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木箱刑2 一回到空气 ...
-
一回到空气中，混乱的喊叫声变得异常清晰，尖锐刺耳，比后背的灼痛更令我烦躁。火墙已经撤去，他们手忙脚乱地运送我，要把我传到岸上，交给医生。
我用余光留意得手的水火控，他们面色凝重，并不轻松。任务已经完成，他们可以向上面交代了。但随之产生的后果，是他们要花心思焦愁的事。
董老师双眼含泪，从岸边接过我，用毛巾帮我擦干脸上的水。
我战栗不止，后背烧灼的疼痛犹如几排尖牙啮啃皮肉，在血肉模糊中毫不留情地撕扯。
我的意识依然清晰，轻易能分辨出各种面孔之下，焦急和冷漠的不同表现；我能听到他们的嗓音里携带的惊恐，同情和抗拒；还能鲜明地感受到我的体力在急剧损耗。
那位火控医生来到我们跟前，我赶在他伸出手之前喊道，“我要去医院！”
然后我坚定地瞪视着几个老师。
“好。”火控医生答应道。去医院省了他的麻烦事。
董老师扶着我往更衣室走。
“真勇敢。”她在我耳边鼓励道，“还能走吗？能走的话，先别换衣服，到医院后等医生给你弄？”
我点点头，没有更多的力气了。
我们一路走下楼梯，走到大门口，几乎没碰上什么人，好像这大楼里的人集体出门了。
董老师准备招出租车，可门口一辆车都没有。董老师开始着急，慌乱的心情一览无余，可这时候我也只能撑住一口气勉强站着。
就在不注意间，李医生似乎刚从外面回来，碰巧看到了我们。她向董老师询问情况，几句话后就接手了这个事，带我去停车场。
“坚持一下。”李医生带我径直走向一辆车。
她打开后座，让我先坐进去，自己则绕到另一边。
我一贴到座位就彻底倒下，再也顾不上任何。
李医生抱起我的脑袋，让我趴在她腿上。
车子平稳地跑着，李医生撕开我的泳衣，用一种不同于之前的方式治疗我的伤。
她把整个手掌贴压在我的背上，只在手心中间隆起一个小窝。除了手心的小火苗热得阵阵刺痛，她的手掌覆住的地方只有暖烘烘的感觉。
我昏昏沉沉的，一路上只记得这种温暖的体验。
汽车停下来时，我刚开始做梦。李医生要推我坐起来，但我不肯动，只想就这样睡下去。
忽然，有人直接从后座把我抱了出去。
整个人空悬的状态猛地惊醒了我，才发现自己正架在一个人身上。还没来得及叫一声，双眼的视线先落到了一张侧脸上，这让我又清醒了一点。
蒙梵怎么会在这？
“太累了，正好睡觉？”他打趣道。
我又难为情又虚弱，说不清是特别困，还是虚弱得没劲了，一点挣扎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进入医院后，蒙梵把我放在一把轮椅上，我更是安安心心地坐着，其它什么也不想管。
他推着我进的哪幢楼，怎么上的电梯，进了什么房间，所有的事都在朦胧中模糊而过，没有多少真实感。
直到最后躺上一张床，我的身体立刻觉得这才是我需要的。一闭上眼，我又睡着了。
我犹如昏睡一般，一口气睡到晚上八点多才醒来。
实际上，是一阵纷乱的说话声吵醒了我。
同学们来医院看望我们——头一次，我意识到我们也应该算同学。他们围着房间内的另一张床站成一圈，听声音就知道是谭依柯。
我从这边安静地望着一个个开始熟悉的身影，心头一暖，眼眶跟着滚热起来。
这太让人难为情了，我赶紧又闭上眼，假装还在睡。但两滴泪水趁机从眼角挤出去，滑落在脸上。我又把脸朝里面一转，不敢再动。
“我以为石清悦醒了。”蒋伊奕的声音。
“别吵她，让她睡吧。”另一个人说。
我想着再装睡可能更尴尬，就趁这时张开眼睛。
“把你吵醒了？”蒋伊奕第一个转过来。
“没有。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我客气地问，自己坐起来。
“好不容易才申请来的。”她压下嗓门，做了一个暗语的表情。“觉得怎么样，还很痛吗？”
“好一点了。”
其他人也跟着转到我这边，询问我的伤势。我一一回答后，没忘记向他们表达真挚的谢意。他们的关怀很暖人心。
“去打听了，你知道这个火控老师和之前那个水控什么关系？”
我刚才听到了一两句。
“他们是男女朋友，马上要结婚。公报私仇，真恶心。”
可问题是，谁把他调过来，顶替黄老师？
“下午有审判吗？”我特别想知道这个情况，黄老师去哪了？
他们都没法回答。
“至少有一个好消息，那个火控老师已经被处罚了。撤除职务，不能再入集团任职，三年内不允许动用掌控力。”
“舒坦一点了吧？”
我点点头，“谢谢。”
“我们都气坏了，一听说他的处罚，都想立刻告诉你。”
“谢谢。”我连声道谢。
“还有个事。董老师让我们告诉你，集团邀请函来了，她让你在休养时，也想一想定向的事。”
