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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威逼1
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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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站着两个陌生人，用和气的面容等着我。我一踏入房间内，他们的用意全表露在脸上。刚刚一路上几乎成功的自我鼓励，在瞬间消散。
我的大脑立刻开始计算逃跑的几率——我盯着他们，他们也盯着我。
“你好，你不用怕，我们是调查组的。”其中一个人说，伸出一个手掌示意我镇定。“下午的时候，听说你还没醒，所以现在才来，接你去审判会场。”
“审判会场？”我本能地怀疑，“现在，深夜？”
我的脑子同时还在设想怎么逃跑，走楼梯，还是找地方躲起来？
“元总坚持要听完所有人的证词，你们两个是当事人，最关键的一步，”他们望向空着的病床，“另一位当事人在哪？”
元炳璨在审判会场？这让我的紧张情绪松懈了丝毫，也许他们说的是真话。
“她出去了，我也不知道她在哪，你们联系不上她吗？”我问，“当时事发现场除了我们两个和行凶人之外，还有一位目击证人，你们找他了吗？”
这两个人似乎很自然地点头，“一名火控老师，曾担任你们的训练老师，现在应该还在会场。”
“会场还有什么人？”
“该出席的都出席了。”他们有点没耐心了，再一次保证道，“我们会保证你平安到达会场，这一点你不用担心。”
“我能拒绝吗？”我问道，明知这是一句废话。
“拒绝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出席指证才有利于案件尽快梳理出真相，还你一个公道。难道你不想揪出背后的指使人？”
再说什么都是徒劳，他们既然特地来到这里，就不会让我从眼皮底下逃走。
“从现在开始，尽量别使用任何通讯工具，以免多生枝节。”他们客气地要求，“元总希望我们用最快的速度把你送过去，时间就是关键。”
我尽可能地想着黄老师和元炳粲。如果他们两个人在现场，那所谓的审判会很可能是真的。见到黄老师也能让我放下担忧，这大概是跟前唯一算得上安慰的事。
车辆确实朝着总部大楼的方向驶去，到此时此刻再自我责备懦弱愚蠢，早已无济于事，只会让自己更加无措。我想我能做的，只有尽可能地跳过恐惧，把注意力集中在事态走向上。
车子从一个地下停车库入口直接进到大楼地下，没有任何的提示，他们带我上到地下一层，目的地明确。
在此之前我还不知道大楼下面另有地下停车库，我一面跟着他们，一面留意走过的路。
这里的通道犹如迷宫，才拐过一个弯，我几乎就放弃了记路的打算。幸而，前方另有人在等着我们，董老师。
我松了口气，有董老师在，也进一步说明确有其事。
“清悦，快来。”董老师招呼我，面色看着有点生硬，不太自然。
“董老师，”我宽慰地迎上去，“谢谢你。还没正式感谢你，下午送我出去。”
“哦，没事。”她避开了眼神，“现在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好多了，真得非常感谢。”
她点点头，没怎么看我，先向那两个人说明，上头交代让她过来接人。
董老师一口气把我们带到目的地，在一段走道的尽头，紧闭着两扇大门。
“麻烦两位，”董老师停在走道的这一头，微微弯腰恳求调查组的两个人，“我也是她的老师，孩子年纪小，多少会害怕，让我先跟她说两句，好吗？”
调查组的人对视一眼，就默许了，两个人安静地走开了。
“清悦，好孩子，是这样的，”董老师紧张地快速地说着，“老师没来得及告诉你，我们集团本来已经计划好要留你的，上面已经通知到我这，只等你一出列就正式公布——没想到会发生下午这种事，真的谁都没想到。上面的领导都惊动了，他们很为你感到惋惜，特别遗憾，错失了一个有潜力的新生。”
我惊愣住，没跟得上她的节奏。
“是这样的，清悦，我们这边所有人，尤其是上面的领导，都特别关心你的情况。他们交代我，必须好好照看你，确保你彻底痊愈。你可能不知道，李医生是我们这儿数一数二的火控医生，平常只负责领导的直接任务，像我们这些人的话，正常情况不可能由她接手。就因为整个集团都特别重视你的事，所以这次特地安排她跟进，你这是直接享受最高待遇。”
我重新收回警惕，沉默地听着。
“有李医生给你治疗，你放心，我保证你一定会好得很彻底，不会留任何疤痕。”
她不知道，我还没想过后背这个伤会留疤的问题——他们又送了我一个厌恶他们的理由。
