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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我和谢临,再无关系,也再无牵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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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走的那天,谁也没告诉。
等晏之珩发现联系不上他的时候,人早已离开这座城市,手机号也成了空号,东西也搬走了,像从来没来过似的。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消息传到江池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书房看文件。
握着钢笔的手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团墨。他垂着眼,盯着那团墨渍看了好几秒,然后翻过那一页,继续往下看。
什么都没说。
萧婉端着温水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翻页的动作。她愣了一下,把杯子放在桌上,轻声说:“谢临走了,你要是想找他,现在去还来得及。”
江池抬起头,看着她。那眼神平静得很,像一潭死水。
“不用。”他说,“没那个必要。”
他把钢笔搁下,指尖抹过那团墨渍,声音不高不低,稳稳的:“我现在是你丈夫,是江家的女婿。从今天起,我和谢临,没关系了。”
顿了顿,语气软了一点,但还是那个意思:“萧婉,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别再提他了。”
说完,他站起来,伸手抱了抱萧婉。
那拥抱很轻,很短,带着点生疏,但挺认真。像是在做一个承诺,也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告别。
萧婉身子僵了一下,然后抬起手,轻轻环住他的腰。
她没说话,只是“嗯”了一声。
等萧婉出去,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江池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慢慢放下来。他走到书柜前,按了一个隐蔽的地方,一扇暗格弹开了。
里面摆着很多东西。
照片。两个人年少时的合照,那时候还什么都不懂,笑得没心没肺。一条围巾,谢临织的,歪歪扭扭的,他戴了好几个冬天。一个丝绒盒子,里面是那枚被还回来的求婚戒指。
他就站在那儿,看着这些东西。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眶却一点一点红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些照片。摸了摸那条围巾。最后拿起那枚戒指,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
然后他把东西一件一件放回去,摆整齐。合上暗格。
咔嗒一声,锁扣扣上了。
他把钥匙扔进抽屉最深处,走回书桌前坐下,翻开新的一页文件,拿起钢笔。
脸上又是那个样子了。冷静,淡漠,生人勿近。
好像那个为谢临醉过酒、哭过、站在病房门口不敢进去的人,从来没存在过。
往后的日子,他是江总。是萧婉的丈夫。
至于别的,都锁在那个暗格里了。
萧婉把那天的事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她从不多问,只是慢慢学着,把日子过得妥帖起来。
江池胃不好。以前谢临在的时候,总给他熬粥。萧婉就早起跟着厨师学,小米粥熬得软糯绵密,火候掐得刚刚好。每天清晨温在砂锅里,等他下楼就能喝。
江池衬衫必须熨得平整,袖口要到手腕。以前谢临帮他打理这些。萧婉就每天亲自盯着,有时候自己上手,一点一点熨。领带按他的习惯挂,深色左边,浅色右边。
江池爱喝雨前龙井,不喜浓茶。萧婉就让人寻了上好的茶叶,每天下午泡好,水温刚好八十度。端进书房放下就走,不打扰他。
江池口味淡,爱吃清蒸鱼,尤其鱼腹那块嫩肉。萧婉每次让厨房做,都嘱咐鱼要现杀,蒸的时候不放太多调料,上桌了她会先挑去鱼刺,夹到他碗里。
都是小事。
萧婉做得很自然,从不说,从不邀功。
江池不是木头,他看得见。
有时候他看着桌上的粥,会愣一下神。有时候接过萧婉递来的衬衫,手指会顿一下。但他什么都不问,只是默默接受这份妥帖。
有时候忙到深夜回家,客厅总亮着一盏灯。萧婉坐在沙发上看书等他,见他回来就起身递杯温水,说一句“辛苦了”。不多问,不多说。
江池看着她温婉的眉眼,心里清楚。萧婉在用她的方式,陪着他往前走。
他对她始终客气。会说谢谢,会叮嘱她少喝酒,会在她挡酒之后轻轻看她一眼。两个人相敬如宾,没有热烈,但有分寸。
萧婉不求他爱上自己。只求他往后的日子,少些落寞,多些安稳。
那天早上,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餐桌上。
江池下楼的时候,又闻到了小米粥的香味。
桌上摆着热粥,配了腌黄瓜和水煮蛋,清清淡淡的。萧婉坐在对面剥鸡蛋,见他来了,轻声说:“你胃不好,我熬了小米粥。尝尝合不合口。”
江池点点头,拿起勺子。
粥送进嘴里,绵软温热,刚好暖了胃。
那味道太熟了……
谢临以前也总这么熬。说小米要熬出米油才好,火候要够。那时候他们租的小房子,厨房挤得要命,谢临围着围裙在里面忙活,他在门口靠着看,满屋子都是粥香。
勺子顿了一下,就那么一下。
眼底有什么东西晃过去,很快,快得几乎抓不住。
然后他垂下眼,继续喝粥。
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还是那个样子,冷静,淡然,不动声色。
只有握着勺子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点。指节那儿,白了一下。
萧婉看见了,她没说话,只是把剥好的鸡蛋放进他碗里,轻声说:“粥不够锅里还有。”
江池抬眼,语气客气又疏离:“够了,谢谢。味道很好。”
他没说这粥像谁的。没提从前。只是当一顿寻常的早餐。
喝完粥,他擦擦嘴角,站起来:“我去公司了,你慢慢吃。”
萧婉点头:“路上注意安全。”
他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脊背挺得笔直,步子稳得很,跟平时一模一样。
只是没人看见,他走出餐厅之后,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几秒,又慢慢松开。
那碗粥的香气还留在空气里。
他走出门,上了车,发动引擎,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那碗小米粥的香气,终究是勾起了心底的旧痕,只是他会克制,会把思念压在心底,学会扮演好江家女婿、萧婉丈夫的角色。
那些温暖的过往,只能藏在暗处,和那枚求婚戒指一起,被他用一生的冷静自持,牢牢封存,再不会轻易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