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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顾城的最后条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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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气味刺鼻而冰冷，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让人窒息。
顾城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氧气面罩覆盖着他高挺的鼻梁，胸口微弱的起伏显示着他正在与死神进行一场无声的拉锯战。
林泽言坐在床边，双手紧紧握着那只冰凉的手，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彻底消失。
“医生说……你拒绝手术？”
林泽言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的目光落在顾城那双依旧深邃却此刻显得有些涣散的眼睛里。
“条件。”
顾城的声音通过氧气面罩传出来，断断续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
“林泽言……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手术。”
林泽言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顾城的“条件”，从来都不是那么容易达成的。
“你说。”林泽言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只要能让你活下来，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顾城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痛楚，有不甘，还有一丝……深埋的爱意。
“不是……什么难事。”
顾城费力地动了动嘴唇，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陈默……在门外吗？”
林泽言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紧闭的病房门。他起身走过去，拉开门。
陈默正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神色焦急。
“陈默，进来。”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进病房。
“顾总。”陈默的语气依旧冷硬，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敌对情绪中缓过来。
顾城示意林泽言摘下他的氧气面罩，这样说话能稍微轻松一点。
“陈默……”
顾城看着陈默，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随即化为一种莫名的……恳求。
“帮我……照顾林泽言。”
病房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林泽言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顾城：“你说什么？”
陈默也愣住了：“顾城，你这是什么意思？临死前安排后事？”
“闭嘴！”
林泽言和顾城异口同声地吼道，随即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无奈。
“我的意思是……”
顾城喘息了几下，脸色因为刚才的激动而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如果……手术失败了。或者……术后恢复期我不在了。”
他看着林泽言，眼神里带着一丝决绝：“林泽言，你不能孤孤单单一个人。陈默……他是个可靠的人。比我……更懂怎么照顾你。”
林泽言感觉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顾城，你给我听清楚了。”
林泽言弯下腰，双手撑在病床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虚弱的男人，眼神里带着一丝疯狂的怒火。
“你的条件，我不接受。什么陈默，什么照顾，我统统不需要。我只要你活下来。只要你活下来，我就……我就原谅你这七年的混蛋行为。我就……重新跟你在一起。”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但如果你敢死，我就……我就把你顾家的祖坟都刨了。让你做鬼都不得安宁。”
顾城看着他，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睛里，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水光。
“林泽言……你还是……这么不讲理。”
他轻声喃喃，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弧度。
“好……我不死。”
顾城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微弱：“叫医生……手术……”
“真的？”林泽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答应了？”
“但是……”
顾城突然睁开眼，抓住了林泽言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还有一个条件。”
林泽言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什么条件？”
“手术期间……你不准……离开医院。不准……见陈默。不准……联系外界。”
顾城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占有欲，“我要你……守着我。就像……以前我守着你一样。”
林泽言愣了一下，随即眼眶一热。
原来，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最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被抛弃。
“好。”
林泽言反握住他的手，轻轻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我守着你。哪儿也不去。”
“还有……”
顾城的声音已经细若游丝，眼皮开始打架。
“术后……我要吃你做的……红烧肉。还有……那幅《雨夜·重生》……挂在我……床头。”
“好，都挂。挂满整个病房。”
林泽言看着他渐渐陷入昏迷，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医生和护士推着手术车匆匆进来。
“病人情况不稳定，准备进手术室。”
顾城被推离病床，经过林泽言身边时，他费力地睁开眼，看着那个泪流满面的男人。
“林泽言……”
“我在。”
“别哭……丑死了。”
顾城的声音微弱得像是一声叹息，随即被推进了手术室。
红灯亮起。
林泽言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身体摇摇欲坠。
陈默走过来，扶住他的肩膀：“他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
林泽言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陈默，你知道吗？”
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刚才他说让你照顾我。那一刻，我竟然……有点嫉妒。”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你嫉妒什么？嫉妒他信任我？”
“不。”
林泽言摇了摇头，睁开眼，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我嫉妒他……竟然敢这么轻易地把我的未来，交到别人手里。”
他转过头，看着陈默，眼神里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
“不过……还好，他最后还是舍不得。”
手术室的灯亮着，像是一盏指引归途的灯塔。
林泽言站在门外，双手插在口袋里，手指触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那是顾城的手机。
他拿出来，犹豫了一下，按下了开机键。
屏幕亮起，没有密码。
桌面上，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文件夹，名字叫：“林泽言的七年”。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档，还有视频。
“2018年3月14日，林泽言在伦敦画展，画了一幅向日葵。”
“2019年7月20日，林泽言搬家，新公寓在三楼，有点潮湿。”
“2020年12月25日，林泽言一个人过圣诞，吃了顿泡面。”
“2021年……”
林泽言的手指颤抖着，滑动着屏幕，眼泪无声地滑落。
原来，这七年，他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原来，这场名为“复仇”的游戏，不过是一个胆小鬼，在用自己的方式，拼命地……爱着。
（第三十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