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休整1
当我以 ...
-
当我以为这种状态会持续很长时间，甚至根本不可能再转好，直到我彻底接受，被迫适应时，一个凌晨的噩梦竟带来了意外的变化。
同这些天里的大多数梦魇一样，我好好地游荡在一个模糊的梦境中，无所谓时间，感受不到空间。
然后，不一样的细节忽然冒出来。一个带有面部表情的路人出现在梦境里，起先他只是引起了我的注意。接着，在和我擦肩而过时，他自发地转回身，对着我身上的伤口不停地抓挠。
我几乎立刻惊醒，确认刚才的经历仅仅一场梦，整个人才狠狠松了口气。全身密密地出了冷汗，随即转为湿凉。紧跟着，身上的伤口发痒发热，催着我伸手去抓，同时也领悟了梦境发生的原因。
我打开灯，坐起来，查看伤口愈合的情况。从表皮看，新的肉长得差不多了，等出门去调个色，大概就看不出来伤口的痕迹。
我见识过身体的自愈能力，所以没有多上心，忍着热和痒继续睡觉。
直到早上，外面的一个声响把我吵醒，我有点不情愿地醒过来，自然而然地回想起那天在撤退之前，曹泽俊对蒙梵说的一句话，“他是他，你是你，他犯下的罪，不用你替他承担。我个人认为你还是少参与这边的事。”
就这样，清晰的一切回来了。
我能够准确地调动绝大部分的精神，立刻确认曹泽俊口中的“他”，就是孟博军，“这边”，指的是我们国内。并由此得出，曹泽峻提醒并强调了孟博军和蒙梵外地人的身份，而他好言相劝的真正用意，在于警告。
我的思路就此一刻都停不下来了。
维和村的局势现在什么样？战斗最终以哪种形式终结？罪魁祸首孟博军和苏隐，两个人受到应有的惩罚了吗？
更重要的是，蒙梵一个消息都没来过。不止蒙梵，他们谁也没有联系我，就像我和他们的世界毫无关联，就像他们已经把我抛开了。
我记起了那天回到家时的情景，蒙梵曾站在这里，就在我的床边，但没等他把我放下来，妈妈已经摆足了赶人的姿态。
所以他们不再联系我，是出于尊重妈妈的意思吗？
我想他们应该还在为后续的事情出力。
维和村遭遇了第一大董命丧当场的重创，短时间内很难恢复原有的秩序。这个时期将是各方势力争抢的时候，混乱引发事端，必定会波及每一个相关联的人。
同时我也清醒地知道，所有关于他们的问题，都无法获知半点答案。不止如此，当思虑这些问题时，我需要非常谨慎，不能泄露出任何的蛛丝马迹，因为我已经毁掉了妈妈好不容易才拥有的安定生活。
她万分心疼，并更加小心盯防的面容也在提醒着我，在这半个月里，她是怎么度过的？
如果我一直不能恢复，一直困顿、昏睡，或许反倒让事情简单明了，除了担心我的状况，不用多想其它不可控的因素。
然而今天，痊愈说来就来，完全没有逐渐恢复的中间过程。这也就意味着，变数要来了。
我坐在床边，回想着两个世界里困扰我的事情的同时，还能分心去听外面的动静。
这种状态我不仅经历过，并且异常得熟悉和怀念。这种强于常人的感知和敏捷，是属于我的特殊体质拥有的掌控力。
我急切地想要深入感知身体里的热量，我的武器，却被一阵虚弱打消了劲头，中断了试探。终归还没有彻底痊愈。
所以在这一天，我又确认了两件事。第一，我的身体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恢复，我还是蒙梵口中的血控。第二，我需要适时隐藏起真实的状况，不加重妈妈的压力。
当我能够同时关注现场的不同细节时，隐藏真实的反应能力不是一件太难的事。事实上，就在这一天，某些问题的答案自行展开在了我的面前。
