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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铁 ...


  •   铁门落锁的脆响,骤然掐断了校园里的喧嚣。急慌慌的雨也慢下了脚步,淅淅索索轻落在地面。空旷的天台上,只剩深秋晚风裹着微凉湿气,缠上金属栏杆反复摩挲,撞出细碎又绵长的嗡鸣。
      韩江雪背对温栀舟,指尖死死扣着锈迹斑驳的栏杆,指节泛出浅淡的白,后颈绷成一道利落冷硬的弧线。
      他没有回头,却清晰感知到身后那道黏腻又克制的视线。那视线沉得像浸了温酒的丝,一寸寸缠上他的肩线、耳尖,最后牢牢钉在他垂在身侧微微蜷起的手上,不冒犯,不急躁,却带着近乎贪婪的专注,半分不肯挪开。
      “温栀舟。”韩江雪开口嗓子里带着一些疲惫的发哑,“再这么看我,我就咬死你。”
      温栀舟的脚步停在半步之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像怕惊碎这层裹着晚风的薄冰。他没挪开眼,也没上前,只低低应了一声,嗓音浸着秋夜的湿凉,带着点哽咽,委屈开口:
      “那我就站在这里,不看别处,别赶我走,好嘛。”
      韩江雪的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扣着栏杆的指尖松了松,终于缓缓侧过脸,抬眸直直撞进温栀舟的眼底。
      “温栀舟,你到底喜欢我什么。”韩江雪挪步走到他的面前,盯着温栀舟的眼睛,沉默几秒见他不答,拽着他的校服衣领,又气又急:“如果不喜欢,又为什么要一次次调戏我,很有意思吗?”
      韩江雪攥着温栀舟衣领的手越收越紧,指节绷得发白,眼底翻涌着又涩又狠的委屈,声音哑得发颤,字字都像往自己心上扎:“还是你也觉得,我像条狗——你勾勾手指,我就乖乖凑过来了?”
      温栀舟垂下眼睛,看向揪着自己衣领,泛红发烫的眼尾,拇指轻轻抚过韩江雪眼角下那颗泪痣,下一秒,他单手抬起,指尖微凉,扣住了韩江雪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人怎么也挣不开。
      “没有,我很开心,原来不是我的单相思,你也愿意”温栀舟用鼻尖微微拱起韩江雪一直低垂的脸,两人的身体几乎相贴,校服布料紧紧蹭在一起,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能清晰摸到彼此胸腔里共振的心跳。他的额头微微低倾,与韩江雪的额头只差一指宽,呼吸尽数洒在对方的唇上,烫得人唇瓣微颤。
      “韩江雪。”温栀舟的目光牢牢锁着他的眼,认真得近乎虔诚,声音里藏着翻涌的情绪,“我不想再维持现在的距离了。”
      韩江雪的心脏狂跳不止,耳尖红得要滴血,却依旧梗着脖子不肯低头,声线裹着不易察觉的颤意,依旧带着点嘴硬的刺:“温栀舟,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让你越界?”
      “我讨厌你!”
      心脏狂跳得几乎窒息,每一下都撞得胸口发疼。韩江雪在心底死死攥着那点仅存的理智,反复告诉自己:他根本不了解我,等真的靠近了,他一定会后悔的。
      所有翻江倒海的慌乱、发烫的心跳、没处安放的悸动,全被韩江雪硬压成冷硬的决绝。他猛地偏开脸,死死避开温栀舟那双沉得吓人、一眼就能望穿他的眼,牙关咬得发颤,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你拿什么爱我,拿你口头上的爱,拿你那根本不了解我的心?”
