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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囿庭深 闻新信 真让哪个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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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阁,静澜苑内,图南的日子也并能未好过半分。
秋水与春燕退下后,他独自一人在寂静的室内缓缓踱步。
所在的天机阁以机关术闻名……这倒巧了,他前世的老本行就是暗器机关。若说穿越是随机落入陌生皮囊,这身份与技艺的契合,倒是天道开恩了。
只是身体依旧虚乏,那股源自深处的燥热不时撩拨神经,提醒他身为坤泽的麻烦。这体质实在是个拖累,让他许多手段施展起来都需重新掂量。
好在他心志坚韧,前世风雨江湖都闯过,加上提前知晓确有穿书一事,今天又从几个前来的下人口中套出话基本确定游西池就在此界,且身份对得上。这让他对比游西池沉稳了不止一些。
但不是毫无波澜,毕竟总觉得听描述,那“游西池”的做派风流跳脱,与自家徒弟相差甚远。
也不知道此“游西池”还是不是彼“游西池”?
还是得等他亲眼见到才能确认并设法将人护住。
问题就在,他每次刚流露出想出去走走的意愿,还是会被春燕和秋水委婉而坚决地劝住。
“公子,您身子还未大好,周嬷嬷也吩咐了让您静养。况且……夫人也说了,让您近日少出门。”
软禁的意思很明显了。
图南没有坚持,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硬闯不是办法,他需要更稳妥的方式。
午后,他靠在榻上假寐,飞速盘算着。
思量间,外间传来一阵略显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透着几分倨傲的年轻男声。
“三弟可在?听闻你身子不适,为兄特来探望。”
图南睁眼间掠过一丝冷意。根据残存记忆和侍女们的只言片语,来者怕是那位嫡出的二哥,图景明。
原主沉默寡言,存在感低,在家族中并不受重视,这位嫡兄平日更是没少明里暗里挤兑。
没有得到应声,一个着亮蓝衣袍的青年自顾自走了进来。
来者容貌与图南三分相似,眉眼间透着股精明与骄气,目光扫过室内,最后落在榻上的图南身上,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假弧度。
“气色看着是不太好,”图景明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随来的下人连忙奉茶,“可是‘那几日’又快到了?要我说,坤泽的身子就是麻烦,你还总不爱用抑制熏香,平白惹人担心。”
话是劝说的话,语气却带着倨傲的轻慢,尤其是提到“坤泽”二字时,刻意加重,仿佛在刻意提醒图南这身份如何不上台面。
图南半垂着眼睫,不与他对视,低低咳了两声,声音虚弱:“有劳二哥挂心,只是偶感风寒,并无大碍。”
“是吗?”图景明呷了口茶,“可我怎么听说昨日周嬷嬷托人还告诉母亲,你还昏着,无法露面啊。难道是有意怠慢家父家母?三弟,咱们图家虽不指望坤泽子弟光耀门楣,但该尽的礼数,该露的脸面,总得顾着。你这般躲着藏着,旁人还以为我天机阁苛待庶子呢。”
这话说的夹枪带棒,意思是图南要么是拘于坤泽这一身份难堪,要么就是不识大体,给家族丢脸。
图南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那副病弱模样,他抬起眼,语气诚恳。
“二哥教诲的是。只是弟弟昨日确实头昏体沉,恐有病气。若如二哥所言,是强要病人前去,才是不顾长辈安康。但未曾想惹了误会,倒是我思虑不周了。”
图景明被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旋即又笑道:“罢了,你且养着吧。只是明后时日家中有客,母亲的意思,你总得露个面。毕竟……”他意味深长,“你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了,总闷在屋里,如何能寻到好归宿?”
议亲。图南指尖微蜷。这可真巧啊,他一早知道家族视坤泽为联姻工具,这便要摆上货架了。
他压下心头厌烦,突然想起什么,默念了句君子不与小人计会,又问:“二哥见识广博,可识得城南游家的人?”
图景明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思索一二后露出些古怪笑意:“自然。怎么,三弟是对那江南首富感兴趣?”
他上下打量图南,语气带了点奚落,“游家门槛可不低,现未成家的几人更甚,就说那游小公子,出了名的眼光高,最爱热闹鲜亮的人物。三弟这般……”
他状似失望摇了摇头,“怕是难与其有所情谊了。怎么,这是突然想攀个高枝了?”
