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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一颗心 ...

  •   天亮的时候,凛妄醒了第二次。

      窗帘缝隙里的月光已经不见,换成了灰蒙蒙的晨光。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意识慢慢回笼。

      鱼丸还蜷在他脚边,睡得很沉,肚子一起一伏,偶尔发出细细的呼噜声。那条尾巴搭在他小腿上,毛茸茸的,有一点暖。

      凛妄没动。

      他就那么躺着,听着窗外的鸟叫。二月底的早晨,鸟叫还不多,偶尔一两声,怯怯的,像是试探春天来了没有。

      他想起凌晨的那个梦。

      冰原。冰川。那个声音问:你冷吗?

      他靠下去了。冰川是暖的。

      凛妄把手搭在额头上,闭了闭眼。

      梦而已。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有凛遇的气息,很淡,但还在。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又觉得自己这个动作有点蠢。

      门被轻轻推开了。

      凛妄没回头,也没睁眼,但耳朵动了动。

      脚步声很轻,走到床边,停住了。

      他知道是谁。

      “醒了?”凛遇的声音,带着一点早晨的沙哑。

      凛妄没理他。

      凛遇也不在意,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那只手很暖,指腹有薄薄的茧,从他额前滑到耳侧,轻轻拨了拨他耳边的碎发。右耳那枚黑色耳钉被碰了一下,凉凉的。

      凛妄任他摸,没躲。

      鱼丸被吵醒了,抬起头,不满地看了凛遇一眼,喵了一声。

      凛遇低头看它,笑了笑:“吵到你了?”

      鱼丸甩了甩尾巴,把头扭到另一边,继续睡。

      凛妄的眼睛还闭着,但嘴角动了动。

      凛遇看见了。

      他俯下身,在凛妄耳边轻轻说:“起来吃早饭?”

      凛妄没睁眼,只说:“几点了?”

      “七点半。”

      凛妄皱了皱眉。七点半,太早了。他平时要睡到九点十点。

      “不吃。”他说。

      凛遇没说话,只是继续摸他的头发。一下一下,很轻,像在哄什么小动物。

      凛妄被他摸得有点没脾气,睁开眼睛看他。

      凛遇就坐在床边,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乱,眼睛里带着笑。那种笑和平时不太一样——没有那么多的深意,就是单纯的,早晨看见喜欢的人时的那种笑。

      凛妄看了他一眼,又把眼睛闭上了。

      “凛遇。”

      “嗯?”

      “你是不是闲的?”

      “今天周末。”凛遇说,“不闲。”

      “那你去看文件。”

      “文件没你好看。”

      凛妄的睫毛颤了颤。

      他没睁眼,也没说话,但耳尖红了一点。

      凛遇看见了,没戳破。只是继续摸他的头发,一下,一下。

      鱼丸从被子里钻出来,伸了个懒腰,跳下床,自己开门出去了。那条尾巴竖得高高的,心情不错的样子。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窗外的鸟又叫了一声。风从窗缝里钻进来,窗帘轻轻动了动。

      凛妄忽然开口。

      “凌晨那个梦……”

      凛遇的手顿了一下。

      凛妄没睁眼,只是说:“我梦见冰原了。”

      凛遇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凛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冰川是暖的。”

      凛遇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是从眼底漫上来的,一点一点,亮得惊人。他没有说话,只是俯下身,在凛妄额头上亲了一下。

      很轻,一触即离。

      凛妄没躲。

      他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那双蓝眼睛里盛着光,盛着他,盛着某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起来吧。”凛遇说,“给你煮面。”

      凛妄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坐起来。

      头发乱蓬蓬的,眼睛下面有一点青,是没睡够的痕迹。他坐在那里,整个人懒懒的,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凛遇伸手,帮他理了理头发。

      凛妄任他理,只是说:“要加蛋。”

      “好。”

      “两个。”

      “好。”

      “还要……”

      “还要什么?”

      凛妄想了想,没想起来。

      凛遇笑着看他:“想起来再说。先起来洗漱。”

      凛妄点点头,掀开被子下床。

      脚踩在地板上,凉的。他顿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脚。

      下一秒,一双拖鞋被推到脚边。

      他抬头,凛遇已经站起来,往门口走了。

      “穿上。”凛遇头也不回地说,“地板凉。”

      凛妄低头看着那双拖鞋,看了一会儿,然后穿上。

      他走出卧室的时候,听见厨房里传来的声音——水龙头的水声,锅碗轻轻碰撞的声音,还有凛遇偶尔哼的几句什么,调子很轻,听不清是什么歌。

      鱼丸蹲在厨房门口,仰着头往里看。妄裕趴在一边,尾巴摇着,眼睛盯着厨房的方向。

      凛妄走过去,在鱼丸身边蹲下来。

      鱼丸蹭了蹭他的手,喵了一声。

      凛妄摸了摸它的脑袋,也往厨房里看。

      凛遇站在灶台前,背对着他,正在煮面。蒸汽升起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雾里。他的背影很直,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凛妄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凌晨他趴在书桌上睡着的样子。

      也想起自己站在他身边,伸出手,又收回来的那个瞬间。

      他在想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瞬间,他忽然很想碰碰他。

      不是平时那种被迫的碰——凛遇总是主动碰他,亲他,抱他,他习惯了。是那种,自己想碰的碰。

      他还没想明白为什么,就已经把手收回去了。

      “凛妄?”

