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雨夜里的旧账
...
-
庆功宴不欢而散后，天空也仿佛应景般，骤然下起了滂沱大雨。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KTV门口的遮雨棚上，溅起一朵朵浑浊的水花。街道上的积水迅速汇聚成流，裹挟着落叶和垃圾，在昏黄的路灯下肆意横流。
林泽言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幕被雨水模糊的世界，心里的烦躁也跟着涨潮。
“泽言，我送你回去！”
段白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追了出来，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眼神急切。
林泽言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把修长的黑伞已经从身后伸过来，稳稳地罩住了他的头顶。那股熟悉的雪松味瞬间驱散了雨夜的湿冷。
顾城不知何时已经结了账，手里拿着林泽言的外套，面无表情地将外套披在他肩上，然后顺势将他揽入怀中。
“不用了。”顾城看都没看段白晨一眼，直接挡在林泽言身前，语气冷硬得像这夜里的雨水，“我的人，我自己会送。”
“顾城！”段白晨咬了咬牙，眼底的不甘几乎要溢出来，“你凭什么这么霸道？泽言又不是你的私有财产！再说了，你家的车不是送去保养了吗？这鬼天气打不到车的！”
顾城的动作微微一顿。
确实，为了避嫌，他让司机把车开走了，本想步行去附近的地铁站，但这突如其来的暴雨显然打乱了计划。
“不用你操心。”顾城冷冷地回了一句，转头看向林泽言，语气难得放柔了一些，“走，我们去地铁站。”
林泽言看着顾城被雨水打湿的肩膀，心里有些不忍，但他更在意刚才在包厢里顾西洲留下的那个谜团。
“顾城，”林泽言停下脚步，仰头看着他，“刚才顾西洲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妈跟你们家到底有什么渊源？”
顾城的瞳孔微微收缩，握着伞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泽言，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顾城避开了他的视线，“等雨停了，我再慢慢跟你解释。”
“现在不说，以后就不用说了。”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插了进来。
顾西洲手里转着车钥匙，慢悠悠地从KTV里走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同学。他走到两人面前，似笑非笑地看着顾城：“表哥，有些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既然泽言想知道，你何必还要藏着掖着？”
“顾西洲！”顾城猛地转过身，眼神凌厉如刀，“闭嘴。”
“啧，心虚了？”顾西洲耸耸肩，目光越过顾城，直直地射向林泽言，“泽言，你知道你妈妈当年为什么突然带着你搬家吗？你知道她为什么再也不敢回这座城市吗？”
林泽言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你知道？”林泽言推开顾城，上前一步抓住顾西洲的衣领，“你知道我妈在哪？她现在怎么样了？”
顾西洲低头看着激动的林泽言，并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抹同情的笑意：“她好不好，得问你身边的这位‘好男友’啊。毕竟，当年逼走你妈妈的人……”
“顾西洲！你找死！”
顾城突然暴起，一拳狠狠砸在顾西洲的脸上。
“砰！”
顾西洲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身后的柱子上，嘴角瞬间渗出一丝血迹。但他并没有还手，反而捂着脸大笑起来，笑声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打得好！顾城，你也有今天！”顾西洲擦掉嘴角的血，眼神疯狂，“你为了掩盖你父亲的罪行，为了保住你顾家的名声，把你妈妈逼得远走他乡，甚至……甚至害得她……”
“住口！”
顾城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再次扑上去。
“顾城！别打了！”林泽言惊慌失措地想要拉开两人。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突然从雨幕中冲出来，刺眼的远光灯瞬间照亮了混乱的三人。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雨势太大，看不清他的脸，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上位者的威压，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顾城的动作猛地僵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爸……”顾城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顾振华——顾氏集团的董事长，顾城的父亲，也是那个一直隐藏在幕后、操控着一切的男人。
他撑着一把黑伞，一步步走到三人面前。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像是给这位商界巨鳄披上了一层冰冷的纱衣。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顾西洲一眼，目光如鹰隼般落在顾城身上，最后定格在林泽言抓住顾城衣袖的手上。
“放开。”
顾振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泽言下意识地想要松手，却被顾城反手紧紧握住。
“爸，”顾城深吸一口气，将林泽言护在身后，声音虽然颤抖，却带着一丝决绝，“这是我朋友。今天的事跟他们无关，你冲我来。”
“朋友？”
顾振华冷笑一声，目光转向林泽言。那眼神冰冷、锐利，像是在审视一件商品，又像是在看一个死敌。
“林泽言，”顾振华叫出了他的名字，语气淡漠，“七年前，我给你家的那笔钱，不够花？还是说……你忘了当年签下的那份协议？”
林泽言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
七年前……协议……
那是他和母亲被迫离开这座城市的原因。那份协议上写着：林家接受顾家的“资助”，并承诺永远不再与顾城有任何瓜葛。
原来……这一切，顾城的父亲早就知道。
“那是你们逼我的！”林泽言鼓起勇气，大声反驳，“是你逼走我妈的！”
“逼你？”顾振华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我那是救你。你以为你妈妈当年得了什么病？没有我顾家的资助，她早就死了。”
“你胡说！”林泽言不可置信地看向顾城，“顾城，他说的是真的吗？我妈她……她当年生病了？”
顾城低着头，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默认。
这是最可怕的默认。
林泽言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一直以为母亲是因为不堪顾家的威胁才离开的，却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隐情。
“泽言，对不起……”顾城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我爸他……他控制了所有关于妈妈病情的消息。我以为……我以为你恨我。”
“够了。”
顾振华不耐烦地打断了这场情感纠葛。他看了一眼手表，语气冰冷：“顾城，上车。回家。”
“我不走！”顾城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倔强，“除非你答应我，不再动林泽言！”
“由不得你。”顾振华冷冷地挥了挥手。
车里立刻下来两个身穿黑西装的保镖，一左一右架住了顾城。
“放开我！林泽言！快跑！”顾城拼命挣扎着，眼神惊恐地看向林泽言。
顾振华转过身，看着林泽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林泽言，如果你想见你妈妈，明天下午三点，来顾氏集团顶楼找我。当然，如果你不来……我不介意让你妈妈在疗养院里‘过得舒服一点’。”
说完，他转身钻进车里。
黑色的轿车在雨夜里疾驰而去，只留下一地泥泞和呆立在原地的林泽言。
雨越下越大，几乎要将这个少年吞噬。
段白晨撑着伞走过来，想要安慰他，却被林泽言一把推开。
“别碰我！”
林泽言蹲在地上，双手抱头，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脸颊。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母亲的消息、顾城的隐瞒、顾西洲的挑拨、父亲的威胁……
这一切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将他死死困住。
“妈……”林泽言喃喃自语，眼泪混着雨水流进嘴里，苦涩无比。
雨夜深沉，危机四伏。
这场关于家族、爱情与真相的博弈，才刚刚进入最残酷的阶段。
而明天下午三点，将是决定一切的时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