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小号 明月向他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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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音徽浑身一僵。
很难以形容他那一瞬间的心情，就像是，他日思夜想，注视了很久的明月此刻也正注视着他，亦或者，他乏善可陈寂静缄默的青春里唯一的亮色和秘密，此刻，于众目睽睽之下，向他走来，向他敞开。
只有阮音徽自己能听到那一瞬他怦然不止的心跳声。
阮音徽抿了抿干涩的唇，强掩紧张，故作姿态，皱皱巴巴地笑了下，看似克制而感激地道：“游弋哥好久不见。微博的事还未好好跟你道谢，如果你最近档期有空的话，不知道方不方便请你吃顿饭？”
一旁紧跟过来的宋钱闻言猛地僵硬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阮音徽，别人不知内情，宋钱还能不知道吗？
是，一般来说，这样级别的剧组片酬不会低，而且在签约的时候就会预付20%，就算阮音徽咖位低，而且只是男三，只要不过分奢靡，再怎么样也不至于才几天，就到一顿饭都请不起的程度。
但是阮音徽偏偏就是这么个例外，这人纯粹就是个犟种，钱刚到账，他确认过宋钱的工资由公司担负，给自己租住的房子预支了往后三个月的租金，就只留了进组前几天的餐费，剩下的钱一分不少，有零有整的全打给了照姐。
当时宋钱整个人都快急疯了，像看疯子一样地看着阮音徽：“是，老板是替你承担了本该你承担的违约金！可是本来就是她把你送去选秀的啊，而且人家老板也说了不要你还，本来她也不差这么点钱！”
“何必呢！阮音徽！”
看着神色依旧平静温和的阮音徽，宋钱知道此事毫无转圈余地了。
宋钱最后几乎是苦口婆心，甚至带着点哀求的意思：“你非要把钱还给她也行啊，但是咱也不是非不让你还，分期还，慢慢还，先富带动后富还，给自己留点儿余地就不成吗？音子，咱能不能对自己好一点，就稍微自私一点成吗？”
宋钱还记得当时阮音徽静默了很久，才轻轻地说：“钱哥，对于我来说，在明知得不到回报的情况下，依旧对我不吝惜善意，不计成效地为我付出什么的人，弥足珍贵。你是一个，照姐是一个，我不想辜负。”
当时把宋钱听得那叫一个声泪俱下，眼脸俱红。而现在，宋钱一边默默算着自己存卡上那点微薄的钱，够不够影帝这样级别的大咖上一次高级餐厅的，一边忐忑焦灼地等待着游弋的答复。
游弋并未察觉到一旁火热的视线，只漫不经心道：“那倒是不巧，约饭就不必了，今后在剧组能见到的机会多了去了，下次见到主动叫哥一声就得了。”
说完游弋笑了笑，转身走向主角的摄影棚。
游弋不是傻子，玩笑话说两次也就差不多了，见阮音徽抵触这个称谓，看着也不太领他情，他倒也谈不上有多恼怒。毕竟这小孩也算是出身名门，长大了傲气些也是说得通的事。
游弋自己自由惯了，也不喜欢强人所难，本来两人就不算多热络的关系，在剧组撞见，他还是会看护一二，但也到此为止。
看着周遭人戏谑的视线，阮音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跟宋钱那套说辞简略了下搬出来，任由众人打趣了几句后适时转换了别的话题。
待其余人陆续进棚，阮音徽强撑的得体笑意骤然垮了下来，他垂下眼，看向一旁的宋钱，声音压得很低，轻轻地问道：“钱哥，我刚刚笑的，是不是很勉强？”
宋钱不明所以道：“挺自然的啊，其他几个老师看着也都挺舒服的，音子你就是……”
“我是说跟游弋的时候！”阮音徽难得急切地打断了宋钱的话，提到游弋的名字阮音徽语调不由放缓了下去，“刚刚他走的时候，好像不太开心”。
见阮音徽神色是少见的焦急，宋钱也不由正色了起来，他仔仔细细地把回忆了一遍游弋的表情，摇了摇头：“没有吧，他说之前还专门看了一眼手机呢，估摸是真的没空，至于语气，游弋老师在采访中跟导演制片说话好像都一直是这个调调，而且他最后还笑着让你喊哥呢”
说罢，宋钱趁着还没轮到阮音徽开拍，把刚才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音子你咋想的请人吃饭啊，他拒绝了还好，他刚要是同意了，”
