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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江律,你瞎想什么呢 江律打得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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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译粥因为腿上的石膏,走的稍微慢点,林烨在旁边搀扶着他,江律跟在两人的身边。趁着月光,江律从口袋里掏出信封,将里面一沓厚厚的钞票拿出来数着。
“差不多够了。”
他又将信封揣进贴身的内兜,这一场拳赛足足赚了两万多,补齐一场手术费差不多够了。
“我靠!江哥你真牛!这一晚上赚的,比我们修一个星期的车都多!”
“……”
“江哥你这什么意思啊!搞得和我没见过钱一样,想当年,你林哥也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旁人见着我,还得喊我一声林总呢!”
“做梦。”
“江哥!你别不信啊!”
两个人就这么吵嚷着回了家。
县城的夜格外舒服,窗外吹着沙沙作响的树叶声,吹着楼下那条小黄狗的呜咽声,没有嘈杂的吵闹声,也没有汽车的滴滴声,似乎,这里连带着空气都是舒服的。
江律坐在自己的房里,房里有张老旧的木桌,上面放着一盏台灯,小时候他就在这桌前写着作业。现在他又在桌上算着开销。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着各种数字。
手术费:肩骨取碎骨手术12000,助骨正骨8000,术后康复药物预计3000,小计23000。
入学费:学费全免,校服餐费800,文具用品和保险费500,小计1400。
家用开支:米面油菜月均1200,水电煤气月均300,杂项500,月计2000。
他停下笔,从抽屉里拿出信封,仔细清点着。
两万三千五百。
手术费刚好够,但小宇的学费还差一截,更别提日常开销。他将钱重新叠好,又塞回信封。
缺口约8000。
房门被轻轻敲响,林烨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还没睡呢?都快十二点了。江哥!你不会还想去拳场吧?我跟你说,那地方太危险了,今天要不是运气好……”
江律将笔记本合上。
“知道了。”
“你可别敷衍我啊,我是认真的!你要是再去,我就告诉你奶奶。老人家好不容易盼你回来,你让她知道你去那种地方打黑拳,她得多担心?”
“我说知道了。”
林烨摸了摸裤口袋,从里面掏出几张散钱。
“这是今天店里的收入,一共八百。江哥你别想太多,这店才刚开业,生意慢慢会好起来的。”
江律摇了摇头,没有伸手去接。
“八百,按这个速度,得十天才能凑够。”
“那就十天呗,反正唐译粥的手术也不是明天就要做,那医生不是说了吗,得先养一养,等身体状况稳定了再安排手术。咱们有时间。”
屋内一片漆黑,江律翻来覆去的折腾。他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些的欠债。他不能再靠拳场了,林烨说得对,那地方有命去,可没命回。可除了拳场,他还能去哪里弄这笔钱?
修车店刚开业,生意惨淡,根本指望不上。
他辗转反侧,想着想着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他给另一位老朋友打了个电话。
“喂……谁啊?大清早的……”
“杨岭,是我,江律。”
电话那头瞬间清醒过来。
“卧槽,江律?你小子还知道给我打电话啊!自从你离开公司后,我可是一直没联系上你。怎么样?最近过得好不好?”
“还行,我找你是想问你个事。”
“你说。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兄弟能帮的绝不含糊!”
江律沉默了一瞬,他很少求人,尤其是在这种事情上。可现在他已经走投无路了,面子什么的,暂时先放一放。
“你知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地方能短时间赚到大钱?不是那种见不得光的,最好是……体面点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窗外传来晨风带过树叶的沙沙声,昨夜他好像没有关窗,今早到是冷了起来。
“江律,你这是……缺钱了?说起来,最近还真有个事儿,可能适合你。我表哥新开了家娱乐公司,你知道的,现在拍电影什么的都流行真刀真枪。他们那儿正好缺个打戏的替身演员,专门负责那些高难度、有危险的动作戏。”
“替身?”
“是啊!就是替主角挨打,或者做些危险的动作。够体面,工资也还看的过去,而且是按照场戏算的,来钱快啊,也就是你,我才给你托点关系,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江律起身换了衣服,今天降温,他多加了一件毛衣在里头。
“……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啊!机会不等人!”
电话那头,杨岭立刻催促道:
“这样,我把表哥的联系方式发给你,你直接去找他聊。就说是我的朋友,他会给你安排面试的。放心,待遇肯定不会亏待你!”
“嗯。”
江律应了一声。
“那行,我一会儿发你。你小子,有事儿可别再藏着掖着了,都是兄弟!”
杨岭说完,没等江律回应就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很快亮起,杨岭发来了一条微信消息,上面是一个联系方式和一串地址。
一周后,县城到市区的长途汽车站,晨光熹微。他和林烨都商量好了,他一周一周的轮换,林烨好歹也是从老林手底下教出来的大头兵,汽修店那边应该不会出太大的事情。
娱乐公司虽然只是一家分公司,但是装横格外豪华,大楼外部通体采用反光玻璃幕墙,内部装修宽敞明亮,大理石地面配着艺术吊灯,空气中点着香氛。
“江先生,请您稍等片刻,赵总马上就来。”
“那个,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留一个您的联系方式吗?”
江律还以为留电话是为了工作联系,没多想就同意了。
估摸着十几分钟后,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他身形不高,气场到是强大。
“江律是吧?小岭跟我提过你,我是杨明,小岭的表哥。”
双方客套地握了手。
“杨总。”
“嗯,体型不错,看起来也够精神,小岭说你身手不错,以前练过格斗?”
