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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开机仪式 但阮音徽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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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开机仪式。
场地布置得很隆重,地上是铺好的红毯,香案上摆着烤乳猪和各色供果。剧组主创全部到齐,导演徐行静站在最前面,其次是几位领衔主演。
阮音徽作为男三,站在较为后面的位置。他静静地站在人群里,看着前面那些常年活跃于各种银幕广告上的熟悉面孔,听着主持人念一串串名字和头衔。
游弋站在第一排,侧脸对着阮音徽。阳光很烈,游弋的轮廓被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
阮音徽看了几秒,移开视线。
“下面有请主创人员上香!”
人群涌动起来。阮音徽跟着向前走,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香,在香案前站定。他低头,闭眼,把香举过头顶。
阮音徽睁开眼,他把香插进香炉。
开机仪式结束后,便是媒体采访。
主创们被分开,各自接受采访。不知道是不是徐行静导演坐镇的缘故,采访阮音徽的媒体不多,问的问题也点到即止,基本限于角色相关。阮音徽一一作答,温和谦恭,言之有物。
正在采访接近尾声时,有个记者突然问:“阮老师,对于网上那些关于您过去的争议,您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宋钱在旁边脸色一变,正要上前阻止,阮音徽却扬起眉眼,直视着镜头。
“没有什么想说的。”他的声音很平静,“对于选秀时期爆出来的所有事情,我不做辩解,也从未打算过岁月史书。退团道歉我一直会公开保留在微博上,接受来自所有人的指谪。”
他顿了顿,看向记者,眼神平和真挚:“但是,我今天站在这里,是作为一名演员。观众最后看到的,应当是温玉。”
记者怔住,只得呐呐称是。
游弋被十几家媒体围着,问题一个接一个。他漫不经心地应付着,神色里颇有点百无聊赖的意思。
采访间隙,游弋往旁边看了一眼。
不知道记者问了些什么,把那毛躁的助理急得去拦人。游弋却不太担心,阮家人几乎是把体面刻到了骨子里,阮音徽小小年纪就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静气,不至于为这失态。
他本以为那小孩会跟多年前一样,得体地笑笑然后糊弄过去。
但阮音徽没有笑。
他直视着镜头,迎难而上,眉眼间带着一点单薄的锐利。
游弋微讶,蓦地发出一声低笑。
“游弋老师?”一旁的记者不明所以地问。
“走神了,你继续说。”游弋笑意未褪。
采访结束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阮音徽跟着宋钱往休息区走,还没走几步,就被场务叫住了。
“阮老师,今晚剧组的聚餐六点开始,在福淮临,离酒店不远,您记得准时到。”
阮音徽笑着给场务道谢,见对方颈间有汗,神色焦急匆碌,忙接过宋钱备好的水和纸巾,双手捧好递给场务。
场务小赵这才仔细打量了下阮音徽,他没多客套,痛快地道谢接过,匆忙离去。
人走后,宋钱小声提醒道:“音子,晚上肯定得喝酒,你明天第一场戏,悠着点。”
其实俩人都知道,晚上喝多喝少,不是阮音徽能决定的事,但被人关心的感觉总是不错的,阮音徽弯了弯唇:“我知道的。”
六点整,阮音徽到福淮的时候,人已经来了一半。
福淮是家做淮扬菜的老店,剧组包下了二楼的整层。马逐溪坐在靠窗的位置冲他招手,阮音徽走过去坐下,发现桌上已经摆了几道小食。
马逐溪今天换了身米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挽着,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随意不少。她见阮音徽坐下,眉梢一挑,水花般的笑意便从眼睛里溢出来。
“听说弟弟你下午采访口气不小?”马逐溪托着腮,眼睛弯弯的。
阮音徽不好意思地用手碰了碰鼻尖,“说了些实话,应该没给剧组带来麻烦吧?”
