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我不需要这种界限 刷攻略对象 ...
-
到达医院,陆朝来不及拔钥匙,冲下车将烧得不省人事的简殊白抱了出来。
特殊通道门口,文边溯早已等在了那里。他没穿白大褂,只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西服,手里还提着公文包,看样子是准备出门,被陆朝一个电话留了下来。
“老文!”
见陆朝跑来,他抬手扶了扶架着的无框眼镜,和护士一起推平车迎上去。
陆朝刚将人放下,就有护士手持耳温枪测量体温,文边溯侧过身对另一位护士轻声嘱咐了几句,她点点头,推着平车离去。
陆朝下意识想要跟上去,文边溯伸手拦住:“我下午有个讲座,现在得过去。院里这边我打好招呼了,你上十二楼特需病房,那边主任会接手。”
“谢了,有空说。”陆朝拍拍他的肩,没再耽误,快步跟上护士。
十二楼走廊上铺着柔软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的;简殊白身边一左一右两位护士,抽血、挂水、上心电监护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主任医师也走了进来。
忙过一会儿后,病房里只剩下陆朝自己的心跳声。很快,主任医师带着化验结果回来了,陆朝听对方说完,又确认了一遍诊断结果:“高烧39.2度,还食物中毒?”
“他今天是不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不干净?陆朝的思绪闪回到青椒炒肉,难道是这个?
他记得自己当时还夹起肉片欣赏了一下——嚯!这色泽!完全可以媲美外卖了!
“我炒了一盘肉。”在医生的注视下,陆朝回忆道:“我先下了青椒,再放的肉片,又放了酱油和盐,我记得炒了挺久的,肉都变色了啊......”
他越说越没底气了,“我朋友就吃了一口。”
医生又指了指化验单上的另一项:“血液指标里酒精浓度很高,白细胞也偏低,本身喝酒就伤胃,加上没炒熟的生肉,引发了高烧。”
“好在吃得少,问题不算大,挂完针烧退了再观察观察。”
问题不算大几个字,对陆朝来说没起到安慰作用。
......要是中午不逞强的话,简小白根本不用受这遭罪。在病床边等待输液的时间里,陆朝一动不动地坐着,心里把自己谴责了无数遍。
不知过去多久,等到脖子都发僵了,陆朝忽然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这声音轻得像错觉,他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简殊白在叫他。
病床上的人眼睛只睁开了一半,因为高烧,眼尾烧得绯红,眼里还满是搞不清状况的茫然;而漂亮的眼睛就这样乖乖望着你,轻易让人心疼得不行。
“小白,你总算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陆朝连忙俯下身,“口渴吗?我扶你起来喝点水。”
挂着点滴的简殊白看起来比之前更虚弱了。他拧着眉头,视线移到扎针的手背上,又聚焦在陆朝写满担忧的脸上。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怎么来医院了?”
“对不起!都怪我非要逞能下厨。”听到病人的问话,陆朝心里叫个愧疚,语气里的懊悔压都压不住:“我发誓再也不瞎折腾了,害你弄成这样,我真是比谁都难受。”
简殊白很快把前因后果串了起来,问:“急性肠胃炎吗?”
“食物中毒......”陆朝语气蔫得不行。他这会儿要是有耳朵和尾巴,保证全部耷拉下来了,“都是我的错,你想要什么补偿都行。”
见人这幅愧疚到不行的模样,简殊白倒扯开嘴角笑了笑,抬起没打针的手,在陆朝手背上安抚地拍了拍。
“好了,你别放在心上。”他轻声安慰:“我这不是没事了吗?不怪你,我自己体质不行。”
轻飘飘的几句话,就将不属于自己的过错揽到身上了,落到陆朝耳朵里,听得心里刺挠极了。
哪能不放在心上?简小白总这样,小时候这样,长大后还这样,永远善解人意,永远不会喊疼。
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堵在胸口,又一寸寸地爬上来,哽在了喉头,上不去也下不来。
“小白,我们是朋友吧。”陆朝喃喃地说。“不管以前还是现在,我俩关系一直很好对不对?”
