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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威逼2 一从那个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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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从那个房间出来,我直接向洗手间的标志奔去。顾不上任何,一拐入洗手间,就冲进最近的一个隔间,对着马桶趴上去,把胃里翻涌的东西全吐出来。
大吐过三四遍之后,我的胃已经供出了所有,呕吐才愿意暂时停下。然而难受的劲头还在持续,我浑身发冷,虚软无力,连脑袋都开始胀痛。
郑语桐的模样和木箱内的陌生面孔交互着出现在眼前,我越是想甩掉他们,画面越是清晰地一遍接一遍地回放。
我缩在隔间的角落里,强撑着不让意识彻底流失。
痛苦的时候,时间走得特别慢。不知过了多久,但也许不过十来分钟,有人在隔间的门板上急促地拍敲。
“石清悦,你在里面吗?清悦?”
我定了定神,听着好像李医生的声音。门板并没上锁,仅仅被我的身体挡着了。我虚软地撑起来,挪开位置,让李医生推进来。
“来,能起来吗?”李医生一句废话没有,将我从地上慢慢地扶起来。
我勉强抬起眼,对上她的脸,还想解释呆在这里的原因,却意外地发现她双眼发红,就差哭出来似的。
“我们走。”她哽咽地说。
就在她说话的瞬间,一股异样的感受灌入我的身心,又刷新了我的世界。
此时此刻,李医生同样饱含着欺凌之下的隐忍,强行咽下怒火,除此之外,还有对我的担忧和心疼。不知怎的,我清清楚楚地知道她的心思,仿佛心有灵犀。
我顺从地任由她扶着我,一起离开。
差点忘了,上一次也这般扶着我离开集团,就在白天。具体算起来,还没过一整天。
“今天治疗过一回,不好马上又来。”她在我耳边轻声说,“去医院?”
“去医院。”我点头。
奇妙的是,我知道她在我回答之前,已确认了答案。
我们用同步的心意,默契的步伐,再一次走出大楼,走向她的车。
直到坐上她的车,我终于感到收回了一点精神。
“谢谢你,医生,又是麻烦你。”我万分真诚地表达歉意之情,可除此之外,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
李医生显然拥有多重身份,一次又一次地麻烦她,会对她很不利,给她带去危险。
“跟我不用客气。”医生发动了车子,却坐着没动。
她阴冷着脸,狠狠看着大楼。
我又是一惊,就在一刹那间,我好像清清楚楚地明白她内心的想法:豁出去了。
“好一点了吗?”她收回视线,动起车子。“吐了可能还好受一点。”
“好多了。”我回答。
“他们怎么威胁你?”她直奔重点。
“软硬皆施。”我回顾着,大致说了一遍经历。
医生的愤怒甚至超出了我的。
“连孩子都不放过......”她咬牙切齿地说,“总有一天,他们要吞下自己作的恶。”
“呃,”真尴尬,这种同仇敌忾的时刻,不应该插入无关紧要的细节。“我,成年了。”
李医生顿了顿,突然放声大笑,笑得浑身直颤。
“至少没吓哭,还是好样的。”她夸赞道。
“吓吐了,也差不多。”我嘟囔道。
医生笑着瞄了我一眼,但随即就收起了笑意,“你认识木箱里的人吗?有没有见过?”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好像见过,但是......”我确认道,“应该不认识。”
“难道说,还是他们自己人?你确定不是那个攻击你的火控?”
“应该不是。”
“那可能和大案子有关。”
“他们这是屈打成招吗?”
“在他们眼里,这算什么?只要危及到他们的利益,什么事干不出来?”
“我们多次麻烦你,会给你带来危险吗?”这是我更关心的。
“这次不一样。”医生轻声道出一句,答非所问。
她很心烦意乱,我又能清晰感受到,只是我不确定令她烦乱的真正原因。
“你知道他们和谭依柯达成交易这事吗?”医生突然提起。
“不知道。”
“他们做事一向很恶心,对待沾上任何敏感因素的人,会很有默契地集体排斥。所以,你和谭依柯虽然是受害者,却已经符合他们排挤的条件。”
“他们只要根正苗红的人?”
“差不多。之前你可能听说几个出列的新生都定了方向,但谭依柯没定。他们就利用这机会,找她达成一项交易。他们给她一个进入大集团的机会,但要求她必须在审判会上提供他们让说的证词。”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谭依柯不想多说这些事。
“至少她心想事成了。”我不由得感叹。
能不能进入周斯云的集团,对谭依柯来说不是小事。
“那黄老师呢,他是什么情况?”