“大不了熬夜多给人写几首歌，他要是真的肯来，我怎样，都不会委屈他。”阮音徽弯弯唇，只是神情还带点恍惚。
轮到阮音徽被叫进棚后，几乎是摄影师一说开始，他就严厉地把心中的事锁到角落去，失焦的眼神顷刻就变得温润起来。
他看了看放在面前的一卷书和一柄伞，在摄影师的示意下，拿着伞调整了下站位，尝试摆了个姿势。
能在几乎毫无唱跳、人气基础的情况下，从c班一路到c位断层出道，哪怕时隔多年被人深恶痛绝时都还会有几句唏嘘，阮音徽自己争气拼命是一回事，那张公认的“可A可仙，顶级神颜”的脸也是重要元素。
本来已有些怠懒的摄影师在看到阮音徽持伞而立的瞬间，眼睛就亮了起来。
阮音徽不知道自己在镜头里是什么样子，他握着伞柄，心里想着温玉，那个撑着伞出场，最终却投水而死的贵公子。
他想起剧本里最后那场戏：城破那日，雨很大，温玉逆着人群，走向河边。
摄影师连拍了好几张，一边拍一边说：“好，很好，眼神再往左边偏一点——对，就这样！”
快门声连成一片。
阮音徽按照指令变换姿势，脑子里却还在想：温玉临死前在想什么呢，是想着这个即将被改朝换代的王朝，还是在想着那个明明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注定不会平庸，却还是破例插手的人呢？
宋钱看着阮音徽被摄影师围着拍了快二十分钟，心里那点担忧才慢慢落回肚子里。
阮音徽什么都好，就是太能藏事。刚才游弋那几句轻飘飘的话，换别人可能就过去了，偏生阮音徽能琢磨半天。宋钱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他只记得一件事，阮音徽请不起这顿饭。
好在游弋没答应。
宋钱正想着，那边拍摄告一段落。阮音徽走下来，脸上的妆没卸，那股子温玉的清贵气还挂着点余韵。他接过宋钱递来的水，没喝，只是握着。
“音子，拍得挺好！我看那摄影师眼睛都直了。”
阮音徽赧然笑笑，视线却往另一个方向飘。
定妆照拍完，已经是上午十一点。
阮音徽从摄影棚出来，迎面撞上马逐溪。她已经换回便装，正低头看手机，听见动静抬起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小阮拍完啦？走走走，一起去吃饭，下午还有开机仪式，饿着肚子可不行。”
阮音徽还没来得及客气，就被她拽着走了几步。宋钱在后面跟着，不由暗自腹诽这位老师不愧是出名的吃货。
马逐溪边走边说：“我跟你说，这家店的盒饭是整个剧组最好吃的，我昨天就踩好点了，就在那边——”她指了指片场东侧的一排棚子，“快走快走，去晚了红烧肉就没了。”
阮音徽被她拽着，只能跟上。
棚子里已经有不少人，三三两两坐着吃饭。马逐溪目标明确，直奔打饭的窗口，刷了脸，端回来两份盒饭，往阮音徽手里塞了一份。
阮音徽看着手里热气腾腾的盒饭，弯了弯唇：“谢谢逐溪姐。”
马逐溪摆摆手，拿起筷子夹饭，慢慢嚼着。阮音徽注意到，她那份盒饭里的菜几乎没动。
“逐溪姐不吃吗？”
“吃啊。”，她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很小的两口，笑得轻快，“就是吃得少，习惯了。”
阮音徽点点头，没再多问。
哪怕这些年再如何落魄，但阮音徽毕竟也是爱豆出身，内娱对明星的身材要求有多苛刻，尤其是女明星，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至于对方为什么会有吃货这样远不相符的人设，这便不是他该关心的事了。
阮音徽低头吃饭时，余光不经意扫到不远处的一张桌子上。
游弋坐在那儿，面前也放着一碟点心，正低头看手机。旁边坐着几个人，他不时抬头说两句什么，神情淡淡的。
像是察觉到什么，游弋突然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阮音徽垂下眼，继续吃饭。
马逐溪在旁边用筷子拨弄着米饭，突然轻声说：“早上在化妆间，没吓着你吧？”
阮音徽摇摇头。
“那就好。”她顿了顿，笑了一下，“其实我就是看见熟人高兴。咱俩一个公司出来的，虽然没碰上面，但也算有点缘分。”
阮音徽道：“我知道，照姐提过。”