简殊白侧过脸望着他,点点头。
“既然是朋友,有些事我得跟你说明白。”陆朝的眼神认真了许多,老师跟学生谈心一样:“我做错了事,害你生病进医院这是事实,我向你道歉,我对你负责,天经地义。”
他顿了顿,又说:“你不要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这会让我觉得,你想跟我划清界限。”
“我不需要这种界限。”
话一落地,陆朝就看见简殊白僵住了,面上透着没反应过来的木然。
简殊白仍有些恍惚,有部分灵魂正在无声大喊:不是的,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习惯了靠自己。
......喉咙发紧,简殊白张了张嘴,这句话到底没能说出来。
真荒谬,越是曾经关系亲密,越怕对方看见自己的不足和不堪;就像你不能穿着破洞的袜子,去见你在意的人。
简殊白不习惯求助别人,源头或许可以追溯到很久以前。
久到记不清是哪次摔跤或碰到难关?只记得把手伸出去,握住的大多是空气。
记忆里发高烧的流感季,钟牧为新项目离开了。当时他烧得头一阵阵发疼,半夜起来倒水喝,却砸碎了马克杯,还得蹲下来慢慢处理。
那时候简殊白就明白,求助是需要勇气的。这意味你需要亲手将弱点交出去,同时忐忑地等待一份未知的回应——对方会理解吗,会嫌弃矫情吗,他要施以援手,还是转身离开?
而在一次次握空的失落里,简殊白早已失了求助的勇气。
陆朝见他不说话,以为是自己语气重了,于是站起身想给彼此留点空间,特意放缓了语气:“你先休息,我去和医生说一声你醒了。”
简殊白的心脏咚咚作响。
还要再一次握住空气吗?
不。
眼前人想用真心换真心不是吗?
鬼使神差的,简殊白伸出手,扯住了陆朝转身的衣角。
人很奇怪,越脆弱的时候,越想抓紧点什么。
从前哪怕伸出手也是落空,现在这片衣角却真真实实攥在了手心。
外套上传来的力道将陆朝钉在原地,他回过身,瞧见简殊白半坐了起来,习惯避开对视的眼睛,这次直直地盯着他看。
“帮我倒杯温水吧。”简殊白轻声说。
陆朝怔了一瞬,哽在喉头的难受忽然通了,那口气顺了下去——对嘛!这才叫朋友!你来我往,有求必应,而不是客气到让人窒息。
他转身的动作都轻快了不少,面上也挂着心情很好的傻笑:“好,等着,我去给你接温水!”
……
直到最后一缕霞光被夜色吞没,两人才走出医院的大门。
凉秋的晚风扑面来,刚吹到身上,简殊白就晃了一下,好在身旁的人一直稳稳托着,这才没让他踉踉跄跄走着。
这一晃,陆朝没问显而易见的废话,径直走到简殊白面前,背过身蹲了下去。
迟疑了一下,透支的身体还是败给了疲惫;他慢慢趴下去,双手环在陆朝颈间,脸颊也贴上陆朝后颈。
热乎乎的......呼吸间混有洗衣液和洗发水的香味,很好闻。简殊白嗅着舒心的气息,身体跟着放松下来。
“谢谢。”闷在身后的声音说。
“客气了您。”陆朝托着他的腿弯站起来。
真的太轻了。
陆朝的手臂因此收紧了几分,背着简殊白走向路边。
肩上的人睡熟了。
轻手轻脚把人放进后座,陆朝脱下外套盖在他身上;凑得近了,瞧见简殊白睡得不踏实,眉头皱着,碎发落在眼睫上。
他轻轻将几缕发丝拨开,停留在眉骨,陆朝把指腹贴在他的眉眼间,揉了揉,抚了抚。
“简小白,你到底遇上什么事儿了?”
很轻的声音,混着夜风,听起来像一声叹息。
“你不要烦恼。”
“也不要......不信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