这话可以称得上相当刻薄了,直指图南身份低微,性情无趣。
图南却似未听出其中的嘲讽,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垂下眼帘:“二哥说笑了,我岂敢有此妄想。只是偶然听闻游家于行商一事的风采,有些好奇罢了。既是无缘,不提也罢。”
他说这句话时一副逆来顺受甚至有些自卑的模样,反倒让图景明觉得无趣。又见这人确实不是打算去游家吃瘪,图景明也不能再去挖苦。
敲打了几句“安分守己”“莫生不该有的心思”之类的话,便起身离开了。
待人走后,图南眸中的虚弱与顺从瞬间褪去。笑死,攀高枝?
自家那只风流快活的傻徒弟也是成一次高枝了,真不容易。
图南脱身依旧不易。
游西池在外闲逛了一整日,毫无头绪,心情越发焦躁。
回到浮金阁,对着满室奢华却只觉得空荡冰冷。疏风小心伺候着,见他神色郁郁也不敢多话。
如此,直到第二日。
游西池不得不说原主身边的祸害可真是太多了些。
“西池!西池!明日有要事没,我这有好去处!”记忆里那位“狐朋狗友”柳新宇——柳家的独苗公子——找上门来。
柳新宇一身张扬的绯色锦袍,摇着把水色折扇,风风火火地冲进浮金阁。
游西池此刻正对着一本刚找来的江湖志皱眉,试图找出天机阁可能的布局弱点。闻言抬头,兴致缺缺:“不去,没心情。”
“哎哟,游大公子,转性啦?”柳新宇凑过来,挤眉弄眼,“揽月阁新来了位西域坤泽舞姬,身段那叫一个妙,眉眼含情,你就真不想去看看?”
“没兴趣。”游西池推开他,语气坚决。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师父,哪有心思看什么舞姬。
柳新宇打量他几眼,忽然凑得更近,带着点神秘兮兮的意味:“哎哎,真不去?我可听说明儿图家那位管着城西货栈的旁支少爷,要在聚贤楼宴请几位朋友,其中好像就有天机阁本家的人……你不是前儿还到处打听图家么?说不定能攀扯点关系,递个话什么的?”
游西池带点疑惑和警惕看向柳新宇。
“我打听图家?我几时……”他随即恍然,带着点没好气的了然,“是集雅轩的老孙,还是陈掌柜跟你多嘴了?”
这两处是那日逛街时多呆了一会的地方,和原主,柳新宇关系都不错。
柳新宇嘿嘿一笑,用扇子轻点了点他肩膀:“你游小公子的风流事,哪件是秘密?老孙直接当我面念叨,说你估计被什么新奇物件勾了魂,连带着对做机关的人家都感兴趣了。”
他眨眨眼,压得更低,“我说西池,你该不会,是真让哪个姓图的给迷住了吧?”
他故意留意着游西池的神色。
游西池心说这原主除了情情爱爱真就没有别的心思了吗。可他又不能真去说清楚,只能回归原主做派。
面上悄然浮起一层薄怒,一把推开柳新宇的扇子,“胡说什么你,你们少在这儿编排我,就是偶然听人提了句,觉得稀罕罢了。什么迷不迷的,你再浑说,信不信我……”他作势扬手。
“不说,不说!”柳新宇连忙笑着躲开,见他反应正常,便也收了过分的好奇。
“不过嘛,我倒是隐约听谁提过一耳朵,天机阁好像是有位不大出门的公子,名讳里是个南字,体弱多病,存在感低得很。”
“行了行了,少打听这些有的没的。”游西池瞪他一下,心头却因那句“体弱多病”“存在感低”而微微抽紧。这描述与师父往日风采相差何止千里,却莫名贴合眼下困境。
他将重点拉回,“你刚才说,聚贤楼……明日真有天机阁本家的人在?消息确凿?”
“十有八九。”柳新宇见他神色认真,收了嬉笑点点头,“旁支宴客,请本家来撑个场面,也是常事。怎么样,去不去?你游小公子亲自出马,递个帖子敬杯酒的事儿,打听个江湖小道消息,还不是手到擒来?”
游西池心念一转,这确实是个机会,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确认是否有师父的踪迹,或者探听些风声,也比困坐愁城,漫无目的地寻找要强。
又有柳新宇同去,借“偶遇”和“结交”之名,只要自己小心应对,不至过于突兀。
“行吧。”他不再犹豫,起身振了下衣摆,“明日你定个时辰,我过去瞧瞧。”
“行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