光,但依旧有无数的视线仿佛穿透黑布落在他身上——像湿热的舌头从头到脚舔一遍,盘算着从哪里开始品尝。
他曾经恐惧死亡。
但此刻他发现被活生生当做牲畜摆到台面上任人宰割,比死亡更难熬。
他想要蜷缩起来,但拘束服把他每一处关节都焊死了,像待展示的标本,连颤抖都只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拍卖员的声音像一滴水落入滚烫的热油——
“女士们先生们,以及除开这两者的所有性别!”
“今天唯一的藏品,”
刻意地停顿,勾起无数生物的期待。
“虫族雄虫。”
“活的!一对!”
布被扯下,光涌了进来。
光挤进来地一瞬间,秦罗的瞳孔仿佛被灼伤。
不是一盏灯,是数万盏。
无数的飞船的探照灯从头顶到目光所及之处,密密麻麻。
秦罗眯起眼,没有星球、没有穹顶只有无数的舰队,铁灰色的、攀着活体纹路的,大的如山峦横陈,小的如群峰环伺,彼此用舷梯、血肉勾连焊接,在这虚空之中硬生生搭建出一座没有地基的浮空平台。
而他与泽被展出在这座平台的正中央,如同祭坛上的羔羊。
“雄虫的重要性不需要我多说了吧?!”
“起拍价——五十只雌虫,上不封顶!”
话音落下。
嗡——
围绕平台矗立的巨型光幕,一面接一面的骤然亮起。
不是数字,也不是他和泽。
是虫群。
秦罗仰着头,瞳孔里倒映出那铺天盖地的黑暗。
每一面光幕里都是虫族。
黑压压的、望不到边际、从四面八方跃迁而来的虫族军团。他们的鞘翅遮蔽恒星,尾须如千年巨树,每一次振翅都让落在地上的黑布微微漂浮。
五十只雌虫?!
秦罗感觉自己在做梦,这么大一只的虫族,换他们俩起步价居然要五十!
光是最前面那一长条仿佛裂空座一样的巨虫,体长就比他肉眼看到的舰队还要大只。
更多的光幕还在亮起,显示的虫群缩小许多,因为来的虫族太多,屏幕开始装不下了。
屏幕之外,虚空之中,肉眼可见的光斑仍在不断绽放,每一次都是新的跃迁通道,每一道通道里都涌现出数不清的虫群。
他们没有嘶吼,没有冲锋,只是出现然后停住,仿佛在等待什么。
秦罗悬挂在牢笼里,隔着巨大的屏幕,忽然意识到——
虫族好像是来救他们的。
但他们前来的太决绝、太不留后路了。
不像是营救,更像是献祭。
而舰队上的每一个掠夺者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分食祭品。
原来雄虫这么重要吗?
他第一次对雄虫这个身份升起无限感激和认同。
此刻,亿万虫族跨越光年而来,仅仅是因为有两只雄虫被悬吊在笼子中,即将被拍卖。
被五十只雌虫起拍挂上绞架的秦罗,那个一小时前还在恐惧自己被当做畜生拍卖的秦罗——忽然不再怕了。
他仰起头,望着光幕,望着星空,望着那亿万无声虫族的静候,轻轻一笑,头上本萎靡的触须支棱了起来,神采奕奕。
原来我值这个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