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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他怎样对我都可以 “你究竟… ...

  •     又坐了大半个钟头的车,这次司机的技术不佳,下车时,应多米脸色煞白地在路边蹲了好一会,胃中一阵阵痉挛,却是吐不出来。

      豆大的雨点已经落下来了,噼噼啪啪地砸在头顶的伞面上,接过蒲白递来的水壶灌了两口,他晃晃脑袋站起来:“走吧,我好了。”

      公车停靠的站点就在仓库外围,这一带除了应老三的粮仓,还有好几座存放其他货物的仓库,应多米绕到那座熟悉的蓝白大仓正门,却看到门卫室里没人,大门也敞开着。

      两辆大货车停在仓门外,挡住了里头的情形,只见工人们爬上爬下,往车上码货。

      应多米打起精神跑过去,拉住一人问道:“劳驾,请问仓库管事儿的在哪里?就那个应老三,我是他儿子。”

      工人奇怪地看他一眼:“我们管事儿的姓马,没有叫应老三的,你走错了吧?”

      那边,蒲白已经绕过货车看到了仓库内部,回来也对应多米道:“应该走错了,这仓库里头都快被搬空了,不像个粮仓的样子。”

      应多米脸上浮现出茫然来:“怎么会错?我去年才来过,不可能……”

      他边说边小跑进仓库,硕大的仓库内部竟真如蒲白所说,浮尘碎土遍地,除了最里面的角落还堆着些化肥面粉袋子,哪有夏粮的影子?他面色愈发僵硬,扶住冰冷的铁皮,胃中翻江倒海,他忽然不管不顾地在空荡荡的潮湿仓库中大叫一声——

      “应老三!应老三!你在哪啊?”

      孟姜女哭长城般的气势引得所有工人都看过来,“你找应老三?”一个身穿深蓝色夹克的男人走过来,“别嚎了,应老三不在这,仓库转让了。”

      应多米止住声音,怔怔看着男人,蒲白连忙问:“转让?外头的货车是帮他搬货的吗,新仓又在哪呢?”

      男人有些不耐烦:“转让又不是搬家,干不下去了才转让,剩的库存都低价清空了,你们是问他讨工钱的?别找了,人早跑没影了!”

      应多米扑上去抓住他:“应老三他在这做了快十年了,怎么会说走就走,你……”

      “起开!”男人一甩手,快步走了:“净耽误事。”

      蒲白已经看清了眼下形式,立刻跟上去道:“老板,你手底下还缺人吗?我什么都能干,搬货开车……”

      世界忽然安静到只剩雨砸铁皮的轰鸣。应多米站在原地,心脏在空荡的胸腔里跳得又急又乱,张口想再喊一句应老三,却再发不出声了。

      干不下去了才转让。

      库存都清空了。

      应老三的生意究竟出什么问题了,他现在在哪?全村的夏粮就这么被抛售,发货款时该如何解释?一连串的问题连应多米都觉得焦心,那应老三怎么办?他连家人都没告诉,现在是不是也心急如焚,连村子都不敢回?

      无助的情绪达到顶峰,应多米从来没有哪一刻觉得世界这样大过,大到即使他痛哭发疯,也没人会施舍一个疼惜的眼神。

      肮脏的石灰地面洇出几点圆圆的深色,应多米蜷成一团,紧紧抱住了自己,轻声啜泣:

      “爹…你在哪啊……”

      不知什么人从背后靠近,脚步沉重,可应多米早就把脸面抛到九霄云外,哭声一点也没收敛,直到那人揪住后领将他提起来。

      他知道自己要被扔出仓库了,抹着眼睛艰难道:“我知道妨碍你们、做事了,呜呜……可是、哭一会都不行、吗?”

      “应,多,米。”

      男声嘶哑阴沉,压着暴风雨般的怒火。

      应多米难以置信地回头,一瞬间就认出了模糊而熟悉的脸,哭声停了,存不住的泪珠却断了线,他颤颤巍巍地叫:

      “赵大哥?”

      “赵大哥、赵笙,你怎么会……”巨大的安全感如浪潮般扑向他,应多米昏了头,连周身的恐怖气压都感知不到,他扑腾着,一心只想要抱住他。

      直到自己被踉跄着提溜到一块防汛沙袋后。

      应多米趴在沙袋上,怔怔地回头看他:“赵…大哥?”

      下一秒,他下身一凉——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落在屁股上。

      呼唤停止了两秒,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哭叫:“啊——!”