马逐溪怔住：“她提过我？”
“嗯”，阮音徽点点头，“她说以前亲自签过一个女孩，很瘦，头发短短的，脖子后面有一个漂亮的发尖，从不穿裙子，对世界带着一种近乎于凌厉的戏谑。”
“逐溪姐变化有些大，我没能认出来。”阮音徽有些抱歉地笑了笑。
马逐溪没说话，低头看着面前的盒饭。过了几秒，她笑了声，语气很轻：“是吗。”
阮音徽看向她。
她已经把筷子放下了，那份盒饭几乎没怎么动。马逐溪收拾好餐具，站起来，拍拍阮音徽的肩：“我一会儿还有个采访，先走了，你慢慢吃。以后在组里，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阮音徽忙应道：“我知道了，谢谢姐。”
马逐溪走后，阮音徽一个人坐着，看着周遭难得发了好一会儿怔。
吃完饭往回走，阮音徽看见李鸿渐和几个大概是随行助理的人在不远处抽烟，谈论着什么。
四目交汇，李鸿渐自然也看见了阮音徽。李鸿渐没做什么表示，只把目光停留了一瞬，然后漫不经心地移开，继续跟身边人说着话。
阮音徽看懂了那个眼神，他没露出什么羞恼的神色，只平静地笑了笑，视若无睹地打了个招呼，继续往前走。
宋钱在旁边小声说：“那个李鸿渐，刚才一直往这边看。”
阮音徽没接茬儿，只道：“卓姐今早已领着我晃过了，她刚刚跟我说要走，你去送送她。”
回到化妆间，阮音徽刚坐下，手机就震了几下。他点开一看，是宋钱发的消息：
【音子音子！快看微博！官博发定妆照了！！！】
【你上热搜了！！！】
阮音徽愣了愣，点开微博。
《执戈》官博发了九宫格定妆照，目前转发已经破十万，评论区一片尖叫。
游弋的魏执戈在最中间——军装戎马，眼神凌厉。
不夸张地说，评论区有一半的尖叫都是为这张图贡献的。
阮音徽的温玉在第七张，持伞而立，眉眼温润。位置不算显眼，但评论区有不少人在讨论：
【温玉这张绝了，那种端谨持重的清贵气真演出来了】
【有人注意到第七张吗？这眼神好绝，那种淡淡的游离感】
【历史粉狂喜！温玉这个扮相太对了，其他的先放一边，这可是史书盖章的“姿仪瑰秀，温清如玉”啊！没想到还真有人能称得起这样的词】
【期待魏执戈和温玉的对手戏！虽然按历史最后是BE，但BE美学也是美学】
阮音徽看到两人角色名字被放在一起提及，心跳漏了一拍，他切到小号迅速搜索到这条点了赞。
首页立即识趣地把为数不多的同好推了上来。
【《执戈》选角可以啊，游弋的魏执戈有那味儿了，阮音徽的温玉也挺惊艳，就是不知道剧情会不会魔改】
他继续往下滑，看到一条转发量挺高的——是某个影视博主发的九宫格拼图，把游弋的魏执戈和他的温玉拼在一起，配文：“这俩人站一起，我突然get到了什么……”
评论区前排：
【邪教滚出去】
【别蹭，游弋独美】
阮音徽默默动了动手指，把照片保存到加密相册，给这条微博点了个赞。
点完他就心虚地把手机扣在桌上，好一瞬才重新拿起，点开小号主页。
ID溪春，关注列表只有游弋一个，粉丝却有2万多。
阮音徽看着这个比自己刚被爆料时的大号都要高的关注数一阵恍惚，他最开始只是为了记录他扒游弋那些老剧时的拉片笔记，写的几千字角色分析，偶尔放几段自己弹的曲子做配乐的剪辑。
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被人发现了，转发不断，关注他的人越来越多。
评论里经常有人叫他“太太”，问他能不能多扒点某部戏，问他配乐是自己做的吗，问他是不是业内人士。
只有一条他回了。
【太太是不是只喜欢游弋一个人。】
【是】
小号最新一条是上周发的，分析游弋四年前那部电影里的眼神变化，六千字，几十张截图。转发两千多，评论都在惊叹。
他想了想，打字：
【定妆照出了，很少见游弋演这样的角色，蓬勃沸腾的野心，可底色却是清亮甚至称得上纯真的。】
他只发了短短一句话，可这次评论数的增长甚至远远超过了他第一个出圈的那篇拉片笔记。没人关心博文内容，全都聚焦在那个点赞上。
疑问的、失望的、维护的、为他辩解的，猜测是手滑的打成一团。
一条评论悄悄从乱仗中冒出头来。
【太太不会是剧组的工作人员，知道了些什么料吧？】
这条很快被群殴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小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