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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江律,坏 攻=偷窥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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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所的白炽灯蒙着尘垢,光线是病恹恹的黄色,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人体穴位图,边角卷曲。
唐译粥就坐在那张吱嘎作响的诊疗床上,他微垂着头,颈后的骨头有些嶙峋地突出来。
“唉……”
诊所的陈二叔叹了口气,举起沾了碘伏的棉签,俯身擦拭着他后颈上那道新鲜的伤口。伤口不深,似乎只蹭掉了皮,渗着血。
“这又是怎么弄的?上次肋骨的伤还没好利索,这怎么又添新彩了?”
唐译粥不吭声。
陈二叔转身去拿纱布和胶带,絮絮叨叨的。
“粥粥啊,听叔一句劝,那地方……不能再去了。钱是能挣,可命只有一条。你看看你身上,还有几块好地方?”
他的目光落在对方放在膝头的手上。那双手骨节分明,手背还留着新旧叠错的疤痕。
陈二叔开始给他包扎。剪裁纱布,覆盖,贴上胶带。唐译粥忽而咳嗽几声,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位置。
二叔急忙俯身,帮对方脱下那毛衣。
“哎呀!这……这造的什么孽!下午不是才刚刚包扎好吗?怎么又裂开了?”
他揭开被血浸透的纱布,那道裂口果然又张开了些,血渗得更多。陈二叔一边麻利地重新消毒、上药,一边念叨着。
“你看看,你看看!好好的又裂了!疼不疼?……肯定疼。你这孩子,就是太能忍。”
新的纱布覆上去,洁白的棉料边缘很快又染上红渍,陈二叔用胶带仔细固定。
“我看这伤不太对劲,肋骨那里疼不疼,别是扯到旧伤了,不然十条命你都耗不起。”
唐译粥轻轻摇了摇头,幅度很小。他抬起眼看向陈二叔,本来想做些什么让对方放心的,结果他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两声。
二叔看着他,无奈叹息。
“你啊……”
他转身走向旁边那个掉了漆的矮柜,从里面拿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那里还装着两个还温热的包子。
“还没吃晚饭吧?给,晚上我媳妇送来的肉包子,还温乎。”
陈二叔干脆把袋子全部塞进他手里。
“你那打拳挣的钱,是不是又全填进药费里了?饭都不好好吃,这伤怎么长得好?人是铁饭是钢……”
二叔还在絮叨,唐译粥握着那袋温热的包子,喉咙动了动,最终只是抬起头轻轻点了点。
“你和二叔说,你是不是出去打架了?”
唐译粥咬着肉包子摇了摇头。
“那你这伤怎么裂开了?”
唐译粥嚼了嚼口里的包子,他思索再三,抬手在床沿上写着:
“坏,人,打,我。”
陈二叔起身去找来一件宽松的旧卫衣。
“伸手,先把衣服穿上,别着凉了。”
唐译粥放下手里的包子,乖乖伸手,由着陈二叔给他套上那件略大的旧卫衣。
“这个时间点,是巷子里的那群混混?”
唐译粥摇了摇头,拿起身边的包子继续吃着,一边吃着一边用另一只手写着:
“他,保,护,她。”
“还有呢?那个人身上有没有其他的特征?”
“纹,身,高,背,心,帅。”
陈二叔看见最后一个字又愣了一下。
“你这孩子,他大概多高?”
“一,米,九。”
具体多少唐译粥也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个人很高,力气很大。陈二叔一边收拾着旧纱布,一边想着什么,这鬼地方没几个帅的,而且身高有个一米九几,纹身,还穿着背心……
“江律。”
唐译粥点了点头,那时候那个女人喊得就是这个名字。
“奇了怪了,江律一直都是一个好孩子啊,怎么会打你呢。”
唐译粥又摇了摇头,将最后一口包子咽入腹中,恶狠狠地写着三个字:
“江,律,坏。”
陈二叔无奈笑了笑,唐译粥是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的,这孩子不会撒谎,但是那江律,虽然在这儿住了几年,但到底不算知根知底。这事儿,多半是误会。
“好,江律是坏人。粥粥啊,你吃没吃饱,要不要跟二叔回去?二叔带你回去吃好吃的,瞧你这身子瘦的,二叔心疼啊。”
唐译粥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他确实没吃饱,那包子着实好吃,可是二叔家里也有两个孩子,他过去会给二叔添麻烦的。
“谢,谢。”
他写下这两个字后又起了身。
陈二叔也没拦着,这孩子也是犟脾气。
“那你注意点伤口,别碰了水,有事就来找二叔。”
城中村的巷口风大,塑料袋被风卷着,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江律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巷子里,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烧得他胸口生疼。
他辗转了几条巷子,在几个蹲在路边抽烟的老头那里问了几句,隐约打听到了那个人的住处。
穿过几片垃圾堆,绕过一堵摇摇欲坠的危墙,江律终于在一栋废弃楼房前停下了脚。这楼房破败不堪,看起来连吊脚楼都不如。
江律去了二楼,站在楼道的阴影里,盯着那扇半开的门。过了一会儿,楼内亮起了灯,江律看到,那身影正在脱掉身上的衣服。
……!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哪怕知道对方在做什么,他也没有第一时间离开。借着那点微弱的光,他看见在唐译粥的腰腹处,缠满绷带,绷带一直向上延伸到了胸口。
唐译粥弯腰的动作有些迟缓,他关了灯。
江律的眼前只剩下一片黑,他眨了眨眼,等眼睛刚适应这黑暗时,一个不可思议的画面出现了。
那个刚刚还是青年模样的人,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只布偶猫。变幻的过程极快,江律甚至怀疑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那只猫走到刚刚换下的那堆衣服上,用它毛茸茸的前爪,慢条斯理地踩了踩,接着,它轻盈地一跃,准确无误地落入一个靠在墙角的破旧纸箱子里。
之后,再无声息。
江律僵在原地,他使劲闭上眼睛,再猛地睁开。
一个人……变成了一只猫?