      巴掌接二连三地落下来,连最后一层遮羞的布料也不隔,将那软肉打得剧颤。

      应多米的泪瞬间开了闸,活鱼似得弹动:“好疼啊!疼啊!赵大哥、别打俺了,赵笙…”

      “敢跟一个来路不明的人跑到县里,应多米,就你胆子大吗?”赵笙死死摁着他,几乎是在吼:

      “你知不知道救火的时候我多心焦!你知不知道,油箱爆炸之后,我差点冲进去找你……应多米,你究竟能不能懂事?”

      屁股火烧火燎,应多米疼的没力气了,拼命求饶:“呜啊…我错、我错了!别打了!好疼…”

      赵笙的手微颤,再打不下去,涩声道:“你究竟…有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过?”

      他动作一缓,而应多米许是真的疼疯了,爆发出一股力气从禁锢中挣脱,可他挣脱了竟也没跑,反而大哭着抱住赵笙的脖子,往他身上贴。

      赵笙还正在气头上,狠心将他往下扒,应多米死活不让,哭的快要断气:“我真的知道错了,哥哥,你抱抱我、你抱抱我吧…

      五脏六腑搅成一团,等反应过来时,他已将人牢牢按在怀里了。

      应多米走不了路,也不愿走路,趴在男人肩头安静地抽噎。

      他从未这么哭过,两只眼通红酸涩,赵笙便不让他睁眼了,不睁眼正好,刚刚打屁股的动静那么大,即使没人看到,他最后一丝脸皮也丢尽了。

      听见雨打在伞面上的声音,他知道赵笙带他从仓库出来了,似乎有很多事想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刘青峰为什么没跟来?蒲白去哪了?

      他终于开口了,说的却是:“哥哥,我屁股好痛……”

      “我知道。”

      男人的声音和他的手臂一样硬,应多米偷偷睁眼瞅他,结果被那怒意未褪的脸色吓出一声呜咽,埋头小声道:“我不是没把你放在心上呀,我一路上都在想你,你不在,我很害怕。”

      赵笙不吃这套,鼻腔里发出一声气音。

      应多米认出这是去公车站的路,道:“我们现在是要回赵河道吗?”

      “不然呢?还没野够?”

      “你打也打了,就别凶我了……”应多米搂紧他,将应老三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说到仓库被搬空,应老三现在不知所踪时,他又哽咽了。

      “哥哥,我们别回去了,我想在榆县找我爹,我怕他一个人处理不好,我想帮他。”

      赵笙沉默了一会,“先不说他现在可能不在榆县,就算找到他了,我们也帮不上什么。”

      “求你了,我保证五天…不,四天之内找不到就回去!我爹十年前就在榆县做生意了,他不会走远的。”

      半晌,赵笙叹了口气:“四天,找不到就回去。”

      这妥协并不全是因为应多米。应老三抛售的库存不是随手收购的,而是赵河道全村人半年的心血,现在仓库已被转手,下半年的秋粮十一月就该收了,不找应老三问清楚,他心里也不踏实。

      “太好了!那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吧,等雨停了再出来,而且……”应多米有点难堪地埋怨:“都怪你,我腿都迈不开,肚子也好饿。”

      “不打不长记性,再说又不是不抱你,”赵笙声音终于和缓了些:“先去吃饭,对了,你走的仓促,带钱了吗?昨晚住在哪,饿肚子没?”

      “带了,住的车站旅馆,没饿肚子,”应多米现在知道自己是大款了,忍不住道:“我有五百块钱呢。”

      “钱要收好。”

      “我收好了,就在……”应多米侧身去掏口袋,手伸进去,面色却猛地一白。

      他也不顾眼睛屁股的痛了,扭动着将全身都摸了一遍,赵笙意识到不好,将人放下来帮着一起找,最后却只在裤袋里摸到一张五十的纸钞。应多米浑身血液都凝固了,绝望道:

      “不可能,蒲白教我把钱分别放到不同的口袋里,说这样不会丢,怎么可能只剩下这一点……”

      “蒲白教你?”

      赵笙已经无力生气,应多米这种性子,第一次独自出远门,自己不被拐走就很好了,还能要求什么?于是他无奈道:

      “十有八九是蒲白拿了你的钱,我说过他不是好人,让他知道你有多少钱,和让黄鼠狼看到野鸡有什么区别?”

      没想到应多米听他这样说,慌张的神色倒是渐渐平复了,他挠了挠头,听不出情绪地“哦”了一声。

      如果是蒲白拿走了,那也没什么可懊恼的,因为即使他不偷,应多米也已经打定主意要把这些钱给他了。

      他承认自己没心没肺,可又不是傻子瞎子,即使昨晚宾馆的灯光昏暗,他也能看清蒲白侧脸那一道的晶莹。

      如果能让他幸福一天,哪怕只是一个瞬间的安稳和满足,一只金猪的价格也是很划算的,他苦涩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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