“我们还看到几个代表，有的集团专程派人过来选。”
“派人来的都是小集团。”
我不自觉地瞟了一眼隔壁，谭依柯定了吗？
“已经出列的同学优先选择，都定好了。”蒋伊奕马上意会到。
我眨眨眼，剩下我们这些个没出列的好说话。
“你看下这个名单。”
他们把集团名单抄在纸上，陌生的名称后面，备注了简单的背景介绍，还有详细的区域地址。
“谢谢。”我真太感激他们了。“你们定了哪里？”
“我们也没定，不太好选择。”这是一个直率的声音。
都明白他的意思，心里想去大集团，又怕对方不要。
“我肯定不会再回去训练。”我如实说道，“所以我的结果只能是，没出列。”我冲他们尴尬一笑。
他们都没好意思接话。
“我就选这个吧。”我指着元炳璨和叶谨提过的名字。“大集团就不想了，肯定进不了。这个地点离我家还算近，以后比较方便。”
“这么快就定了？”这个声音虽然惊叹，但同时也松了口气。
他们大概多多少少都有这意思，先看下我这个提前退出、没出列的同学会怎么选择？
我的选择基本上属于垫底，他们再选别的任何一个，都不会比我差。
“你的心态好。”蒋伊奕圆场道，“如果我到最后也没出列，我也选这个。”
我冲她笑笑，明白她的好意。
一个护士进来，要做检查，就让大家先回去了。
“你这么着急干吗？”等护士走了后，谭依柯才开始说话，“我不说了嘛，跟我混，我们一起去周斯云那边！”
“我没出列，就不为难你们了。”我陪着笑回答。
“有什么为难的，多你一个不多。我打电话给董老师，让她别给你报上去。”她像是说真的。
“别——”我急着阻止，“我真不想为难周斯云，刚才选的那个集团挺好得。小集团人少，适合我。”
谭依柯审视着我，“那怎么不跟着肖哲他们？”
“算了，”我避开眼神，脑中回想着一张侧脸和他的声音。“他们都是自己人，我突然加进去......不太方便。”
顿了一小会儿，谭依柯看出了一点苗头。
“想的还挺多？”
她的声音里带着诧异，让我有点拿不准这话是否含有超出字面的意思？
“这得感谢你啊，”我顺势说道，“你带我先认识了谢宛宛。她性格好脾气好，我对她印象很好。”
谭依柯意会地点头，似笑非笑地琢磨了我两眼。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问她，“还有不舒服吗？”
“我没什么，就在这养着，挺好的。你的伤严重吗？”
“我后背现在什么样，能帮我拍个照吗？”我想自己看一眼。
“你要住到好起来才能走。”谭依柯边说着，边过来打开手机摄像头。
我解开衣服的两个扣子，受伤处就在脖颈下面，只要将衣领往下放一点。
“自己看。”谭依柯的语气很轻松，听得我很疑惑。
我接过手机一看，照片里的伤口一点不像下午才绽裂的新伤。反倒像是正在长好的旧伤口，最外层的薄皮之下，还看得见粉色的新肉。
“那个火控医生说你的伤不是太严重，我们穿的泳衣还是有一定的保护作用。她在路上给你做了初步处理，所以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我点点头，不想再过多谈论这个伤口。
我想，除非当时我产生了某种幻觉，那种像被尖牙啮啃的痛，不可能只有这种程度的轻伤。
“我想感谢那位医生，不知道到哪去要她的联系方式？”我问谭依柯，同时小心观察她的神色。
整个过程中，她没提到还有一个人。
谭依柯寻思着，“她把你送到这里后，还在这等了可能有两个小时吧，相当负责任。”她赞赏道，“你这完全是集团的责任，跟她个人没什么关系，她说她代表集团医生跟进你的伤势。”
她压住嗓门接着透露，“你运气好，碰到她。我也知道她。她有火控治疗的天赋，上面几个董事很看好她。估计就是因为她在路上给你处理过，所以你的伤就差不多了。”
我想起睡着之前，李医生为我治疗的手法。
“应该在走之前当面向她道谢。”我喃喃道。
“至少还要回总部大楼一趟，回去时你再问他们。”
基本可以确定，谭依柯不清楚李医生和他们几个的关系。
“还没恭喜你呢，顺利出列，又进了周斯云他们的大集团。”差点忘了这事。
“哎有什么好恭喜的呀，都差不多。”谭依柯手一挥，站起身回到自己的床位上。
我以为她对这事还是比较满意的，却看她不想谈的样子，也就打住了。另外还有审判的事，她似乎也不想多问。
前几天我们还在大楼里训练时，她从不提高考的事，我还琢磨过，她可能不是今年的考生。
集□□人把我的私人物品全打包好，送了过来。我打开大包，看到应该还在天台更衣室柜子里的手机也在里面，心里只想冷笑，原来那些个锁头全是摆设。
我也没敢问周斯云他们的情况，看谭依柯心浮气躁的样子，仿佛只等一个召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