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老乡见老乡 易池雨 ...
-
易池雨磨着脚边的沙子，耳边隐隐约约是虫鸣的声音。他捏造了一套在外面过夜的缘由，并在心里估算米拉太太唠叨的大概时长。
月光洒在他冷白的后颈上，沿着墙根靠了靠，易池雨觉察出一丝困意。
快出来吧。不要待在那种危险的地方。
他默默地想。
得偿所愿是拼拼凑凑起来的概率问题，但很多人喜欢归功于自己运气好。易池雨不属于这类人，因为他自认运气有点差。
好在要懂得知足常乐，距离跑车的车灯射出两道光亮，他并没有等太久。于是易池雨第一次觉得自己运气不错。
本来半靠着墙的身体微微蜷曲起来，他再次完全地蹲了下去，甚至双手都抱着膝。
这个姿势其实特别不舒服，入夜的秋天也很凉。但他就这么盯着其中一道身影，连手麻了也没感觉。
大卫从射击馆出来，正昏沉走在回休息室的必经之路上。灌木丛本来是一贯的稀疏，一只野猫也无，但他今天竟然在那里看到了个...人？
他家射击馆到底是火了还是凉了，连流浪汉都被吸引了过来。
大卫走近一看，两人对视后俱是一愣：rain？
他的声音太过于嘹亮，在夜空下盘旋回荡。于是不远处的林程洲率先听到。
他是天底下第一号爱管闲事之人，当即拖着解逐域过去看。
那里就是发生了谋杀案解逐域都不想管，他不耐烦道：“还不走？”
“诶，那个人好像是我们学校的啊。”
解逐域开车门的手顿了顿。
“你怎么会在这里，是被家里赶出来了吗？”大卫忧心忡忡地对易池雨道。
热心的a洲大叔不介意将休息室分出去一半。
“不是，我在这里玩手机…”易池雨尴尬地胡扯。
“这附近可不大安全啊。”玩手机不能回去再玩吗，这是网瘾犯了？大卫有一儿一女，瞬间也理解起来。
易池雨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个局面，眼看林程洲他们已经走近，他恨不得能修炼一门遁地术然后利索逃离。
不过转念一想，他和解逐域好几年没有见过，彼此之间并不相熟。别说是cos后的他，就是目前的“本体”形象，对方也没道理认出来。
稍微镇定了一点，他直起身子扶住自行车的把手：“那我先走了。”
“同学，同学你等等！”
林程洲大步流星地冲过来：“你就是新转来的那个热爱科学的书呆子吧！为什么鬼鬼祟祟地躲在这里？”
他一番话说得像要霸凌别人，但表情又很自来熟。
“前两天逐域还帮过你呢，记不记得？”
易池雨呆了半晌：“记得。”
解逐域的目光落在他微微开合的红嘴唇上。似乎在夜色下泛着光泽。
“他们是你的同学吗？”大卫被这突然出现的两人搞得一头雾水。
易池雨也混乱了，不可避免地撞上解逐域直视他的视线。刚才蹲久了都没有感受到的麻劲一下子从脚底窜到头皮，细细密密的。
他努力装作若无其事：“是的。”
“我平时会来这个射击馆。”欲盖弥彰地补了一句，撇清和地下城的关系。
“原来如此啊。看不出来你还有射击这样的兴趣爱好！”传闻易池雨是个从不社交的怪人，在学校仅仅只有一名朋友，平时只懂得埋头读书做实验。
a洲的学校风气开放很多，更崇尚体育或者社交能力强的学生。因此易池雨才落了个风评不好的下场。
“rain可是个神枪手。”大卫在一旁实名赞赏。
林程洲先前的偏见如奶油一般化开，他对c洲同胞有天然的亲近感，于是热情建议道：“这么晚骑自行车多冷啊，我们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易池雨摇摇头。
“没事的啊，我跑车四座的，你明天再来把自行车弄回去就行，”林程洲又补充：“不然你就看在解逐域的面子上，那天骂你的卷毛已经没人敢跟他说话了。”
他继续自顾自嘀咕：“除了在学校...之前我们是不是见过？总觉得你有点面善。”
易池雨不知道他这个“之前”指的是多久，非要追溯的话，可以是几个小时，也可以是好几年。
哪个答案都够心惊肉跳的，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卸掉几分，自行车就这么朝反方向歪过去。如果倒了的话，估计裤腿也要被轮胎刮到了。
易池雨的反应比平时还慢上半拍，下意识捞了一下，另一只手就伸过来不紧不慢地扶住了车把。对方的指腹轻轻地从他的手背上划了过去，留下温热的触感。
解逐域把自行车交还给他：“小心点。”
“谢谢。”易池雨手背有些发痒，掌心缓缓地移到刚才被解逐域握住的部分才收拢——大概还残存着体温的。
