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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木箱刑3 快到晚上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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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晚上十点时,谭依柯利索地打扮好,偷偷出去了。
我等她一走,也准备活动起来。既然我们两个都被送到这里,那很可能郑语桐也在这,我想去看一眼她的情况。
已是晚上休息的时间,灯光都不强,我换上自己的衣服,轻手轻脚地在走廊里寻找目标。
郑语桐不在我们这一层。
当我确定这个结论后,几乎想放弃。我感到挫败又困惑,她和我不属于同一类状况吗?住院楼按科室分层,哪一层住着哪一类患者,一目了然。
他们把她安排到哪去了?
我犹豫了一会儿,猜想着有没有可能,安排进了特殊病房?
正当我拿不定主意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显示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的短信,告诉我去哪个楼梯间碰面。
我几乎马上猜到这个陌生的号码是谁,就像他能猜到我的打算一样。我小心地,匆匆地赶往指定的地方。
蒙梵等在那。
昏暗中,他低着头,正在收发信息。我定定地看着越来越熟悉的身影,心口的跳动忽地用力加速,不舍得再往前走,怕搅乱了这一幅画面。
“伤口还疼吗?”蒙梵间断手中的事,抬头给我一个微笑。
“不怎么疼了。我想当面感谢医生,不知道怎么联系她?你怎么知道我跑出来了?我记得是你送我上楼的,谭依柯怎么没有看见你?”我有太多的话想和他说。
蒙梵轻声直笑,但视线又回到手机屏幕上。
我也不着急,可以光明正大地盯着这张脸、这双眼睛,是我在这个地方能够体验到的最美妙的事了。
他很快结束了手机上的对话,抬起脸郑重地看着我,“让我看一眼伤势,可以吗?”
“可以——怎么?”
我弄开领口,他马上接过我的手,将我的衣服往下拉一点,很容易看到伤口。
他仔细看了一会儿,最终似乎出了口气。
“幸好你恢复得快。”他像在自言自语。
“是医生治疗的效果,她当时用的手法不一样。”我正打算说明,却看到他咧嘴一笑。
“我知道,是我的建议,我也在车上。”
我的脸瞬即一红,“你开的车。”
“睡一觉好多了?”蒙梵又问。
“好多了。”
他点点头,“我们一起去找郑语桐。”
我忍不住好奇地问:“你怎么猜到的?”
“你睡了这么久,这个时间点一个人呆在病房会很无聊,出来走走。”
“哦。”我竟有点失望,他不是猜的。
蒙梵戏笑地看我一眼,“看来我只剩脸没让你失望。”
我瞪视着他,竭尽全力憋住笑声。
“来吧,我们去找一下看看。”转眼他就回归到跟前,“他们刚打听到她的位置,可能不一定准确。”他轻扶了下我的后背,示意我跟上他。
“她不会被关起来了?”我轻声问。
“应该不会。”蒙梵轻叹了一声,“集团公开放出消息,说把人送到医院休养,按理会做个样子,但谁也不能肯定。”
“你们有什么怀疑?”
“我们怀疑集团又做了见不得光的事。”
“新生中还传她有点神志不清,可我明明记得她很正常,聪明要强的一个人......”
蒙梵没再接着讨论,似乎专注于找路。只在不经意的瞬间,我看到他的脸色暗沉,更像是知晓了事端后的反应。
我很快在昏暗的走道中丢失了方向感,记不清从哪拐到哪,只一路紧紧跟着他。最终,在穿过一扇不起眼的门之后,进入了一段隐蔽狭窄的走廊,到达了他们打听到的位置。
“现在看运气了。”蒙梵轻声说,望着走廊上紧闭的房门,先把我护到他的身后。
他从第一个房门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尝试,每一个门都上了锁。
走廊上安静得吓人,我们默默地对视着,用眼神决定是否离开?
