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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定妆 我的忍耐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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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起时,疲惫感会不太明显,身体还保留着夜里的兴奋。好像对时间产生了一种释然。能够轻易谅解出于任何理由而熬夜的自己。
只是迫不得已罢了。
在即将拍摄定妆照的前一晚上,罗玉山再度失眠了。做贼心虚的他,特别害怕被蒋志识破。特意维持住往日里的优良习惯。只不过,时间还要再稍稍提前一点。谁叫他是通宵未眠呢。
所以,才七点而已,他竟然已经做完了所有事情。包括用餐。
减肥期间,早餐何其简单,甚至于不吃都行,只要给他咖啡就行。
他喝完咖啡,将杯子洗了。然后,觉得不够,又将橱柜里所有的锅碗瓢盆都洗了。
蒋志下楼时,正巧碰见他在厨房里忙活得热火朝天。
这一瞧,一下子识破了他的用心。
所以说,做人别太假勤快!
蒋志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敞开的橱窗里那些被擦得发亮的“战果”,由衷地赞扬他:“女娲当初就不该补天,该给你留着,反正你早晚能补上呗!”
他哪里有这么大的脸,连连谦虚道:“我没那个本事……”
“那你就有本事不睡觉,跑这里来刷锅?我要再晚点下来,你是不是还打算把整栋房子拆了再重装一遍啊?你今天要拍定妆照了,你知道吗?”
毒舌如蒋志,就像那死叮鸡蛋缝里的苍蝇,但凡能抓住一丝一毫的机会,绝对不会理会他也是有反抗的余力的。
他故作轻松地说:“定妆照嘛,又不是多大的事……”
“你说得轻巧!干脆你别去了,就留在这里干活!怎么样?”正忙着挤兑他的蒋志一听见自己的手机响了,比翻书还快地换了一副殷勤的嘴脸接听电话,甜甜蜜蜜地叫着,“谢总!”
“哪个谢总?”罗玉山小声嘀咕。过了几秒钟,他反应过来了,气坏了,被蒋志的双标激得想跳脚。
这时,狗腿子如蒋志,竟然将目光锁定在他身上。让他感到古怪。
然后,蒋志嘴里碎碎念:“他在我旁边呢。”
一听到这里,他的下意识反应就是跑路。他悄摸地转身。
再然后,蒋志快如闪电,一把扯住他的衣袖。由于力气使得过大,他衣领上的纽扣直接崩开了。
他的脖子被勒得紧,憋着一口气。
蒋志将手机贴到他的左耳边。
瞬时。
他就听见了谢飞的声音。
谢飞是那样张扬而自信的人,唯独声音有些内敛,语速也比常人要慢。所以,他一经开口,就像上演了“结论已定”的压轴戏码。让议论与纷争随风消散。
他听见谢飞说。
“定妆照会晚点拍。”
当即就感到,这是被上级领导通知了。
他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不爽。他不爽,同样是这部戏的男主角,他却低谢飞一等。他还要受制于谢飞的任意一句话。
他不想从一开始就如此被动。
他干脆多一句嘴。
“为什么晚点?”
谢飞平淡地解释:“我下午来不了。”
“那可以分开拍啊。”
谢飞笑道:“我和你有合照……”
“我下午拍,等我拍得差不多了,你也来了。然后,再拍合照。剩下的,你留下来继续拍呗。”他自顾自地说,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谢飞听的认真。
在场唯一紧张兮兮的人,只有蒋志罢了。但是,并未打断他们之间的对话。
谢飞说:“你在计较。”
他连忙回:“我也很忙。”
谢飞笑了。
他听见谢飞的笑声,浑身不对劲。脑子里快速闪过几个念头,通通都是对他不太友善的。比如:谢飞在嘲笑他,嘲笑一个大半年都接不到任何通告的他。
他难道就没有忙的可能吗?这个问题令他感到燥热难耐,脸蹭蹭地红透了。
谢飞边笑边说:“不过,”他控制了一下情绪,生怕笑到失礼,“我喜欢你的计较。”
他骂道:“你有病吧。”
蒋志快速移开手机,瞪了他一眼睛。
谢飞肯定听见他的话了,还说了一句什么。他没来得及听。
蒋志接着刚刚的话题,跟谢飞说。看似回应他,实则承诺他。
蒋志说:“听你的安排。”
他被气笑了,懒得站在这里跟这俩人扯来扯去了,准备上楼睡觉了。
没想到,他才走到楼梯中间。
蒋志挂断电话之后,朝他高喊着:“你干嘛去——”
他语气不佳:“都推迟拍摄了,我还杵在这里干嘛!我去睡觉的!”
蒋志对他挥了挥手,让他赶紧下来:“谢总让你先拍!就按你说的来!”
通话都结束了,还一口一个“谢总”,存心要气他。他怨气深重,斜着眼睛看蒋志。
蒋志识相,随口变更:“谢飞那混蛋说的!”仿佛在哄孩子一般,宠溺与敷衍并存着。
不过,他就吃这套。脚步动了。朝楼下来了。
他重新绽放笑容,问蒋志:“他怎么会突然听我的?”
蒋志摸了摸嘴唇,若有所思:“谢飞那混蛋还说,”他展缓了一拍,像在犹豫,“你的计较让他感到亲近。”
“我亲近他**!”