      凛遇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面好了,进来端。”

      凛妄站起来,走进去。

      凛遇把碗递给他,碗里是热腾腾的面,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葱花撒得刚刚好。

      “小心烫。”凛遇说。

      凛妄接过碗,低头看着那碗面。

      两个蛋。他说的,凛遇都记得。

      他端着碗走出去,在餐桌边坐下。凛遇端着自己的那碗,在他对面坐下。

      他们面对面吃面,没有说话。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浅浅的金边。鱼丸和妄裕各自趴在自己的位置上,偶尔动一动耳朵,偶尔甩一甩尾巴。

      很静。很暖。

      凛妄吃了一口面,忽然说:“那个梦。”

      凛遇抬起头看他。

      凛妄没抬头,只是盯着碗里的面。

      “冰川是暖的。”他说,“你之前说,你的眼睛是冰川。”

      凛遇等着他说下去。

      凛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梦里,我靠上去了。”

      凛遇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看着凛妄,看着那颗低着的头,看着那枚在晨光里微微闪光的黑色耳钉。

      他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只是继续看着,目光很轻,很软,像怕惊动什么。

      凛妄又吃了一口面,然后说:“暖的。”

      就两个字。

      说完,他继续低头吃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凛遇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很轻,很淡,像阳光终于穿过云层,不烈,但暖得刚刚好。

      他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吃面。

      但他知道,那个梦,凛妄说给他听了。

      这就够了。

      ---

      吃完早饭,凛遇去洗碗。凛妄窝在沙发上,鱼丸跳上来趴在他腿上,妄裕凑过来把脑袋搁在他脚边。

      凛妄低头看着那条狗,皱了皱眉。

      妄裕仰着头看他,尾巴摇得飞快,眼睛里写满了期待。

      “走开。”凛妄说。

      妄裕听不懂,继续摇尾巴。

      凛妄看了它两秒,没再说话,由着它去了。

      凛遇从厨房出来,看见这一幕,笑了笑。

      他走过去,在凛妄身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妄裕的头。

      妄裕立刻转向他,尾巴摇得更欢了,口水都要流出来。

      “你妈不喜欢你。”凛遇对它说。

      妄裕呜呜了两声,像是在抗议。

      凛妄瞥了他一眼:“谁是他妈?”

      “你。”

      “我是男的。”

      “男的也能当妈。”凛遇一本正经地说,“新时代了。”

      凛妄被他噎住,瞪着他。

      凛遇笑着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凛妄没躲,只是瞪着他。

      凛遇又亲了一下。

      凛妄继续瞪他。

      凛遇再亲。

      凛妄终于忍不住了,伸手推开他的脸。

      “凛遇。”

      “嗯?”

      “你是不是有病?”

      凛遇笑着看他,眼睛亮亮的:“是。”

      凛妄拿他没办法,把脸扭向另一边,不看他。

      凛遇也不在意,只是靠在他肩上,和他一起看着窗外的阳光。

      鱼丸在他们中间挤了挤,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妄裕趴在他们脚边,尾巴还在一甩一甩的。

      “今天想干什么?”凛遇问。

      凛妄想了想,说:“不干什么。”

      “那我陪你。”

      “你不用工作?”

      “周末。”

      凛妄没说话。

      凛遇知道他在想什么——之前很多个周末,凛遇都说“周末”,然后还是去书房待一天。不是不陪他,是真的忙。

      “今天不忙。”凛遇说,“陪你。”

      凛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

      很轻,很快,凛遇看见了。

      他把凛妄往怀里搂了搂,下巴抵在他头顶上。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们笼在一片暖洋洋的光里。

      ---

      下午的时候,凛遇接了一个电话。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接。

      凛妄窝在沙发里,手里拿着本书,眼睛却盯着阳台的方向。

      凛遇背对着他,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但他看见凛遇的肩膀绷了一下,又松下来。看见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又放下。

      那个电话打了很久。

      久到鱼丸从凛妄腿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跳下沙发去找妄裕玩。久到妄裕被鱼丸打了两巴掌,委屈巴巴地跑过来找凛妄求安慰。

      凛妄摸了摸它的头,眼睛还盯着阳台。

      终于,凛遇挂了电话,推门进来。

      他的脸上还带着笑,那种惯常的笑。但凛妄看出来了——那笑没到眼睛里。

      “有事?”凛妄问。

      凛遇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把他搂进怀里。

      “没什么,”他说,“一点小事。”

      凛妄没追问。

      他知道凛遇有很多事不跟他说。那些商场上的事,那些需要“处理”的人,那些名片盒里打勾的名字。凛遇不说,他也不问。

      但这次他有点想问。

      那个电话,让凛遇的肩膀绷了一下。

      能让凛遇肩膀绷一下的事,不多。

      凛遇抱着他,下巴抵在他肩上,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凛妄。”

      “嗯?”