然后,在静寂中,一阵很轻微的声响传了过来。
好像呻吟声?我用眼睛问蒙梵。他点头示意同样的判断。
我们循声确认,很快锁定了其中一个房间。
蒙梵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软卡片,用不太熟练的手法尝试了好几次,总算开了锁。我们不敢耽误,先进到房间内,随即关上门。
这是一个单人间,郑语桐就躺在唯一的一张床上。
她在睡觉,但显然睡得很不好。我们从外面听到的呻吟声,这时才听清,是她在睡梦中的哭泣声。
我走近她,看到了她的样子,一团阴霾随即压上我的心头,所有的不安在此时此刻全得到了验证——她分明遭受过伤害、虐待!
她的面色蜡黄暗沉,眼窝深陷,嘴唇上裂开两道大伤口。再往下看她的脖颈,一大片的勒痕新鲜得还泛着血丝。
我惊恐得几乎动不了了,蒙梵及时伸来一个手臂,环抱住我,将我带离了房间。
“我们不能直接动手救人。”他在我耳边轻语,“要想个办法,透露给有权势的人,让他们插手解决。”
我已经吓得不敢乱想,轻靠着蒙梵,把注意力集中到脚下。
一路上我们都没说话,直到蒙梵在一个角落处停下来,我才意识到他不能再陪我进去了。
“别太害怕,”他柔声安慰我,“你不会经历这些。”
我的眼里蓄满了泪水,“他们也打算这样对我的,是不是?”我止不住地轻颤,“如果不是你们,我早被带走了,然后就会像郑语桐一样——”
蒙梵握住我的手,低下头拥我入怀,紧紧抱住,“不会,”他如同承诺般地说着,“你不会经历这些。”
这时我想起了中午的发现,马上将那几个变化的细节描述给他听。
蒙梵的眉头越皱越深,一团怒火在他的沉默中隐约可见。
“郑语桐到底经历了什么?”我渴求地问道,他一定知道答案。
蒙梵垂下双眼,用深黑的睫毛遮挡住抗拒的心思。
“你的观察没错。”最终,他慢声说道,用眼神安抚着我,“我们听过不少传言,说总部大楼里秘密藏着很多特制的木箱,就像小型棺材。他们把人关押在里面,只需要运用土木控的掌控力,就能把人折磨到死,还查不出来。私底下,叫作木箱刑。”
我整个人又轻颤起来,“木箱刑......”我喃喃地重复道,联想到郑语桐身上的伤口。
“别怕,”蒙梵再一次抱紧我,“你有我。我会一直看着你,不会再让他们有任何的机会伤害你。”
他的拥抱和体温渐渐舒缓了我的神经。
当我意识到已经专注地听了好一会儿他的心跳声时,恐惧的情绪终于褪去,让位给羞赧。我退开来,不敢和他对视。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怎么也找不到郑语桐,然后又突然宣称在外围的树林里发现了她?”
“应该是这样。我们猜想,郑语桐可能撞见了她不该看到的事。”
“她当时赌气跑开......那个时间点,我们应该都在天台。”
“现在就算有机会问她本人,可能也问不到真相。”
我用力地换了口气,“我想明天就回家。”
蒙梵思忖了一会儿,“你已经住在公共区域,应该不会再有事。而且我们都在附近守着,不会再让任何人公然作恶。”这时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你的伤口没让别人看见吧?”
我一惊,心里又一阵恐慌。
“我让谭依柯帮我拍了照片,是不是做错了?”
蒙梵凝思着,“以防万一,我们想办法把它删掉。你不用担心。”
“我看谭依柯心神不宁的,你们的调查有进展吗?”
“有。但谭依柯担心的不是调查,周斯云可能有麻烦了。”
“什么意思?”
“这边查到了新的线索,指向周斯云他们集团,应该是他们有人通过权力关系,用掌控力知法犯法。这两天就能确认真假,周斯云发愁了。法规中最重要的几条,就包含运用掌控力在普通人群中谋取私利的行为,属于严重犯法。”
“是什么样的新线索?”
“具体的我们也不知道,应该是红会带领的代表团弄到的。案件牵扯到高层管理人员,这个案子的重点就变了,杀人凶手不再是最重要的目标。他们要查出幕后主犯用手中的权力,做过多少违法的事,牵扯到多少人?元炳璨亲自过来,组成调查团,可能就是有备而来。”
这个名字一下打乱了我的思绪。
“那你们不用再调查了?”
