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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离婚后的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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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后的日子，比想象中难熬。
一种钝钝的、绵长的、渗透进每一个日常缝隙的难过，像风雨欲来却迟迟不来的天空，闷得人有些喘不透气。
陈芝婷下班以后会在公司磨蹭更久的时间。
其实她不想回去。
那个屋子太大了，空洞的很大。
卢樱走了以后，所有的东西都少了一半。
不只是物品，还有声音，气息，和一种“有人在等你”的感觉。
整座房子像被抽走了一面墙壁的房间，四面透风起来。
她用钥匙打开门。玄关很暗。她伸手去摸开关，手在墙上找了很久。
以前这盏灯永远亮着。卢樱说过“进门黑漆漆的太难受了”。
现在轮到她进门，才发现黑暗是真的会让人很难受。
很奇怪她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体验，也许是脑子里都在想方案，顾不得这种细枝末节。
她打开灯，看见鞋柜上放着一把钥匙。卢樱的钥匙。旁边是那双她一直忘了扔的旧拖鞋。
卢樱好几次说陪她去买新的，但她俩每次去超市都会忘。
现在这双鞋被留在这里，像两个无声的句点。
她在玄关慢慢蹲了下来，像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
然后她哭了。
在这个空旷的、再也没有另一个人的家里，蹲在玄关的地砖上，一个人无声地哭着。
她想起来一件事。
她从来没有对卢樱说过“我爱你”。
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心里清楚，这三个字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
可她现在又做出这副样子在干什么。
离婚是她提的，她自始至终爱的，都只有言。
是，她说不出我爱你。但她想说，谢谢你。
谢谢你在我最狼狈的时候出现。
谢谢你曾经与我走入婚姻。
谢谢你让我知道被人全身心爱着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谢谢你做过的那些夜宵，
谢谢你摆放整齐的那些衣服。
谢谢你晒过的被子，冬天的晚上特别暖和。
谢谢你最后放我走，没有一丝一毫对我的责问。
可这些话，她说不出口了。那个会听她说这些话的人，已经不在身边了。
“伴侣不过是一个人精心挑选的工具，投射内在创伤和欲望的工具罢了。”
她脑子里异常清晰地响起卢樱讲过的齐泽克。
卢樱在对她讲着这些的时候，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无论如何，她想念她，想念曾经被治愈的创伤，和曾经被满足的欲望。
爱是很单纯的感觉，很好确认，喜欢的人只要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她就可以重温一万遍那种心动的感觉。
然而，这段草草开始又匆匆结束的婚姻却告诉她，生活是无数量子态叠加的一款盲盒，在每一个瞬间，都是如此复杂，如此难辨。
她在客厅里坐到很晚，一直没有开灯。
她只是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城市的霓虹灯一点一点亮起来。
过了很久，她拿起手机，打开卢樱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冰箱里的饺子，你之前包好的，很好吃。
删掉了。
又打了一行：卢樱，你最近怎么样？
删掉了。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仰头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困意慢慢地在黑夜中吞噬了她的意识，恍惚之中，她梦见了入睡前那一百下牛角梳的质感。
一夜无梦。
卢樱搬回了自己以前的公寓。
搬家那天陈芝婷不在。
卢樱知道陈芝婷是特意这样做的。
她把钥匙放在脚垫下面，发了条消息说“我去公司了”。
她不想看卢樱在她面前搬来搬去地收拾东西，也不想让自己在卢樱面前崩溃。
她们都需要不被注视地告别。
卢樱一个人开着车搬了两趟。东西真的不多。
还是那几箱衣服，几本书，两盆绿萝。
她走进屋，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看着这个她住了一年多的房子。
沙发上的毯子是芝婷买的。茶几上的花瓶是她自己选的，里面还插着上周买的向日葵。
饭桌上还有她昨天没来得及收的碗垫。厨房里芝婷贴的那张“记得买酱油”的便条还在冰箱上。
她把便条一张一张撕下来。叠好。放进口袋里。
这里的生活完结了，她要学着面对新的独居日子了。
然后她走进卧室。床铺得很整齐。
是芝婷，嗯，是前妻走之前铺的。
她前妻就是这样的人，即使是在这样的时刻，也会把被子叠好，把枕头摆正。好像生活的秩序可以掩盖内心的失序。
卢樱打开衣柜。衣柜里空了一半。属于自己的那半边，搬得很干净，只剩几个空衣架，挂在横杆上，轻轻晃动。
她的目光落在衣柜最底层。那里有一个小盒子，她蹲下来，打开。
里面是两本红色的作了废的结婚证。还有蜜月旅行时买的一对小熊摆件。
还有最里面的一个小暗格子，是前妻送她的第一件礼物——一条银色项链，链坠是一个小小的圆环，里面刻着两个单词：new days。
她记得那天，前妻下班回来，把一个小袋子递给她，叫她打开看看。
“在商场逛街时看到的，觉得很适合你。”
她惊喜地把小盒子打开，把项链端详良久，戴上，对着镜子看了一遍又一遍。
她没有问为什么挑了这一款，因为她知道前妻记得她的那个私密相册，那个截图了同学们所有新婚祝福的相册，就是这个名字。
卢樱把项链拿起，轻轻吻着new days所在的小圆环。
她把盒子合上，放好进了包里。
然后她站起来，确认煤气、电器都有关好，打开客厅的落地窗通风。
她最后望了一眼这里，关上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