江律在沙发边缘坐下,身体微弓,显得有些拘谨。
“部队里练过。”
“那正好,我们最近有个古装武侠片,打戏很多。正好需要一个能吃苦,而且胆子大的替身。你看,这是剧本里几个比较危险的动作场面,跳崖、马上格斗、还有火中搏斗……”
杨明将手上的文件递到江律面前。
“如果能顺利完成,片酬绝对让你满意。当然,如果有什么顾虑,也可以提出来。”
就这样,江律打起了两份工。
此后一个多月,江律几乎很少回家,林烨只说他太忙,晚上睡在汽修店,奶奶到是没多问。
一个阴雨连绵的午后,县人民医院。
江律站在病房外的走廊里,他没进去,进去也不知道说什么,干脆呆在外面算了。
“手术很成功,医生说恢复得不错,不过还得卧床休息一段时间。”
林烨关了门,轻轻拍了拍江律的肩膀。
“……”
透过窗户,江律看得很清楚。石膏将唐译粥的左腿完全固定住,绷带缠着他的肩膀,被子盖住他半个身子,整个人就像一只被缚住的……
“怎么包成木乃伊了?”
“江哥,你这是什么话啊,等粥粥伤好后,医护人员会拆开那些绷带的。”
江律的幻想里。
唐译粥躺在病床上,整个人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他睫毛垂着,睡得很沉。
江律想,像个木乃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另一个念头就跟了上来。
木乃伊拆开来是什么?
他盯着那层层的绷带,视线从肩膀一路往下,掠过胸口、腰腹、小腿。
手指在口袋里蜷缩了一下。
第一圈。锁骨和肩,他见过,白净得很。第二圈。腰侧应该还是软的,上次扶他的时候碰过,隔着衣服也摸得出来。第三圈。再往下——
他猛地停住。
江律把视线从窗户上移开,盯着墙上的应急灯看了三秒钟。
什么乱七八糟的,江律你真是疯了,瞎想什么呢?!而且两个人甚至都没认真聊过,你站在病房门口想这些东西,像什么话。
“你喊他什么?”
“粥粥啊,奶奶也这样喊,以前陈中村的陈二叔也怎么喊,我想着也就这么喊了。”
“……”
“怎么,江哥你也想喊?”
“不想。”
一个大男人怎么会有这种小名,肉麻死了。
“为什么是这个小名?”
林烨想点烟,他已经很久没有抽过烟了。
“陈二叔取的,二叔说他收留唐译粥的时候,这孩子只喝薏米粥,一问饿不饿啊……就比划着粥粥,当时陈二叔煮的是白粥,他还不喝呢。后面改口了,就写薏米薏米。”
“薏米?”
“嗯,后来叫着叫着就成小名了,粥粥薏米的混着叫,他自己也认。”
江律没接话。
幻想又开始了。
薏米粥是什么颜色的?
白的。煮久了会有一点黏,米粒涨开,软烂烂地浮在汤里。盛出来的时候冒着热气,勺子搅一搅,底下还沉着几颗没煮透的,咬开来是脆的。
“陈二叔说,那会儿他才这么点大。”
林烨比了个高度,大概到膝盖往上一点。
“我和你说啊,那时可好笑了。二叔煮了白粥端到他跟前,他不喝,就杵在那儿,眼睛直直地盯着锅。二叔问他不饿吗?他憋了半天,憋出一个字,粥。”
“二叔问,这不就是粥吗?”
“他又憋了半天,憋出两个字,薏米。”
“当时二叔就愣住了。那孩子饿成那样,还挑嘴。家里正好有薏米,就给他另煮了一锅。你猜怎么着?”
江律没问怎么着,他在想别的事。
幻想里。
一个瘦伶伶的小孩站在灶台边。灶是那种老式烧煤灶,火苗从炉膛里往外冒。锅里的水刚开,白汽扑扑地往上冒,把唐译粥的脸熏得乎乎的。
他不说话,就盯着那锅。
似乎是饿了,又伸出手想去够锅盖。可惜他太小了,手指头短,肉也少,骨节分明地蜷着,指尖有一点红,大概是刚才在外面冻着了,总之,怎么都够不着。
他又够了两下,还是够不着,只能把手缩回去,攥成拳头揣进袖子里。
还是盯着锅。
锅里的薏米翻滚着,一颗一颗涨开,变得软糯。水汽越来越浓。江律忽然想,那个年纪的小孩,身上应该是什么味道。
他知道唐译粥爱干净,之前在合租房的时候,他就看对方天天去洗澡,现在就算快入冬了,非必要情况下,他还是天天去洗澡。
奶味?听说小宝宝出生时都是奶味。
不不不,他已经不是小宝宝了。
可能是肥皂味,那种老式的洗衣皂。也可能是柴火味,毕竟他在灶台边站久了,衣服里会钻进熏烟。
林烨继续讲那些有的没的。
“……后来二叔每次煮薏米粥,他就蹲在灶台边上等着,一声不吭,就盯着锅,仿佛那锅里有什么宝贝似的。”
江律想,是挺像宝贝的。
那锅粥。
那个小孩。
那些翻腾的、软烂的、热气腾腾的薏米。
……
林烨在旁边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
“江律,你真的是疯了。”
“啊?江哥,你怎么骂自己啊?”
他只是在想,如果真是薏米粥,那得用小火慢慢煨,不能急。水开了下米,转文火,盖上盖子留一条缝,不然会溢出来。中间得搅几次,不然粘锅。
搅的时候,米粒就在勺底软软地滚过去。
江律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没什么,有水吗?”
又不是青春期的毛头小子了。
江律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不知道骂的是什么,反正骂了。
“有啊,我去给你拿。”
“啧。”
江律不满地啧舌,小名肉麻就算了,还留着长发,和个女孩子家家一样……长的也算不错,到是不像其他粗鲁的汉子。
他一定是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