我更想知道这部分的真相。
“我也估计你会担心他,可他的情况比较复杂,到现在我也没搞到第一手的消息。根据他们向来的习惯,应该也是被胁迫了。”
“就这么一个小冲突,需要他们大费周章吗?”我想不通。
“关键是元炳璨要求审判。元炳璨很重视这个案子,就意味着曾怡茜在成为未来红会第一夫人的道路上,碰到了关卡。”
我顿时想起和元炳璨视频通话时,他提到这个事的神色。
“专横跋扈、滥用职权、草菅人命的人,怎么能随便晋升为红会的第一夫人?”
“元炳璨一定很失望,”我脱口道,“没有一个人敢说实话。”
李医生顿了一小会儿,然后仔细地看了我一眼,“你对他......有印象?”
她的话,尤其是她的语气,让我不敢再轻易出声。她是否看出了我有秘密?
“他要求立刻审判违规的人,不太像维和村的作风。”我心虚地解释。
“这是立场不同,导致利益不同,你不能轻易相信,这就能说明他是一个好人。因为你要知道,红会内部只会更黑暗、更恶心。”
我默默地点头,医生的话当然有道理。三十多岁就跻身大人物的行列,谁知道他经历过什么?
我暗自想着,等到天一亮,先想办法上报维和村,修改志愿,然后这边就没有我的事了,立刻回家。
“不过这一回他的做法确实硬派,我们有事说事。”李医生还在琢磨我对元炳粲的评论,她公正地一笑,“没有胆量的人不会冒这个险,得罪曾董,后面的麻烦源源不断。”
“元炳璨可能不清楚得罪曾董后会怎么样?”
医生想了想,“我们也搞不清他们之间到底什么情况。”
“他听命于曹奕博,做的事不都是上头的意思吗?”
我记得元炳璨提起曹奕博的语气,很敬服。
“不一定,将在外军命有所不受。传说元炳璨手中的权限相当大,很多事曹奕博并不过问,等他处理完,上报结果就可以。”
医生的口吻又让人有所联想,“他这么年轻,权力这么大?”
“曹奕博很少露面,早就不再亲自处理事务,都放权给他,他的意思直接代表红会。但这回又不一样,正面为难曾怡茜、曾董,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还有其它原因。”
我想起叶谨也说过类似的话,对曾怡茜是否有资格进入红会,还要考察。
李医生稳稳地扶着方向盘,看姿势驾龄不小。
“董老师和黄老师是什么关系?”我顺口一问。
“他们俩有关系吗?”李医生一惊讶,没憋住笑,“我不知道他们俩还有关系——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就是随便一问。”我赶忙掩饰,但为时已晚。
医生马上理清了头绪,“难怪让她做你们的辅导老师。黄老师受胁迫的事,她可能知道一点。”她冲我一挑眉,又发现了一个关联点。
我只有暗自检讨:多嘴。
“你不用怕,我们是一伙的。”医生揶揄道,“有秘密要多分享。”
“如果黄老师被胁迫,孟老师会帮他吗?”已经开了头,不如问个彻底。
李医生却沉下了脸,“就怕被胁迫的人是孟老师,黄老师还只是个顺带的。”
我记得在审判会上,孟老师独自坐着,表现得像个中立分子。
“孟老师和黄老师走得近吗?”
“孟老师一手提拔的黄老师,黄老师一直是他的得力助手。但我看这两年,他们两个人之间有点变化。你应该已经知道了,黄老师现在更信任肖哲他们。”
“发生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医生几乎毫无保留,“我也是新入伙的,就比你早一点。没人信任我呀。”
她委屈的口气太搞笑了。
“但你信任我?”我很肯定这个答案,只是不知道原因。
医生安静了好一会儿。
等到把车开到医院时,她才再次开口,“我听说你来这里之前,对我们这个群体一无所知?”
“是的。”
“土控第一次向你介绍这个群体时,把你吓得不轻吧?”我正想回答,医生已经自顾自接下去说了,“我和你不一样,我出生在一个普通的掌控者家族里,几乎每一代都有掌控者出现,但......都只有低等水平。所以我没有经历你经历过的,第一次听说后,遭受到的震撼。”
她停顿了一下,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
“可今天发生了一件事,它震慑我的程度,不亚于你当时的感受。只是这里面还有点小问题,诚实地对你说吧,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我耐心等了一会儿,终于彻底晕了。
“今天发生的一件事,是什么事?”
医生却不愿意接下去说了。
“你不明白,我也不明白。”她像是在开玩笑,又很认真,“等我先把它弄明白再说。也许到那时,你也弄明白了。”
她是认真的,这是我唯一确定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