      韩江雪说完想走,余光看见温栀舟想要追上来,扭头冲着温栀舟的方向怒喝道:“离我远点。”
      没再看身后的温栀舟,跌跌撞撞冲下天台楼梯,冰冷的晚风顺着楼道缝隙灌进来,刮得耳尖发疼,却丝毫压不住胸腔里狂跳不止的心脏。
      韩江雪扶着斑驳的墙面快步往前冲,脚步虚浮慌乱,脑子里突然冷不丁蹦出一个理性到近乎麻木的念头——人的想法和感受,本就会随着时间和认知慢慢改变,他此刻的笃定、执着、掏心掏肺的喜欢,全是建立在不了解的基础上。等新鲜感褪去,等他看清我所有拧巴、冷硬、不堪的一面,他一定会后悔,会觉得此刻的心意全是错付。
      “对不起!面对你直白滚烫的爱,我怕…”
      泪水混着雨滴砸下,模糊了眉眼,没人看得清他藏在眼底的溃不成军。
      或许,温栀舟能想明白的,本就只是一时兴起,这份突如其来的执着,到头来总会被时间冲淡,被轻轻放下。
      可越是这样拼了命用理性反复说服自己,心口那处就越是烫得发疼。温栀舟垂眸时沉敛又偏执的眼神,和那句暧昧不清的“不想维持现在的距离”又偏偏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韩江雪不敢回头,更不敢去想天台里的人,只敢一遍遍在心里重复:都会变的,都会释然的。却骗不了自己,此刻逃得有多狼狈,心里那份被戳破的心动,就有多汹涌。
      平复好心情后,韩江雪将眼泪擦干后,顺着楼梯拐进教学楼侧门,刚要拐进走廊,就听见隔壁器材室传来压抑的啜泣声,还有细碎的争执。
      韩江雪脚步一顿,下意识放轻脚步,凑到窄窄的门缝边往里望--是陈佳婧和栾青禾。
      陈佳婧是班里最咋咋呼呼的小姑娘,手里总攥着相机拍校园的落日、栏杆的影子,上次他咬咬牙买给温栀舟的那款相机,还是无意间听她捧着新机炫耀时,默默记下来的型号。
      此刻的她没了平日的张扬,头发散乱,满脸慌惧;而她身边的栾青禾,永远是那个沉默的影子,话少、温顺,总跟在陈佳婧身后帮她捡掉落的相机、收拾碰倒的书本,两人站在一起,像极了耀眼的白天鹅,和低着头的丑小鸭。
      栾青禾在班里没什么朋友,沉默、不起眼,家庭也普通,陈佳婧是她为数不多、甚至可以说是唯一愿意跟她玩的人。她总是给人一种畏手畏脚的感觉,可能太怕失去这一点点微弱的友谊了。
      “青禾,你就帮我这一次好不好?”陈佳婧拽着栾青禾的袖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爸妈要是知道我自习课写情书给韩江雪,还被老师抓了,他们会打死我的!真的会打死我的!”
      “我……我不能。”
      栾青禾往后缩了缩,头埋得更低,指尖死死抠着校服衣角,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这是撒谎,老师本来就因为她女儿的事情被举报怀疑是我,极其针对我,我……我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
      陈佳婧急了,声音陡然拔高又立刻压下去,带着近乎刻薄的急切,“就说是你写的,就说是你!你家里就你妈一个人,就算老师骂你,你妈也不会真的打你,最多说你两句,对不对?”
      栾青禾嘴唇发白,身子不知是不是因为害怕而轻轻发抖:“可是……那不是我写的啊,我会被误会的……”
      “误会怎么了?误会一下能死吗?”陈佳婧死死攥着她的胳膊,近乎哀求又带着逼迫,“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我平时带你玩、给你带零食、什么都想着你,现在我遇到事了,你就这么看着我被我爸妈打死?你要是不帮我,我们以后就再也不是朋友了。”
      一句“再也不是朋友”,像一把刀,扎在了栾青禾最软的地方。她抬头看陈佳婧,对方眼里没有半分愧疚,只有赤裸裸的算计和威胁。
      陈佳婧仿佛没有看出栾青禾眼里的失望和难过,使劲掐着栾青禾的肩膀,还在自言自语哄骗道:“青禾,我答应你,只要你承认是你写的,然后我为你证明只是游戏输了的惩罚,我们咬死口供就一定会没事的,好不好。”
      栾青禾张了张嘴,喉咙发紧,眼泪先一步掉了下来。沉默了很久很久,她肩膀垮下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声音轻得像快要消散的叹息:
      “……好。我帮你。”
      陈佳婧见栾青禾终于松口,脸上瞬间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连句真心的谢谢都没有,只是匆匆攥紧栾青禾冰凉的手,脚步慌乱地拽着她往楼梯口赶,生怕晚一步就会变卦。
      韩江雪躲在门后,看着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现出了形。他想不通栾青禾明明知道是火坑,为什么还要闭眼往下跳,可心底却莫名涌上一股钝重的共情。他好像忽然就懂了。无非,也只是个被道德绑架困住了的小姑娘罢了。
      沉默良久,韩江雪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轻声吐出一句,像是说给栾青禾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在不了解对方是什么人就敢交出真心的傻子”。
      韩江雪也没再停留,转身快步从后门溜到了自己座位,刚进门,看到温栀舟还没回来,刚准备偷偷将两人桌子分开,王帆就顶着他那种神秘兮兮的大脸,凑了过来,一脸复杂的将一张小纸条递了过来:“江哥,就是遭小闺女喜欢哈,英语老师刚在教室发飙,说在地上捡了封情书,是有人写给你的情书。呐,现在正把陈佳婧和栾青禾叫讲台前询问情况呢呢。”
      韩江雪的喉结滚了滚,扭头看向斜后方的王帆压低声音:“现在什么情况?”
      “陈佳婧说是栾青禾写的,”王帆向韩江雪解释着情况,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平时看栾青禾挺害羞一姑娘不应该啊。倒是喜欢你的陈佳婧一口咬定是栾青禾托她代笔转交,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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