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以命为注的豪赌 ...
-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刺鼻而冰冷。
林泽言站在肿瘤科的诊室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被顾城遗忘在车里的诊断报告复印件。纸张已经被他的汗水浸得有些发皱，但上面那几个加粗的黑体字却依旧触目惊心——“晚期肺癌，伴纵隔淋巴结转移”。
“医生，”林泽言深吸一口气，推开诊室的门，“我想知道，顾城的病情，还有多久？”
主治医生推了推眼镜，看着眼前这个面色苍白的男人，叹了口气：“如果不好好治疗，配合靶向药和放疗，最多……半年。但他现在的状态很糟糕，情绪波动大，还抽烟酗酒，这都是在加速病情恶化。”
半年……
林泽言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一直以为顾城是那个掌控一切的猎人，是那个冷酷无情的复仇者。却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拖着一副即将崩坏的躯体，在跟他玩这场生死攸关的游戏。
“他在哪？”
林泽言的声音颤抖。
“他刚做完检查，应该回酒店了。我劝你多劝劝他，病人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养，而不是……”
医生的话还没说完，林泽言已经转身冲出了诊室。
回酒店……
林泽言掏出手机，拨通了陈默的电话。
“陈默，帮我查顾城下榻的酒店。立刻，马上！”
……
半岛酒店，总统套房。
顾城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看着窗外黄浦江的夜景。胸口的疼痛一阵阵袭来，像是有把钝锯在锯着他的肋骨。他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那瓶止痛药，倒了两粒吞下去。
药效还没上来，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偏过头，一口血吐在手帕上，鲜红刺眼。
“咳咳……”
剧烈的咳嗽让他不得不扶着窗台支撑身体。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撞开。
“砰”的一声巨响，打断了屋内的死寂。
顾城手里的酒杯一顿，缓缓转过身。
林泽言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跑上来的。他的目光越过顾城，落在茶几上那瓶敞开的威士忌，还有地上那团染血的手帕上。
“你……”林泽言看着顾城惨白的脸，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你这个疯子……”
顾城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了平静。他慢条斯理地把手帕塞进口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林先生，私闯民宅可是违法的。”
“违法？”
林泽言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声音嘶哑：“顾城，你都要死了，还在跟我谈违法？”
顾城的身体晃了晃，却没有推开他，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对啊，我要死了。所以林先生是不是觉得很解气？当年的仇，我不用你动手，老天爷自会收我。”
“解气？”
林泽言猛地一拳砸在顾城身后的墙壁上，指关节磕出血来。
“顾城，你看着我！”
他强迫顾城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绝望和愤怒。
“你既然知道自己没多少时间了，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你所谓的惩罚，就是用你的命来恶心我吗？”
“怎么？心疼了？”
顾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块坚硬的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缝。但他很快掩饰住那一丝心疼，换上了一副更加残忍的表情。
“林泽言，别装了。你不是早就想我死了吗？现在如你所愿，你该庆祝才对。”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整个房间。
顾城的脸被打偏到一边，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林泽言，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
“打够了吗？”
他轻声问。
“顾城，你混蛋！”
林泽言看着他这副死样子，心痛得几乎要裂开。他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诊断报告，狠狠地摔在顾城脸上。
“这是你的命！不是你的玩具！更不是你报复我的工具！”
纸张散落在地上，像是一场荒诞的葬礼。
“你想罚我对不对？好，我认。”
林泽言抬起头，看着顾城，眼神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想让我看着你爱上别人？行啊。我看着。”
他上前一步，双手撑在顾城身侧，将他困在自己的双臂之间，姿势和当年顾城囚禁他时一模一样。
“但是顾城，你给我听清楚了。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在，只要你还是顾城，我就不会让你碰别的男人一下。”
“你……”
“你不是想玩吗？”
林泽言低下头，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声音颤抖却坚定，“那我们就玩到底。你不是想让我赎罪吗？好，我赎。用我的余生，用我的命，来赎这七年的错。”
“顾城，你敢死，我就敢……陪你。”
顾城浑身一僵，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男人。
那双眼睛里，曾经只有倔强和逃避，此刻却只剩下一种让他心惊肉跳的……深情。
“林泽言，你疯了……”
“对，我疯了。”
林泽言突然低头，狠狠地吻住了他的唇。
这不是顾城以往那种带着惩罚和掠夺的吻，而是带着绝望和心疼的纠缠。他尝到了顾城唇角的血腥味，也尝到了自己眼泪的咸涩。
顾城想要推开他，却发现自己的双手软弱无力。
胸口的疼痛再次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他终于忍不住，靠在林泽言的肩膀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咳咳……咳……”
“别动。”
林泽言紧紧抱住他，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顾城，别动……我叫救护车……”
“不用……”
顾城抓住他的手，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没用的……别浪费钱……”
“闭嘴！”
林泽言吼道，眼泪止不住地流，“顾城，你给我挺住！你不是要罚我吗？你死了，我找谁赎罪去？”
他抱起顾城，大步走向门口。
“林泽言……”
顾城靠在他怀里，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眼底的冰冷终于一点点融化。
“放我下来……成何体统……”
“顾总现在知道要体统了？”
林泽言一边跑一边哽咽着骂道，“早干嘛去了？”
……
医院的走廊里，红灯亮起。
林泽言坐在长椅上，双手捂着脸，满手都是血。
那是顾城吐在他身上的血。
陈默匆匆赶来，看到这一幕，吓了一跳：“泽言，你怎么样？顾城呢？”
“在里面抢救。”
林泽言抬起头，眼神空洞，“陈默，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说什么呢！”
“他明明快死了，还要跟我玩这种游戏。我明明恨他，明明想逃……”
林泽言看着自己手上的血迹，声音颤抖，“可是当他倒在我怀里的时候，我才发现，这七年，我根本就没恨过他。我只是……不敢爱他。”
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傻瓜。”
抢救室的灯突然灭了。
医生推开门走出来。
“医生！怎么样？”
林泽言猛地站起来，冲了过去。
“病人情况很不稳定，我们已经控制住了出血，但他需要立刻进行手术。不过……”
医生犹豫了一下，“病人拒绝手术。他说……不想活了。”
林泽言浑身一僵。
“他说，如果林先生不答应他的条件，他就拒绝治疗。”
林泽言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好。我答应他。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医生让开身，病床上，顾城戴着氧气面罩，脸色苍白如纸。他看着林泽言，眼神里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林泽言……”
他虚弱的声音通过氧气面罩传出来，带着一丝电流般的杂音。
“这次……别想再逃了。”
林泽言走到病床前，握住他冰凉的手，眼泪滴在他的手背上。
“不逃了。”
他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顾城，我陪你。不管是地狱，还是天堂。”
（第三十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