他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这座破楼。
第二天,天色灰蒙蒙的。
工地上,机械的切割声和工人的敲击声此起彼伏。江律扛着一袋水泥走着,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流下,滴落在脚下的尘土之中。
他的脑子里一团乱麻。
“喂!江律!发什么呆呢!再不好好干,我扣你工钱啊!”
工头的吼声让他清醒了一些,他一个激灵,差点没扛稳肩上的水泥袋。
“没……没什么。”
江律含糊地应了一声,把水泥袋重重地摔在指定地点,激起一片灰尘。他直起腰,习惯性地抬头看天。没有蓝天,没有飞机,只有一片灰白。
昨晚的一切,让他开始怀疑自己坚信了二十多年唯物世界观。可如果那是真的……一个会变成猫的人,还受了那么重的伤,住在那种地方……
江律甩了甩头,他抓起一旁的铁锹,疯了一般地拌着砂浆。
刺耳的电钻声依旧响着,工地上尘土飞扬。
一个染着一头显眼红发的青年,嘴里叼着一根烟,吊儿郎当地晃了过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黄的衬衫,袖子卷到肩膀,露出胳膊上的纹身,手臂线条倒是结实。
他看了一眼江律面前几乎被铲平的砂浆堆,咧嘴笑了笑。
“江哥,你这是跟砂浆有仇啊?今天力气这么足。”
林烨说着,一把将嘴里的烟取下来,随手往地上一弹,烟蒂落在潮湿的泥土里,发出一声轻微的“滋”。
他拿过对方身边的另一把铁锹,也开始跟着搅和起来,动作倒是熟练。这人正是陈二叔口中的混混,而且还是混混头子,和江律的关系还算不错,今天过来帮忙估计也是家里人逼的。
“看你这样子,昨晚是遇上鬼了还是怎么的?脸色跟吃了屎一样。”
江律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只是又猛地铲了一锹,砂浆飞溅起来,差点溅到林烨的裤腿上。林烨眼疾手快地侧身躲开,嘿嘿一笑。
“滚。”
陈行舟闷声说着。
“问你个事儿,你小子不是最喜欢在那些稀奇古怪的地方瞎混吗?有没有听说过……有人能变身什么的?”
林烨搅拌砂浆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斜眼看了对方一眼,然后把铁锹插在砂浆里,从裤兜里掏出烟盒,又抽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变身?”
林烨吐出一口白烟,眯了眯眼。
“你指的是……那种小说里写的,什么狼人吸血鬼之类的?还是……别的什么?”
“不是小说,就是活生生的人,在你眼前,一下子就变成了……一只猫,品种看着像布偶。”
林烨又狠狠吸了一口烟,然后把烟头丢在地上,用脚碾灭。他的眉毛挑得老高,声音带着调侃:
“哎呦~江哥,你这喝了多少假酒啊?还猫呢,而且布偶不是娃娃吗?算了,不懂你们这种这城里来的。你当这是动物园呢?哪儿有人能变成猫的。”
他说着又顿了一下,看到江律脸色不善,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不过话说回来,这里确实有那么些不干净的东西。你说的这个,莫非是那个打黑拳的哑巴?”
江律没有说话。
“哈,我就说嘛,你那一脸见鬼的表情,原来是遇见他了。这城中村里,只有一个兽人,就是那个哑巴。他那家伙,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主。”
林烨摇了摇头,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
“说起来,他昨天才打完一场拳赛,我他妈就在下面看着,那叫一个血腥!一拳把人家的鼻梁都打塌了,像疯狗一样,看得我热血沸腾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挥舞着拳头,模拟着当时的场景。
“在哪儿?”
林烨像是看穿了江律的心思,咧嘴一笑,再次调侃到:
“哟,江哥你好奇了?还想着去那儿找场子啊?那地方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去的。不过,看在你给我贡献了这么多水泥的份上,下班我带你去开开眼界。”
接下来的时间里,江律的心思完全不在干活上,他时不时就看向林烨,搞得别人还以为他“移情别恋”了。
林烨这家伙似乎也十分享受这被“另眼相待”的感觉,时不时吊一下他的胃口。
下午的日头还未完全西沉,工地的人大多都走了。林烨把铁锹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示意江律可以走了。
他们穿过狭窄的小巷,最终停在了一栋不起眼的居民楼前。这栋楼的外墙已然脱落,窗户破旧,从外面看与其他楼房并无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