他感到手心也一起发痒了。
大卫也在一边劝：“就让同学送吧，自行车我给你保管。”
再拒绝的话就真的像有社交障碍了，我行我素的易池雨不再保持一贯的作风，他再次道谢：“谢谢。”
“那还愣着干啥，let’s 回家。”林程洲一只手就要去勾易池雨的肩膀，结果被解逐域喊住：“你鞋带开了。”
林程洲收回手臂低头一看，发现他的鞋带好好地绑着，别说松了，形态依旧优美。
“想耍我？雕虫小技。”他翻了个白眼，随即把手插进了裤兜里。
开车的同时也无法阻止林程洲查户口，先是必要地得知了易池雨在a洲的住处，接着又开始问名字。
“易池雨。”他清冽的声音像雨落。
“一池子雨？很特别的名字。”林程洲咂摸两遍，确认没听说过。
他当然没听说过，因为这个名字使用还不到两年。
易池雨曾经改过一次名字，不怕在解逐域面前报真名。
“所以你是c洲哪里的？”林程洲继续探听。
话音刚落，本来还老实回答的易池雨忽的静了。他局促起来，手指抓了抓膝头上的牛仔裤。
解逐域似乎也在等他的回答，小幅度地侧了侧头。
夜色流光一般洒在他半张脸上，分割出忽明忽暗的轮廓。
易池雨的喉咙干涩起来，其实c洲那么多省市，随便说一个就行。
他舔舔下唇，尝到一丝唇釉甜香的味道：“我是云市的。”
易池雨被内心深处隐秘的固执和不甘吓了一跳。他有些讨厌这样的矛盾与割裂，像是有所图似的。实际上他又不指望什么。
“那太巧了，解逐域也是云市的！”
林程洲分出一只手肘杵杵旁边的人：“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啊。”
解逐域不大明显地扯扯嘴角，何止是老乡啊，说是一家人都不为过。
他只是比较好奇易池雨的反应，毕竟到目前为止对方都没有半分想要相认的迹象。
“是好巧啊。”易池雨轻声附和。
他演技很差地说：“我听说过解家，很厉害的。”
装傻都装得不像，解逐域干脆也陪演：“易同学住在云市哪里。”
“我...我住在村里。”易池雨磕绊了一下，给出了很悬浮的答案。
“哇哈哈哈哈，云市的村庄还没被优化掉吗，你是不是你们村第一个留学生啊？”林程洲笑得肩膀都在抖。
“不能这么算...”易池雨硬着头皮道：“是城中村。”
“哈哈哈哈对不起啊，你干嘛把自己说得那么穷，能来a洲留学不至于吧！”
“嗯...”编不下去了。
解逐域适时打断：“说点别的吧。”
林程洲不仅比那扶贫办还关心别人家经济情况，且顺带搞人口普查：“你家里有兄弟姐妹吗，是不是叫小雪小雾之类的？”
“有个姐姐，还有个...妹妹。”易池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解逐域透过后视镜看那张戴着黑框眼镜的认真脸，半点都不像在开玩笑。他心梗了一下。
“这配置不错，可惜了，我两个姐姐都是男的。”林程洲幽怨地点点刹车。
易池雨忍不住笑了笑，眼神又飘到他“妹妹”身上了。然后解逐域就光明正大地通过后视镜观察易池雨的偷看行为。
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易同学直到下车前都保持着同一种姿势，其实偷看被发现，撒谎也被发现。
“到了，有空教我打枪啊。”林程洲单方面和易池雨交了朋友。
“嗯，谢谢送我回来。”
易池雨说完后，又朝解逐域的位置告别：“再见。”他在原地等了会儿。
解逐域扬起一个浅淡的笑容：“再见。”
神奇的夜晚，易池雨收获了一声道别和一个笑容。以陌生人的身份。
他感觉还不错，先前的失落一扫而空——认不出来也挺好的。
走近发现花园的灯还亮着，米拉太太披着外衣在长椅上等他。
“rain！怎么现在才回来？卡罗镇最近发生了枪击案，上帝保佑你没被那罪犯碰上。我给你打电话也显示关机，是怕接起来我会唠叨吗？”米拉太太挺有点自知之明。
“抱歉米拉太太，我和同学在一块，手机没电了也没发现。实在是玩得太投入了，忘记了时间。”易池雨搬出早已构思好的说辞。
由于没什么应付长辈的经验，米拉太太的关心对他来说更像刑讯。
“交到朋友了啊，是件值得庆幸的好事情。不过下次记得早点回来！”米拉太太半是严肃地叮嘱。
易池雨松了口气：“会的。”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老乡见老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