      “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找你,说一些关于我的事——”

      凛妄抬起头,看着他。

      凛遇对上他的目光,笑了笑。

      “别信。”

      凛妄看着他,没说话。

      凛遇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不管别人说什么,”他说,“你都别信。”

      凛妄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你做了什么?”

      凛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种笑和刚才不一样,是真的笑,从眼底漫上来的。

      “没什么,”他说,“就是有些人,会觉得我做错了事。”

      凛妄看着他,不说话。

      凛遇又说:“也许我真的做错了。但我不后悔。”

      凛妄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你的事,我不听别人说。”

      凛遇看着他,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你想知道什么,你自己跟我说。”凛妄说,“别人说的,我不信。”

      凛遇没说话。

      他只是把凛妄抱得更紧了一点,脸埋在他颈窝里。

      很久,很久。

      久到鱼丸和妄裕打累了,一起趴在地毯上休息。久到窗外的阳光从金色变成橙色,又变成灰色。

      凛遇的声音闷在他脖子里,轻轻的:

      “凛妄。”

      “嗯?”

      “你是我的药。”

      凛妄的呼吸顿了一顿。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放在凛遇的后脑勺上。

      轻轻拍了拍。

      像凛遇平时哄他的那样。

      ---

      傍晚的时候,凛遇出门了一趟。

      他说是去公司拿个文件,很快回来。凛妄点点头,没问。

      凛遇走后,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

      门开着,里面没人。

      他走进去,目光落在那个名片盒上。

      他走过去,打开盒子。

      里面的名片还整整齐齐码着,打勾的,没打勾的。他一张张看过去,那些字迹,那些心,那些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东西。

      他翻到那张新的。

      他写的那张。

      侮辱我哥。

      后面跟着一个点——不对,不是点。是心。

      凛妄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心,看了很久。

      他记得自己加的是一笔。把点变成心,只加一笔。

      但他记得自己加完,那个心是歪的,不太像凛遇写的那种。

      现在这个,是凛遇写的那种。

      不是他加的那颗。

      是凛遇后来加的那颗。

      凛遇看见了。凛遇知道是他写的。凛遇什么都没说,只是在他写的那颗歪心上,又加了一笔。

      把它变成一颗和凛遇自己写的一模一样的心。

      凛妄站在那里,看着那颗心,看了很久。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书房里没开灯,只有走廊的光透进来一点。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直到门口传来妄裕的脚步声,他才回过神来。

      他把名片放回去,盖好盒子,转身走出去。

      妄裕蹲在门口,仰着头看他,尾巴摇着。

      凛妄低头看它,忽然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妄裕受宠若惊,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凛妄摸了两下,站起来,往门口走。

      他要去门口等凛遇。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等。

      他只知道,他想等。

      ---

      凛遇回来的时候,看见凛妄站在门口。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等我?”

      凛妄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凛遇走过去,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外面冷,”他说,“怎么不进去等?”

      凛妄没回答,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

      凛遇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过了一会儿,凛妄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闷闷的:

      “凛遇。”

      “嗯?”

      “……那颗心。”

      凛遇的手顿了一下。

      凛妄继续说:“我看见你加的那笔了。”

      凛遇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他低头,在凛妄耳边轻轻说:

      “你写的那颗,歪歪的,不好看。”

      凛妄没说话。

      “我帮你修了一下。”凛遇说,“现在好看了。”

      凛妄把脸埋在他胸口,没抬头。

      但凛遇感觉到,他的手在自己背后收紧了。

      很轻,但确实收紧了。

      凛遇笑着把他抱得更紧。

      门口的风有点凉,但抱着就不冷了。

      妄裕蹲在旁边,看着这两个抱在一起的人,尾巴摇着,眼睛亮亮的。

      它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心,什么笔。

      但它知道,主人回来了,另一个主人在等他。

      这样就很好。

      ---

      晚上,凛妄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鱼丸又蜷在他脚边,睡得呼噜呼噜的。

      他想起下午那个电话,想起凛遇说的“别信”,想起名片盒里那颗心。

      他想起凌晨的梦,想起那句“冰川是暖的”。

      他想起很多很多。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还有凛遇的气息。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想——

      那个人说,他是他的药。

      他不知道药是什么意思。

      但他知道,那个人的气息,让他安心。

      也许这就是药。

      也许不是。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明天醒来,那个人还会在。

      这就够了。

      窗外,三月的夜还冷。

      但屋里很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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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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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