“我们和他们不一样,我们的目标是凶手。”
“有线索了吗?”
蒙梵难得迟疑了,“现在还不好说。”
我点点头,不再追问。
这时他忽然换了一个表情,饶有趣味地盯着我,“听说你已经选定了一个小集团?”
我的心又是一提一紧,忘了还有这一关没过。
“我以为我们说好了?”他再次柔下嗓音,却是不同于安慰的柔声,更像是故意的诱惑。
我听得清清楚楚,这才是真正的刁难。
“那个地方小,简单,”我慢吞吞地试图解释,“我觉得可能比较适合我。”
蒙梵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我抬起头,看到他径自思量的模样,一副冷峻陌生的神色。一阵寒意猛地冲进心底深处,让我意识到这才是现实中我和他的距离。
“昨天下午听说你们被攻击时,我就在考虑这个事,哪种方案才是最好的安排?在这之前,我也想过让你去一个小集团,人少事少。但我们还是也没想到,他们会对一个初来乍到的孩子用木箱刑。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们对她的伤害,不可原谅。”
蒙梵严肃地看着我,“所以我又仔细想了这个事,觉得把你一个人独自安排在任何地方都不好。就像今天这个人,到底是报私仇,还是听命于他背后的人,我们接下去总能想办法查出来,可他对你造成的伤害,永远无法弥补。也许我们能找出背后的人,也能让他为这个事情接受惩罚,但你身上的伤,心理的伤,谁能消除?”
他露出歉意的神色,而我非常心虚,这个时候我应该告诉他实情。
“我们这边也不安全,只是,大家近在跟前,总比一人孤立无援好。一旦有状况,我们能在最短的时间里作出反应。”
他说得这么有道理,让我无以反驳。更重要的是他的脸色,好像他对我的遭遇负有责任,更叫我无言以对。
我非常羞愧。
“你们几个人,早就特别熟悉了......我一个新来的,突然加进去,不方便......”
蒙梵却释然一笑,“你怕有人排斥你?我们一共就几个人,除了沈娇,你都见过。你知道沈娇这两天在忙什么?就盯着你们训练的情况,所以我们才能及时赶到,你不想谢她?”
我咬住下嘴唇,纠结折磨着我的心,“我当然想感谢她,还有李医生,黄老师和夏宇。还有你。”
“那就跟我们一起吧,都是自己人,不用谢来谢去。”
我点点头,不可能再让这样一张脸失望。
“等明天早上我再找董老师说。”
蒙梵拉起嘴角似乎想笑一下,却还是轻叹了一声,“一定会查出凶手,这个事不会再威胁到我们。肖哲和我私下里讨论过,除非万不得已,以后尽量别掺和他们集团的事。”
这才是个大大的好消息,我感到一阵放松。
“除非万不得已?”我戏谑地问。
“除非万不得已。”他保证道。
“还有个事,你们知道黄老师下午在哪吗?”我一直在担心。
“他在为你们的事作证。”
“那怎么没人找我,我不该去说明事发经过吗?谭依柯好像也没人找?”
“他们一贯的做法,能拖就拖,时间拖得越长,对他们越有利。”
“难道还想等我走人后,直接不处理?”
“很有可能。他们用谋杀案做借口,拿出一个轻重缓急的说法,把你们的事先压了。”
我郁闷得真想找到那公主,自行处理。
“不过这次形势又不一样,红会元炳璨在这里。我也说不好,他在这里对你们的案件会产生什么影响?我们还在等黄老师先回复,等他传出消息,就能知道里面什么情况,然后我们再想对付的办法。”
我很感激又担忧,“黄老师下午就不见了,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别担心,他有他的事。”蒙梵显然有以往的经验,“等他方便时就会联系我们。”
我懂了。
“那我就等你消息。你们也要更加小心,别再去冒险。”
蒙梵这时才真正地笑开来,“你后背的伤如果没有大问题,就早点出院。等这些事过去后,我们几个人一起出去玩。”
他最后的提议让我几乎带着笑意回的病房,也几乎驱散了聚在我心头的阴霾。
有他在,我应该更勇敢一点。我这样给自己壮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