蒋志皱眉:“你不许骂人!”
下午四点。
罗玉山已经拍摄完了自己的单人定妆照。
金森十分严格,重拍了几次,所以进度是非常缓慢的。哪怕这样,他的拍摄结束了,谢飞还是没来。
这明明是自己主张的,还有何脸面谈论对错。
只是,他有些不安了。
待命的工作人员里头,大部分都是履历尚浅的新人。新人嘛,空有一腔子热血,不计成本,只想用尽力气做到完美。其间不乏有人见他反复重拍,跑过来安慰的。他听着这些只言片语,仿佛回到了三年前。他回忆起那时的自己,也是这样的。
人一旦走过那条路,就会产生质疑,当时的自己是否选择了一条更难走的路呢。
蒋志在边上冲罗玉山招了招手。他过去。
蒋志说:“待会他们问你谢飞的事,无论问什么,你就说不知道!”
罗玉山有些迟疑:“问我干嘛!”搞得他好像跟谢飞很熟似的。
蒋志刚准备说什么。不远处的金森也朝他招了招手。他想吐槽:你们都把我当成什么了,召之即来的的士司机吗?他还是老实巴交地走过去了。
此时此刻,导演是绝对不能得罪的人。
金森见他的第一句话就是问:“你知道谢飞几点过来吗?”
他心里一紧,对蒋志刚交待的事上心了。他不假思索地说:“不知道。”
金森从口袋里抽出了一包烟,刚想点上,见他还在边上,并且神色微妙,笑嘻嘻地问:“你抽烟吗?”
他摇头。
金森又问:“不喜欢有人在你旁边抽烟?”
他慢慢地否认:“也……不是。”他只是不好意思直面承认罢了。
金森似乎读懂了他的潜意思,笑着拍他的肩膀,说道:“没事,我不抽了。你跟谢飞一样,都是直来直往的人。不过你比他要收敛点,你还知道客套一下。”
忽然,金森靠近过来,双眼炯炯有神:“上次我在谢飞面前抽烟,他跟我说,”他咽了咽口水,卖了一个关子,“你猜猜他对我说了什么。”
他对这个话题十分感兴趣,笑得开心:“他肯定让你去死!”
金森点头,同样开心地说:“他说,等我死后,抽到灰飞烟灭,都没人管得着……”
“哈哈哈哈——”他笑个不停,笑得眼泪花泛光,笑到上气不接下气。
金森尴尬地推了推他:“小声点。”
他点了点头,却控制不住。
在场的其他工作人员纷纷看过来。
金森感到尴尬了,用力推了下他,以威胁的语气说:“我生气了!”
他立马止住,然后安慰金森:“我就是鱼的记忆,很快会忘记。”
金森默默说:“那就好。”
后来,金森想起为何叫他过来,继续之前的话题,问他:“可是谢飞说,今天都听你的安排!那你怎么不知道他几点过来?大伙都等着拍完下班呢!”
他眨巴眨巴眼,像没听清楚,伸手指向自己,呆呆地问:“他说听我安排?”
金森非常诚恳地说:“我发誓,我没说谎!”手指头都竖起来了。
他沉默了。
金森:“你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啊?你一早就认识他吗?难怪当时试镜拽得不行!”
他感觉有点缺氧了,他大吸几口气,飞速向站的有些距离的经纪人投去求救的目光。
蒋志即刻上前,一秒没耽误。
金森见状,冷笑道:“别搞得这么大一波人都跟着熬到转钟!”他气哼哼地走了。似乎也认定了,谢飞与他有着亲近的关系。
他望了望四处,不少人都面露等待的烦躁之色。这群不太专业的从业人员,压根不了解,在片场做的最多的事往往就是——等待。所以,他们还保留着对下班的迫切。才会让此时的他倍感压力。
他抓紧蒋志的手腕,气急败坏地说:“耍大牌的人是他,怎么……受罪的人反而是我!”咬牙切齿都不足以消歇他的怒火。
蒋志站边上,叹气道:“真是祖宗。”
就这样。
三个小时过去了。
除了罗玉山本人毫无困意,死盯着手机不放,其余人早就找地方休息了。金森那家伙,刚跑过来扔了一句“我有事,先走了”,就急急忙忙开溜了。
剧照师前前后后跑来问了四遍,估计还是耐着性子的,要不然干脆会逼他跟谢飞打电话。
这事怪就怪在,大伙都知道难对付的人与说了算的人都是谢飞。而最得罪不起的人偏偏也是他谢飞。才会一而再地跑来压迫罗玉山这个无足轻重的人。
罗玉山想了又想,真的很想跟谢飞打电话。前几次的冲动,都让蒋志给按下来了。
直到蒋志去上厕所,他立即拨通谢飞的电话。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先喷了再说,不能听劝。却在听见对方的声音后,泄气了。
谢飞在一片嘈杂声之中,冲他说:“我这边有点吵,我出去跟你说。”
他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谢飞正在KTV里唱歌,并且在场的人还不少。
这情况,始料未及。他恼羞成怒。
嚣张跋扈的谢飞,人生一帆风顺,只将混娱乐圈当成是镀金的行为。他比不了,也没资本去比。
他咬咬牙,对谢飞说:“我的忍耐只有三十秒,请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