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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他啊,天生就是打拳的料 粥粥找工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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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饭的桌子是红木做的,据说还是他老爸竞拍来的,林烨坐在这张桌子边上,浑身上下哪儿都不自在。
他那一头红毛在满桌子都是黑头发、白头发和没几根头发的人群里,格外惹眼。
“林烨,你这头发,怎么回事?”
林烨夹了一筷子排骨,头也不抬,他这老妈还是那么爱管闲事。
“这叫鸿运当头。”
“……”
他哥林意迟就坐在对面,一身西装革履,死古板样,没劲。要不是他爸骗他得了癌,他才不乐意回来呢。
林乘宴坐在主位上,脸色确实不太好,蜡黄蜡黄的,但也没到要死的程度。行吧,骗就骗吧。林烨想着,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被当猴耍了。
“哎呀,人家孩子回来就行。”
舅舅林慎正坐在他斜对面,隔着两个表姐和一个表姐夫,林慎打理干净还是挺帅的,就是喜欢闷在那个汽修店里。
这方面,和江律还挺像的。
其实林慎以前不是这样的,林烨记得,以前舅舅管着家里最大的公司,走路都带风的那种,是连他爸都要让三分的人物。
后来公司全给了舅妈,得亏舅妈是个事业狂,每天恨不得睡在办公室里。舅舅这才乐的清闲,直接撒手不管,跑去开了修车店。后面林烨才知道,他老舅的梦想就是开家汽修店。
林烨有时候觉得,舅舅才是这个家最聪明的人。
“是啊,我肯回来就不错了,还叨叨叨……”
谁都没有说话,最后还是林慎找的话题,气氛才缓和下来。
大姑在说表姐的孩子考了年级前五,二姑在说她儿子今年又升了职,没死的爸在跟死古板的哥聊什么项目,封建的妈忙着给这个夹菜给那个盛汤,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团团圆圆。
“……啧。”
林烨正觉得无聊呢,口袋里的手机忽而震了一下。
是医院打来的,江律出事了。
“诶!你干嘛去?”
“有事。”
“大年三十的有什么事?坐下,菜还没上齐——”
林烨捞起椅子上的大衣就跑出去了。
“江律出事了!”
他那还没死的爸忽而抬起头:
“谁?”
“我兄弟。”
“什么兄弟?就你那些狐朋狗友——”
他没回头。
“关你屁事!”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啊,没规矩!”
……
市医院的急诊室外,杨岭来回踱着步,这事是他介绍给江律的,现在出了事,他于心有愧。
“你就是江律的紧急联系人?”
林烨快步冲到杨岭面前,声音带着喘:
“是!他怎么样了?伤到哪儿了?”
“还在里面,说是威亚……出了一点问题,从道具墙上摔下来了。具体情况还在检查。”
抢救室门上的红灯亮着,两个人一时间也只能大眼瞪小眼。
“怎么会出这种事……”
“这事情是我的责任。”
杨岭还想说些什么,他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哎呀这……我有事得离开一下,有事你给我打电话。”
林烨加了对方的电话号码,顺带看了一眼时间。眼看着马上就到饭点了,江律现在回不去,不知道奶奶和唐译粥会不会着急。
他索性打了个电话给奶奶。
手术室的灯灭了。
“家属?”
医生将口罩拉下。
“朋友。”
“人救回来了。”
林烨肩膀往下塌了一点,等着那个“但是”。
果然有但是。
“但是情况比较复杂。”
医生把手里的病历夹翻开。
“患者受到两次撞击伤。左腿胫骨骨折,肋骨断了一根,脾脏有些轻微挫伤,现已做了内固定,还需留院观察几天。”
“那他……他什么时候能醒?”
医生扫了一眼林烨。
“麻醉过了就醒。还有件事要跟你说清楚,患者第一次受击成了硬膜外血肿,我们紧急开颅清掉了。目前看手术很成功,但颅脑损伤这东西,有没有后遗症,要等他醒了才知道。”
医生前脚刚走,护士就推着江律去了病房。林烨和杨岭也跟着一起过去。估摸着十几分钟后,走廊那头,奶奶被唐译粥扶着,走得飞快。
“江律呢!江律在哪儿?还活着吗!?”
林烨点头,怪他刚才没在手机里说清楚。
“活着就好。”
奶奶说完,她的身子晃了一下。唐译粥手快,将其扶住。
“我没事!我要见我的小律。”
“奶奶!他刚出来,还在麻醉,您先……”
林烨不敢多提什么,更不敢提江律有可能会患后遗症。半夜,三个人齐齐站在床边。
“奶奶,您放心吧,这里有我和粥粥呢。您回去看着小宇,他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江律现在这样,也认不出人,您守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回去好好休息。”
林烨好说歹说劝了半小时,她耳朵听着都起茧子了,小宇还小,手心手背都是肉。最终,奶奶叹了口气,步履蹒跚地离开了病房。
两个人轮番守夜,白天才得空睡觉。
家里本就没什么存款,如今江律病了,更是雪上加霜,奶奶年纪大,小宇还小,林烨有自己的家。唐译粥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趁着林烨看人,他下楼转了转。
冬末的风冷得很,他缩了缩脖子,把连帽衫的帽子扣上,两只手揣进口袋,慢悠悠朝前走,时不时踢一脚路边的石子。
医院附近有几条老街,这个点的店铺关了大半,大家都回去过年了。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视线在各种招牌上飘来飘去,便利店、药房、水果摊、彩票店。
彩票店?
