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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困华庭 望天机 莫要四处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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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儿？醒了怎么不叫人？多亏疏风告与我了。”
一个温柔带笑的女声从门外传来。房门被推开，衣着华贵面容慈和的中年美妇走了进来，正是记忆里那位语气总是纵然几分的坤泽母亲。游思仟。
“母亲……”游西池，称呼很陌生，但属于这身体的记忆和情感涌动太过自然，看到一瞬便喊了出来。
游夫人走近，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松了口气：“还好，不烧。听疏风说你醒来就心神不定问东问西，定是昨日饮多了。”
她将托盘放在桌上，“快趁热吃些，暖暖胃。”
她的态度如此自然亲昵，带着毫无保留的疼爱。游西池僵在原地，心乱如麻。
“傻站着做什么？”游夫人拉他在桌边坐下，亲自将粥碗推到他面前，“你乾母一早去铺子了，临走还说，让你醒了去书房找她。
我替你回了，说你还醉着。你哥也在，说要查你上月那笔账。你呀，买那些孤本字画也就罢了，家里是做生意的，还让人诓了二百两啊。下回再喜欢什么，让你哥先替你掌掌眼。”
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带着劝意的提醒。
好像他不管是挥霍家财还是被人哄骗，都只是不懂事的寻常事。
游西池低下头，看着碗里浮着碎芹的粥，温香扑鼻。原主若在这，定是该觉得温暖安心的。
可他只是如坐针毡。他明白家里多么爱子心切，有些事情一旦坦白，失去的不仅是容身之所，还有会失去寻找师父的一切可能。
他攥紧袖中的手。他在心底告诉自己，既然阴差阳错占了这荣贵身份，就先用它活下去，找到师父。
至于这份偷来的亲情……若有机会，他会以“游西池”之名，尽力偿还。
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母亲，我……我想出去走走，透透气。”
游夫人语气带了点责备，“刚醒就想往外跑？”
她又顿了顿，柔和了些，“池儿，母亲知道你爱玩，年轻人嘛，无可厚非。只是……你也快十六了，有些事该懂得分寸。花楼酒肆那些地方，偶尔去去便罢，莫要太过流连，更莫要四处留情。如今还未分化，若招惹太多，将来分化后，无论成了什么，怕都有一群人惦记，平添麻烦。”
她说着，轻轻替他理了理寝衣的领子，眼神有些复杂：“不求你光宗耀祖，只求你平安顺遂。将来，总要有知心人陪着才好。”
这话情深意切。游西池听在耳中，只觉得平安顺遂……这一切都很好，可这不是他的。他的归处不在这里。
“我知道了……对了，母亲，还有一件事。”他忖度着开口。
“怎么了，昨日可是还遇着了什么烦心事？”
游西池是觉得自己才醒来，是个千载难逢能不着痕迹打听的机会。
他放下调羹故作随意地开口：“算不上烦心，就是前两日听人提起一位姓图的公子，似乎叫图南？听着耳生，也不知是哪家人物。”
“图？”游夫人思索片刻，“江南一带图姓人不多，若是池儿能听说的，多半是天机阁图家的人了。也难怪你不认识，他家与我们虽同在一城，但来往不多。天机阁以机关制作闻名，颇有些家传技艺，与寻常商贾路子不同，交际也多限于武林和工造行当，内里情形外人知晓不多。”
她看向儿子，“池儿可是想交些新朋友了？”
游西池面上却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赧然：“不算想结识，就是觉得这名字挺特别的。”
他知道不能再深问，否则这份突如其来的兴趣难免惹人疑窦。
天机阁，机关世家。此话一出游西池算是松了口气，有这线索便是万幸了。看来天道也算网开一面。
更多的还得自己去探查一番。
“原是这样。”游夫人点了点头，“你若真想结交，日后留心便是。江湖与商家虽各有门道，但多认识些朋友总不是坏事。只是……”她顿了顿，语气轻柔却意有所指，“还是那句话，池儿出门交际，心里得有杆秤，明白吗？”
“儿子明白。”游西池乖顺应下，心头却已定了主意。
母亲这里不宜再多问，言多必失。
他将碗里最后一口粥吃完，擦了擦嘴，抬眼时已换了副神情，“母亲，我在屋里闷了一天了，骨头都僵了。想出去透透气，就去街上随便逛逛，绝不去那些乱糟糟的地方，让疏风多带两个人跟着，成吗？”
游夫人见他精神好些，也愿意听话不去那些杂乱地方，脸上露出笑意：“那好，早去早回。记得多添件衣裳，深秋风凉，别着了病。”
“谢谢母亲！”游西池起身告退。
游夫人满意地笑了笑，又叮嘱几句离开了。
转身离开时，眼底那点轻松雀跃迅速散去，化为一片沉寂。
天机阁……图南。师父，你一定要在那里。
“疏风，”他站起身，“更衣。我们出门。”
疏风应声。虽然记忆里有，但游西池还是不太不习惯有旁人替他穿衣，就令疏风把衣服放下先去整理旁的，疏风点头应好，又问：“公子想去哪儿？还是去揽月阁找柳公子他们么？”
“不了，”游西池看着镜中被华服包裹的自己，摇摇头，“随便走走吧。去人少些的地方。”
他要去看看这个世界，去找找有没有另一个被困其中的人。
穿行在繁华街市，入目皆是人间烟火气。
小贩吆喝，孩童嬉闹，店铺里飘出的各色香味，行人或匆忙或悠闲的身影，像极了熟悉的青石街，一切井然有序。可终归不是他成长过的那处。
他去了记忆中原主常去的几家店铺，掌柜伙计都能一眼认出他，热络地打招呼，说起他上次买了什么，说了什么话，分毫不差。
于是他又向疏风及商贩老板们试着打听，但所得信息寥寥。
都知道天机阁是江南有名的机关世家，生意做得大。
但一提名字，全都茫然摇头，只说图家公子小姐不少，具体是哪一位却不清楚。
游西池郁结，师父那样的人物，无论在何处都该是耀眼夺目的，怎会不起眼？
莫非师父处境艰难？总不能根本不在图家？
他想亲自去天机阁探一探，疏风有些奇怪，还是委婉提醒：“公子，天机阁虽以机关商贸立足，并非武林世家那般守卫森严，但毕竟是江南有头脸的家族，府邸内部据说机关遍布，等闲人不得擅入。您与图家并无交情，贸然拜访，只怕连门都进不去，反而惹人疑心。”
游西池望着人来人往的街巷握紧了拳。师父是有名的暗器师，能穿越到以机关术闻名的家族，说起来倒算是“回归本行”了，可如今看来，这反而成了相见的一道壁垒。自己空有游家小公子的名头，对这个世界却近乎一无所知，人脉手段更是谈不上。
两人隔着半座城，各自困在不同的局中，互相惦念却难以通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