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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不喜欢薄太太这个称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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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在薄氏楼下。
裴知衍拎着保温袋,没急着下。他在副驾驶坐了几秒,李望也没催,目视前方等他把门打开。
他下去了,门被摔上。
大堂前台的小姑娘看见他,笑着喊了声“裴先生好”,他点点头,步子没停,径直往电梯走。余光扫见那人还在笑,他懒得琢磨那笑是什么意思。
电梯镜面映出他自己的脸,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顶层,门开,薄景渊的特助站在外面,像掐着点等他的。
“您来了,薄总还在开会,我带您过去。”
裴知衍“嗯”了一声,跟着走。
会议室的磨砂玻璃门被推开一条缝,里面正在说话的人停了。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保温袋,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站成什么样,反正薄景渊一抬眼就笑了。
那笑跟冰面上裂了道缝似的,刚才还冷着脸听汇报呢,这会儿全化开了。薄景渊推开椅子起身,众目睽睽走过来,从他手里把保温袋接过去,顺手捏了捏他手腕。
“怎么才来。”
裴知衍把手抽回来。
底下有人笑,压着声音的那种笑。裴知衍没看是谁,光听见有人说了句“太太亲自送饭”什么的。
他脸腾地红了。
不是害羞,是气的。
谁是太太,他是男的。这帮人眼瞎吗。
可他什么也没说。他张了张嘴,没出声。薄景渊这时候揉了把他的头发,对众人说了句“继续”,又低头跟他说:“去办公室等我。”
裴知衍扭头就走。
关门的时候听见后面有人又笑了,他没管,步子迈得飞快,像后头有狗追似的。
办公室门一关,安静了。
他把保温袋往茶几上一搁,人往沙发里一栽,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其实不知道自己气什么。被叫太太也不是第一次了。薄景渊的人,从上到下,谁不是这么喊的。他抗议过吗?抗议过。有用吗?没用。
喊一次他气一次,气完也没人当回事。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垫里。
门开了。
他没抬头,听脚步就知道是谁。
薄景渊走进来,保温袋拎到茶几那边,开盖的声音,碗碟轻碰的声音。裴知衍趴着不动。
“起来吃饭。”
“……我不饿。”
脚步声近了。沙发陷下去一块,薄景渊在他旁边坐下,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裴知衍憋了一会儿,自己爬起来。
“我没不乐意。”他说,眼睛不看人,“我就是嫌他们嘴碎。”
薄景渊没接茬。
裴知衍以为这事过去了,伸手想去拿饭盒,手腕被人攥住了。
他抬头。
薄景渊脸上没笑。不是冷脸,是那种……没什么表情的表情。但裴知衍心里咯噔一下。
“嫌他们嘴碎。”薄景渊重复他的话,语调平得听不出情绪,“还是嫌薄太太这个称呼。”
裴知衍愣住了。
“还是说,”薄景渊看着他,“你压根就不乐意跟我扯上关系。”
裴知衍攥着他袖口,指节发白。
“不是……”
“那你跑什么。”
“我没……”
“去年三月。”薄景渊说,“城西公寓。”
裴知衍喉咙像被人掐住了。
“去年七月,虹桥机场,你已经过安检了。”薄景渊声音没高,一句一句,“今年一月,你躲到别人家里,李望在楼下蹲了两天。”
他每说一句,裴知衍脸色就白一分。
“是不是还想跑。”
裴知衍拼命摇头,眼眶泛红,声音都劈了:“没有,我不想跑,真的——”
他抓着薄景渊的衣袖,像抓着浮木。他怕极了他这个样子,不动气、不发作,就这么一句一句问他,像在给他定罪。
“我就是不喜欢那个称呼……”他声音发飘,“我是男人,被人那么叫太奇怪了,我没厌恶你,更没想跑,你、你别生气……”
薄景渊看着他。
那目光从裴知衍泛红的眼眶,落到他攥紧的指节上,又落回他眼睛里。
他没说话。
裴知衍不知道他信了没有。
他只知道薄景渊没接话,也没松手,办公室静得像沉进水里。他慌了。
他松开攥袖口的手,往前凑了半寸,抬手去勾薄景渊的领带。薄景渊没动,垂眼看他。
裴知衍耳根烧起来,硬着头皮环住他脖颈,飞快地在他嘴角贴了一下。
一触即分。
他退回来的时候脸红透了,睫毛扑闪着,不敢看人。
“……对不起,你别气了。”他声音闷在喉咙里,蚊子似的。
薄景渊看了他几秒。
然后伸手把他揽进怀里,低头吻下去。
裴知衍没躲。他闭着眼睛,任由薄景渊扣着他的腰,任由那个吻从浅到深。他心里有点委屈,说不上来的委屈,眼眶热,但眼泪没掉。
他不喜欢薄景渊。从头到尾,都不是他想要的。
可他怕。
他怕薄景渊冷脸,怕他问那些话,怕他说“后果你承担不起”。更怕自己真的跑了,被抓回来,连现在这点好日子都没了。
他不敢。
薄景渊松开他,拇指蹭过他唇角,声音低下去:“乖,记住。”
“别再让我听见你说不乐意。”
“也别想逃。”
裴知衍点头,点得很用力。
“我记住了。”
薄景渊脸上那点冷意终于散了。他起身去茶几那边,把保温袋里的菜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小餐桌上。
裴知衍乖乖跟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薄景渊盛了一碗饭放他面前,全是裴知衍爱吃的菜,排骨剔过骨,鱼肉挑了刺,连青菜都是最嫩的那几根。裴知衍捏着筷子,低头扒饭,一粒一粒往嘴里送。
吃了两口,手腕被人握住了。他筷子差点掉桌上。
薄景渊没说什么,把他整个人拉到身边,让他坐在自己腿上。裴知衍僵成一块木板,腰背绷得笔直,大气不敢出。
“放松。”
裴知衍努力松了松肩,还是僵。
薄景渊不再说了,舀了一勺排骨,吹凉,递到他嘴边。
裴知衍张嘴吃了。
薄景渊又舀一勺。
他一口一口喂,裴知衍一口一口吃。剔了骨的肉,挑了刺的鱼,吹凉的汤。裴知衍不知道这顿饭吃了多久,他全程低着头,睫毛垂着,嘴边的食物递过来就张嘴,像个听话的木偶。
薄景渊喂完最后一口汤,拿纸巾擦了擦他嘴角。
裴知衍说:“饱了。”
薄景渊嗯了一声,没让他下去,就这么抱着,另一手拿过平板,开始翻文件。
裴知衍靠在他怀里,不敢动。
窗外太阳正高,办公室静得只剩空调出风口细细的嗡鸣。薄景渊的掌心搭在他腰侧,温热,力道不重,像只是放着。
裴知衍盯着茶几上那盆绿萝看了很久。
叶子新长了一片,嫩绿,还没完全舒展开。
他轻轻呼了口气。
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