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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还好,他们不用这样身不由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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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池婚礼前三天,约傅砚辞去了那家老地方。
城中最顶级的私人酒廊,装修还是老样子,水晶灯映着满墙藏酒,卡座私密,侍者轻声慢步。俩人时常来这儿,那时候还没那么多破事,喝醉了就躺在卡座上瞎聊,聊工作,聊将来,聊以后会爱上什么样的人。
江池一坐下就点了两瓶威士忌。开瓶,倒满,仰头灌了半杯。
傅砚辞没说话,陪着他喝。
起初包厢里安静得很,只有酒杯碰撞的轻响。江池眉眼间全是疲惫,往日那股洒脱劲没了,眼底压着化不开的东西。傅砚辞看着他这样子,心里明白他憋着事,也不催,就一杯接一杯地陪。
几杯烈酒下去,江池的眼神开始涣散。酒劲上头,绷了几天的情绪终于撑不住了。
他抬手抹了把脸,声音哑得厉害:“砚辞,我对不起谢临。”
傅砚辞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
江池又给自己满上一杯,仰头灌下去,眼眶瞬间红了:“我和谢临,真心相爱啊。我原以为能走到最后的。”
说到这儿,他哽住了。
“可爷爷就是不愿意。”他声音里全是无力,“他打心底里不能接受我跟一个男人在一起,说这是辱没门楣,丢尽江家的脸。这些年我跟他对抗,跟家里冷战,我以为我能坚持到底,能护着谢临,能让爷爷慢慢接受他。”
他苦笑了一声,手指用力攥着酒杯,指节泛白。
“我还是太天真了。他一把年纪,直接躺进医院,以死相逼。说我不娶萧婉,他就不治了,就死在医院里。”江池声音发颤,“我是他唯一的孙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啊。我只能妥协,只能答应这门婚事。”
傅砚辞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江池猛地红了眼,声音带上了哭腔:“我答应结婚那天,谢临他没哭没闹,没问我为什么,没怪我。”
“砚辞,我对不起他。我答应过要给他一个家,答应过要护他一辈子。”他顿了顿,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可我食言了。”
他一杯接一杯地喝,嘴里反复念叨着谢临的名字。
念叨着俩人一起淋过的雨,念叨着那些深夜相拥的温暖,念叨着他们一起规划过的未来——说好要去的地方,说好要养的那些小猫,说好老了以后要去环游世界。
如今都成了泡影。
江池彻底醉了。
他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语无伦次地说着心里话:“我根本不想娶萧婉,我心里只有谢临……可我没办法。我是江家的孙子,我不能不孝。爷爷要的是江家的体面,要的是门当户对的婚事,可他从来没问过我,我想要的是什么。”
他抬起头,眼眶红透,看着傅砚辞,眼里全是羡慕。
“砚辞,你比我幸运。你能护着晏之珩,能光明正大地把他带在身边,能跟兄弟们坦坦荡荡护着他。”他声音发哽,“我也好想那样,也好想和谢临光明正大在一起。”
傅砚辞心里发酸,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空调的风很凉,吹不散江池的苦楚,也吹不散这满心的意难平。
傅砚辞看着趴在桌上酩酊大醉、哭得撕心裂肺的江池,心里满是唏嘘。他实在没法把眼前这个人,和从前那个沉默寡言、矜贵疏离的集团CEO重叠在一起。
从前的江池,永远一身笔挺西装,神情淡漠,话少得可怜。执掌集团时杀伐果断,待人接物始终带着距离感,周身那股矜贵疏离的气场,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哪怕是他们这群发小,也少见他流露半分情绪,更别说这般失态。
那时的他,冷静自持,万事都藏在心里,天大的事都能稳得住。
可如今,他却为了谢临,在这喝得烂醉如泥,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嘴里反复念叨着对不起,满心满眼全是执念与苦楚。
傅砚辞想,再冷漠克制的人,动了真心,也会卸下所有防备。为了一个人失了分寸,丢了体面。
从前他以为江池足够强大了,强大到能对抗所有阻碍,强大到能护得住想要的一切。却没料到,这份深情,终究成了他的软肋,让他溃不成军。
他给江池倒了杯温水。江池还在喃喃自语,傅砚辞就静静陪着。看着他这般失态,心里只剩一声长叹。
到最后,江池彻底醉倒,嘴里还在念着谢临的名字。
傅砚辞给助理打电话,安排人送他回去。看着江池被扶走的背影,心里堵得慌。
他掏出手机,看着锁屏上和晏之珩的合照。照片里晏之珩笑得眼睛弯弯的,他侧头看着他,眼里全是笑。
傅砚辞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
他庆幸,还好他能护着自己的爱人。还好他们不用这样身不由己。
司机把傅砚辞送到家门口。他推门进去,客厅还亮着一盏暖灯。晏之珩没睡,窝在沙发上等他,听见开门声立马站起来迎上去。
刚想开口问他累不累,就被傅砚辞一把紧紧抱住。
那力道大得惊人。
傅砚辞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抵在他肩窝,滚烫的呼吸落在颈间。一句话都不说,只有沉沉的心跳声,隔着衣服清晰传来。
晏之珩愣了一下。
他从没见过傅砚辞这个样子。往日里不管多累多烦,回来都是温声细语的,从不会这样沉默又用力。
他大概猜到是江池的事让傅砚辞心里难受了。
没多问。
晏之珩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顺着他的脊背慢慢安抚。动作轻柔又耐心,一下一下的。
他能感觉到傅砚辞身体的微颤,能感觉到他攥着自己衣料的那股力道。那份藏在沉默里的后怕与庆幸,不用言说,晏之珩全都懂。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陪着,任由傅砚辞抱着。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暖灯的光晕落在两人身上。
傅砚辞就这么抱着他,一言不发。脑海里反复闪过江池醉酒痛哭的模样,闪过他那句“对不起谢临”,闪过从前那个矜贵疏离、从不失态的江池。
再低头感受着怀里人温热的体温,满心都是后怕。
他不敢想。
若是换作自己,若是他没能护住晏之珩,若是他们也被逼到江池那般境地,他会是什么模样。他怕自己也会像江池一样,在现实面前溃不成军。他怕自己给不了晏之珩安稳,怕他们也只能落得这般遗憾收场。
怀里的人温软又踏实。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是他想护一辈子的人。
江池的身不由己,成了他心里最深的警钟。也让他愈发笃定——往后不管遇到什么风雨,不管面对什么阻碍,他都绝不会放手。绝不会让晏之珩受半分委屈。绝不会让他们的结局,重蹈江池的覆辙。
晏之珩抱了他许久。见他还是没说话,只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开口:“我在呢,一直都在。”
简单的几个字。
傅砚辞闻言,抱他的力道又紧了几分。鼻尖蹭了蹭他的颈侧,依旧没出声,却缓缓放松了紧绷的脊背。
所有的不安与唏嘘,都在怀里人的温柔安抚里,慢慢沉了下去。
不知道抱了多久,傅砚辞才稍稍松开他,低头看着他。晏之珩眼眶有点泛红,不知道是被他勒的还是怎么的。
傅砚辞伸手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眼底满是浓得化不开的珍视。还是没说什么,只是俯身,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
吻得很轻,却很久。
那是无声的承诺,是藏在心底的誓言。
晏之珩望着他,轻轻笑了笑。抬手抚上他的眉眼,帮他抚平紧锁的眉头。
傅砚辞顺势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两人就这么静静对视着,沉默里全是藏不住的深情与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