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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只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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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狩族的出现,掐灭了秦罗最后一点侥幸的希望。
他的另一只手臂也被切断,镣铐也增加了新的限制模块,几乎将他所有的自残或大幅度移动的可能性彻底锁死。
他被关回笼子,像个等待被慢慢享用的活体储备粮。
时间在绝望的寂静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钝刀子割肉。
几天?或许更久?在这暗无天日的囚笼里,时间感早已模糊。
秦罗大部分时候只是靠在笼壁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对面如同标本般被钉死的泽,或者盯着自己残缺的双臂,脑子里一片空白,偶尔闪过地球上班时那些琐碎的烦恼——此刻想来,竟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种无声的绝望彻底吞噬、连愤怒和恐惧都变得麻木时——
一个微弱、断续、却无比清晰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莱恩……信息传出去了,虫族……救援会来……不会有事的……”
是泽!
秦罗猛地一震,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看向对面。
泽依旧低垂着头,被钉死的身躯没有任何动作。
这传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虚弱,带着强忍痛苦的颤音,却坚持着将信息送达。
若在平时,这或许是黑暗中的一丝曙光。
但此刻,经历了断臂、以及漫长等待中不断发酵的恐惧与无助,秦罗的情绪早已被挤压到了崩溃的临界点。
“救援?营救?!”他几乎是失控地在脑海中嘶吼回去,现实的喉咙却因为长期的压抑和虚弱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有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安心?没事?! 你就只有这么几句话吗?!你看看我们现在的样子!”
他的目光狠狠扫过自己被多重禁锢的身体、空荡荡的双臂、对面泽那惨不忍睹的囚禁状态,以及这冰冷坚固的牢笼。
“我怎么能放心?!我凭什么信任你们?!从始至终,我除了被关、被吃、被当成货物,我得到过什么可靠的承诺吗?!你的计划呢?!你所谓的保障呢?!现在告诉我等救援?等到什么时候?等到我被那滩烂泥啃得只剩骨头或者被拍卖的时候吗?!”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丑恶,像条被逼到角落、只会呲牙却无力反击的丧家之犬,将所有的恐惧、愤怒、委屈和绝望,化作无差别的、歇斯底里的精神咆哮,倾泻向唯一可能接收到、并且理论上算是“同伴”的泽。
但他受够了!为什么偏偏是他要遭遇这一切?!
莫名其妙来到这个地狱,被当成什么该死的“雄虫”,承受这些非人的折磨!
如果他还是人类,如果他还在那个平凡甚至有些乏味的地球上,怎么可能会遭遇这些!
但这个念头涌起的瞬间,更深的恐惧攫住了他——他不敢说。
他死死咬住牙关,将“我又不是虫族”的呐喊死死压回心底。
他怕。
他怕一旦泽知道他并非同族,并非那所谓的虫族,而只是一个走错了片场的、毫无价值的普通人类,会立刻收回那点微末的同伴立场,彻底将他抛弃,任他自生自灭。
在这个诡异恐怖的世界里,被泽这样一个同样诡异、但至少目前还算是同一阵营的存在放弃,更让他感到一种彻底的孤立无援。
所以,他只能将所有的崩溃,包装在对“救援不力”、“计划失败”的指责中,化作无能狂怒,在精神链接里无声地咆哮、颤抖。
他不知道泽听不听得到,但他没有办法,只能这样丑陋的发泄。
无声的咆哮过后,是更深、更冷的寂静。
秦罗瘫在笼底,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只剩下胸腔里空洞而急促的喘息。
刚才那阵精神上的失控发泄,非但没有带来丝毫宣泄的快意,反而像撕开了最后一层勉强维持的镇定伪装,将内里最原始、最脆弱的恐惧彻底暴露出来。
那恐惧不再仅仅是针对谁,而是对未知命运无边无际的惶恐。
救援什么时候来?真的会来吗?虫族是什么样子?他们会怎么看待自己这个“雄虫”?就算得救,得知他是人类后,会是另一种形式的禁锢与研究?
每一个问题都没有答案,每一个可能性都通向更深的深渊。
而比未知命运更尖锐、更无法回避的,是对死亡本身的恐惧。
不是英雄式的、有意义的牺牲,而是像一块肉一样,被慢慢咀嚼、分解、消化,最后连一点存在的痕迹都不剩。
死亡以各种狰狞的面貌在他脑海中轮番上演,每一种都真实得让他浑身发冷。
他害怕消失。害怕意识归于虚无。害怕再也见不到熟悉的星空,感受不到风吹在脸上,尝不到食物的味道……
害怕“秦罗”这个人,就此彻底、永远地湮灭在这个陌生而残酷的宇宙角落。
这份恐惧如此庞大,几乎要将他单薄的精神压垮。
他蜷缩起身体,冷得发颤。
对面的泽依旧沉默着,不知是无力回应,还是对他刚才的崩溃无言以对。
牢房里一片死寂。
对面的泽,在他这番精神爆发后,陷入了更长的沉默。那微弱的呼吸起伏,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只有秦罗自己越来越沉重、也越来越绝望的心跳声,在无休止地敲打着未知而恐怖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