他看了一眼,没敢进去,继续向前走。
经过一家快要打烊的烧烤店时,他停了一下门口有个男人正在往三轮车上收东西,三轮车旁蹲着一条脏兮兮的黄狗,黄狗正懒洋洋地舔着爪子。
“吃啥?要收摊咯,还剩点串儿,便宜卖。”
唐译粥摇摇头,指指自己的嘴,又摆摆手。
“哑巴啊?”
男人打量他一眼,看他穿着旧卫衣,帽子压得低,瘦伶伶站在路灯下,就那么安安静静回看过来。男人忽然咧嘴笑了:
“没事儿,我也不是卖串儿的,我是对面修车的,帮熟人收个摊。”
他指了指街对面一家卷帘门半拉的修车铺。
“你这是……找活儿?”
还整给他说中了。
唐译粥犹豫一下,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又拿起一截铅笔写了起来。
【找活,能干体力活。】
写完他把本子举起来,让男人看。
“体力活?你这身板儿……干啥的?”
唐译粥想了想,又写:
【搬东西,跑腿,打人。都行】
“打人?”
男人来了兴趣。
“你?弱不禁风的?”
【我会打拳,很厉害。】
那男人哈哈大笑起来。
“有意思,我倒是知道个地儿,后街那边有个物流点,经常招临时工,卸货的,一天百来块,现结。就是累,你要是愿意去……”
唐译粥点点头,有钱赚就行。
【能干!谢谢!】
他写这几个字的时候,车边的黄狗凑过来,用它那湿漉漉的鼻子拱唐译粥的的裤子。他低头看它,狗也抬头看他,尾巴慢悠悠还摇了两下。
“行吧,从这儿往前走,第三个路口右拐,看见一个红色大铁门就是。现在去应该还有人,就说老孙介绍的。”
唐译粥朝他点点头,在本子上又写了一遍谢谢,转身离开,他伤好得快,干点重活应该没关系。
许是体质原因,他自幼恢复能力就比常人要快上几倍,别人骨头断了,伤筋动骨一百天,他骨头断了,一个月就能养好。
老孙给指的地方确实有个红色大铁门。
门半掩着,隐约能听见人声和货物搬运的声音。他抬手敲了敲门,没人应,便轻轻推开一条缝,侧身挤了进去。
这里头是个院子。几辆厢式货车停着,货车旁边站着几个光着膀子的男人,那群人正往车上码货,墙角还蹲着两个人,看不大清脸。
有人看见他了。
“找谁?”
唐译粥掏出本子。
【老孙,卸货。】
那人瞅了瞅,眼神有点奇怪,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临时工?”
唐译粥点头。
“行,进来吧。现在正好缺人。”
唐译粥没看懂那个眼色。他跟着那人往院子深处走,经过墙角蹲着的两人时,他下意识看了一眼,那是两个少年,身上脏兮兮的,其中一个人抬起头和他对视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去。
“走啊。”
唐译粥没再多看,跟了上去。
后来发生的事情,他记不太清了。
好像是被带进一间屋子,有人让他签什么字,他摇摇头表示不会,那人便笑着说“没事没事”,递过来一瓶水。他确实渴了,喝了几口。
再后来,头开始晕。
他记得自己试图站起来,眼前的人影开始晃动,他想往外走,腿却像灌了铅,一步也走不动。
“这模样……顶尖啊。”
“哑巴?”
“嗯,哑巴。省事,不会喊。”
“正好让老子爽爽。”
唐译粥浑身发烫,他知道了,他被下药了。
再后来,他和那群人打了起来。
他抢了一把刀,见着人就砍。
最后,他记得他跑了出去,跑到了小巷子的垃圾桶边,那边有一个纸盒子。
“……”
摇摇晃晃的,他变成猫儿就躲进纸盒子里去了。
他做了个梦。
梦里哐当一声,铁门被推开,刺眼的光涌进来。唐译粥眯起眼,看见门口几人。
“新来的那个?醒了。”
有人走近,蹲下来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扳向光亮处。唐译粥没有挣扎,任由那人摆弄。
“眼神得倒是带劲……啧,可惜是个哑巴。”
“哑巴好,省心。”
“试试?”
“试试。”
有人抓住他的手臂,把他从地上拽起来。铁链哗啦啦响。他被拖到屋子中央,按着跪下。一个人站在他面前,然后毫无征兆地,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
“!”
唐译粥弓起身子,闷哼了一声,吐出几个气音。
那人等了等,看他缓过来,又来了一拳。
第三拳。
第四拳。
唐译粥伏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手指蜷起来,握成拳,死死抵着地板。
“有点意思,还挺抗打。”
那人下手更重了。
“这小子恢复能力这么强啊,行了,养几天能上场。他啊,天生就是打拳的料。”
这人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怪异的满意,像是在评价一匹好马,一条好狗。他们这些被拳场培养的赚钱工具,这些被拐来的小孩,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
“畜生”。
另一个人跟着往外走,经过唐译粥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低头看他:
“啧啧啧,可怜哟。”
梦醒之时已是午后,他伸了个懒腰,猫爪子抓了抓身侧的纸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