“我们马上就进去，但你知道里面都坐着什么人吗？”她飞快地换了一口气，掩饰不住内心的无措。“几个新老集团组成的调查组都在里面等着，在这种特殊的时期，我们自己人要团结一气，别让其它地方的人看笑话，你说呢？”
董老师几乎用恳求的眼神望着我，“他们问你什么，你小心回答，别夸大事实情况就行。”
重点来了。
“什么是事实情况？”
“那个，水控执法者做起事来，太认真，太死板，出手有点过，但她说了，绝对没有伤害你的想法。她也特别担心你的情况，想给你赔礼道歉，就是得等到审判结束以后。”
董老师使劲地笑着，满脸的心虚。
没有蓄意谋杀或伤害的罪名，只是出手有点过。这是她代表集团要我说的话。
一路上提着心，害怕着那两个陌生人的意图，却没想到，真正的危险依然来自维和村。
“来，老师带你进去。”她示意我跟她走。
她走得很慢，我跟在她身后，双眼无意识地掠过半道上的一个房门。不同于其它紧闭的房门，这个门半掩着，打开了一道缝隙。
我的目光透过缝隙，看到这个房间里站了好几个人，围着中间的位置站成一圈。他们背对着我，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地面上，更确切地说，是地板之下。
紧接着，我看到了一张被藤蔓缠绕的面孔，痛苦得已经变形，却听不到一丝声响。
藤蔓盘住他整个人，和他一起挤压在一个长条的箱子里——木箱刑。
我惊恐地尖叫出声，房门随即被人关上。
“你什么都没看到。”董老师对我说，眼睛却不看我。
“他们在干什么？”我发颤地问。
“谁在干什么？”
董老师故意装出冷酷吓人的腔调，当我对上她的眼，她从我脸上看到了她想要的效果。
他们特地安排让我看到木箱刑的威力，以此震慑我。
就在推门进去时，董老师突然正视着我，脸上又换了恳求的表情，“如果不按要求来，黄老师就有危险。”她飞快地轻声说道，就让我独自进去了。
房间里光线不足，只够我看清站在门边上的几个人，应该是负责守门的。他们一让开身，露出一条走道，从门口延伸至房间的另一头，将里面的空间一分为二。
我沿着走道慢慢地往里走，左右两边三三两两地坐着疲倦的身影。没时间细看谁是谁，只能按指示走向最深处。
那名水控就在这，一个人坐在走道的尽头，说不清是疲惫还是心中惧怕，看上去很憔悴。
当我坐到指定的椅子上，面向房间内的其他人时，一束强有力的目光率先带走了我的注意力，元炳璨的注视。
他坐在一小堆人中间，不同于其他人强打精神的面容，他的双眼坚定有神，充满期待。
“姓名？”一个声音问。
“石清悦。”我回答。
“这一届的新生，根据记录，第一次来维和村总部，也是第一次接触我们群体。请讲述当时发生了什么事？”
我无声地吸进一口气，慢声开始道，“当时我们训练刚结束，在更衣室里换衣服。她——”我又望了一眼被告，脑子里重复着董老师的话。“突然来到更衣室，问我们郑语桐的事。”
郑语桐受难后的模样闪现出来，逼得我停顿了片刻，不得不先缓过这一阵。
“她要求我和谭依柯重新回到泳池，重现我们训练时的站位。我没下水，她推了我一把，我......滑了进去。”
“她把你推下水池？”
“我背对着她，不是太确定。”
“你说什么，”问话的音量猛地提起来，“不是太确定？”
我用余光注意着元炳璨的反应，“是的，因为当时，背对着。”
元炳粲换了一个坐姿，显然觉察到了不对劲。
“你们两人下水后，按照被告的要求，重新站到训练时郑语桐所站的位置？”
“是的。”
“她让你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当时说的话，我记不清了。”
那一堆人相互交换着眼神，既有失望，也有解脱。早点结束这种小冲突，他们就能早点休息。只有元炳璨掩饰着神色，垂下眼径自思忖。
我飞快地抬眼看了一圈，发现了坐在角落里的黄老师。他看上去没有比被告好多少。
“你们下水后，被告又做了什么？”
我再一次无声地换了一口长气，答道，“我不知道她在岸上做了什么。”
窃窃私语的声音变成了交头接耳的讨论声。
“你们在水下发生了什么事？”
“谭依柯和我在水中没站稳，摔倒了。我们拉着手，在水中找平衡......谭依柯就是在那时出列，把我一起带出水面。”
“你们在水池里摔倒，是因为水控用了掌控力？”
“我没看清楚......她在岸上。”
现场进入了开放讨论的阶段，现在他们可以抛开压力，大声地表述个人看法，因为受害者当场不承认自己是受害者。
“你确定你没有看清楚被告在上面做了什么？”
我的眼神最后一次掠过元炳璨和黄老师，回答道，“没有。”
他们很快让我出来了，这场审判会不再需要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