“实话啊,在圈内比真情还罕见的东西。”马逐溪笑意微深,她咬了咬腮帮子,做了个苦恼的表情,“怎么办呀?弟弟你可能没几天又要上热搜啦”
阮音徽见其笑颜,明晰至少对于他在剧组这段时间来说,这不算坏事,便也拱手做了个谦让的姿态来:“那倒是要多谢媒体如此看得上我了。”
马逐溪没再多说,回主桌跟人聊起别的。她说话时眉眼生动狡黠,也没什么当红女星的架子,引得周遭时不时溅起一阵笑声。
阮音徽注意到,她应和的多,提到自己的却少,遇到实在难缠的就傻乎乎地笑。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副导演端着酒杯走过来,阮音徽站起来,规规矩矩地敬了一杯。
“阮音徽是吧?”副导演拍了拍他的肩,“年轻人好好演,徐导对温玉这个角色挺重视的。”
阮音徽点头:“谢谢您,我尽力。”
副导演嗯了一声,又去下一桌了。
陆续有人过来敬酒。
阮音徽每一杯都喝干净,脸上始终带着得体的笑。制片人过来的时候,视线在他脸上游移了一会儿,想到什么后,索然说了句“小伙子长得是挺周正”,碰了碰杯就走了。
酒过三巡,游弋才到。
阮音徽隔着半个大厅看他。
游弋今天穿了件黑色的毛衣,袖口随意地挽着。他跟旁边的人说话时神情淡淡的,偶尔散漫一笑,但并不让人觉得轻蔑。
像是感觉到什么,游弋忽然抬起眼,往这边看过来。
阮音徽还没来得及移开视线,两人的目光就这么撞上了。
游弋挑了挑眉,然后——端起酒杯,远远地冲他举了一下。
阮音徽愣神一瞬,刚举起杯子,却见一个服务生端着托盘走到他面前,微微欠身:“打扰一下各位老师,今晚的鲜榨葡萄汁到了,是我们老板送的,搭配接下来的热菜正好解腻。”
葡萄汁。
阮音徽这下彻底怔住,他已经很多年没碰过葡萄了。
小时候他很爱吃葡萄,有一次手上刚褪过果皮,沾了汁水,没注意弄到琴上。父亲罚他在琴房跪了一夜,此后他再也没碰过葡萄。
直到那两个月,游弋不知察觉了什么,买了很多葡萄,洗干净放在他面前。他不吃,那人就自己吃,一边吃一边说“真甜”,然后故意看他表情。
好歹也是成年的大人了,活脱脱幼稚鬼一个。
阮音徽下意识往主桌的方向看了一眼。游弋正端着酒杯和导演说话,表情淡淡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阮音徽握着那杯葡萄汁,指尖微微发烫。
他低头喝了一口。很甜。甜得有点过分。
聚餐快结束的时候,阮音徽去了一趟洗手间。
阮音徽站在洗手台前,用冷水拍了拍脸。镜子里的人脸颊有些红,但眼睛还算清明。他算了算今晚喝的酒,大概六七杯,还行。擦干脸上的水,他推门出去。
游弋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拿着手机。
阮音徽脚步一顿:“游弋哥。”
游弋点点头,把手机收起来,打量几秒,调侃道:“酒量倒是不错。”
阮音徽想着那杯葡萄汁,不成句子的思绪在舌尖转了又转,最后,只轻巧地笑道:“谢谢游弋哥关心,毕竟我总归是20多岁的人了。”
“也是”,游弋一哂,想到什么,不由噙了一抹笑,饶有兴致道,“第一场就是和我的对手戏,紧不紧张?”
阮音徽迎上他的视线,脑子里的词全飞了。那些准备好的得体回应、礼貌措辞,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飘,“我一定努力。”
游弋看着他脸上的绯色,忽然笑出声来。
阮音徽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看着那张笑起来比平时更生动的脸,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晃了一下。
“我还真当你酒量好,”游弋笑得肩膀都在抖,“搁半天是后劲才上来。”
阮音徽张了张嘴,想说不是酒,是你。
但他没说。
游弋笑够了,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行了,你紧张我也不会放水的,回去早点睡,明天好好演。”
阮音徽点点头,看着游弋转身离去,这才定定地想,游弋要是真知道他在紧张什么,大概也笑不出来了。
肩上的温度还留着。阮音徽站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想起来给宋钱发了消息,下楼,出餐厅。
夜风迎面扑过来,深秋的风向来冷厉,刀子似地往脸上刮。阮音徽拢了拢外套,往酒店的方向走。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阮音徽准时出现在片场。
化妆间已经亮了灯。他推门进去,狄槿坐在老位置,正闭着眼让化妆师上底妆。听见动静,狄槿主动跟他点点头。
化妆师拎着工具包过来,“听说第一场就是你和游老师的对手戏,紧张不?”
阮音徽腼腆笑道:“希望不会被徐导骂太惨。”
“正常。徐导这人呢,要求确实高,但是性子直,向来是有事说事的脾气”,化妆师的手很轻,“你只管演你的戏,能改赶快改,要实在被压的太狠,徐导会想办法。”
阮音徽道了声谢,闭上眼,感受着刷子在脸上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