下午时分，为了躲避聊天，我假装投入在一档电视节目上。起先妈妈看着还挺高兴，这也是一种回归正常人的表现。
随后，当我一直盯着屏幕，毫无聊天倾诉的欲求后，妈妈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地分散开，进入了自我烦恼的模式。于是，就在一个分神的瞬间，她极为自然地拿起我的手机，解开密码，查看信息。
我保持着双目注视屏幕的动作，对身旁猛然一震，小心放回我手机的背影，表现得无动于衷。
妈妈微微地侧过脸，观察我的动静。
我几乎要笑出来，她刚才熟稔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我怀疑过，因而很淡定，几乎不用掩饰一丝惊讶。
实际上我更关注的是另一个细节，整个过程中，妈妈看过四五回她自己的手机，每次都是一副等待查看，并且提早准备了拒绝的模样。
我想知道，她在等谁，对方想要干什么？
刚放下的手机终于亮屏了，妈妈却刻意地顿了顿，才伸出手指划开界面。大姨林绮霞，这个信息的主人。
趁妈妈思索的片刻，我也瞥见了信息内容：大姨亲自来到我们家附近，郑重约妈妈见面谈话。
我猜想这可能是大姨在电话被拒绝后的进一步动作，不得不亲自来到我们这个小地方，却只能通过信息传达。那么这也就意味着，妈妈等待的文字传信，可能不止一个对象。
妈妈很忧虑，但强行掩饰着，收着气吩咐我在家别乱跑，等她去买点东西。
我很难过，几乎就要告诉她真相。但最终我还是保持着该有的样子，目送她出门。
这里可是我们的地盘，就像那时在维和村，大姨就算亲自出马，也没多少胜算。她要么太过自信，要么被逼无奈。
我偷偷跟着去了，比起躲在家里，不在家岂不更安全？
当然这是一个谬论，可我已经恢复超常的敏捷力，而且在自己长大的地方观察敌人，甚至偷袭敌人，我很期待。
她全程都在撒谎。
听不到对话也完全不妨碍我观看她的表演。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后，我的耐心所剩无几，很快放弃了跟踪的行动，转而投向另一个目标。
监视她们见面的人不止我一个，陈助理就在路边的一辆车上。小地方的好处之一，你可以坐在车上停在路边。
她绝对不是第一天到这儿，我眼看着她跟着我妈来到见面地点。她也是其中用信息来往的人之一。
“清悦！”陈助理失声大叫，我立刻做了个手势，示意她低调。
她仔仔细细地打量我，“你妈妈说你还没好——”
我回她一个轻笑，“这样她就不用担心太多。”
陈助理微微一怔，随即就掩饰住了。
“我一直在你家附近蹲守，确保你们的安全，元总的意思。”
“你们那天是怎么脱险的？”我真切地问，省去了消息被删除的细节。
“曹泽俊。”最简单明了的答案。她聪明地看一眼那边的情况，“你妈妈同意你出来吗？”
我笑着摇摇头。
“那我们尽量长话短说。”她提了提神，迅速组织着语言，“你还记得我的第一任务吗？带你去安全地。从一开始我就公开向你妈妈说明来意，希望在你完成志愿填报之后，立刻带你去安全地。你妈妈不同意，情理之中，我的任务转为实地等待。至于为什么我的第一任务还是同一个，就让我先简单说一下里面的情况。”
我不插话，她要说的正是我急切想获知的。
“那边的情况很不乐观。曹泽俊大获成功，拿下了维和村总部，计划从内部对孟博军和苏隐进行审判，以保住维和村在民众心中的威望。出发点很好，可惜事不遂人愿。首先孟博军逃跑了，我不清楚协助他的是谁，但我敢保证，和元总没有任何关系。接着，新集团联盟和老会的董事们公开抵制曹泽俊。传说，大家认为曹泽俊的胜利属于投机取巧，在我们相关人等做出了重大的牺牲之后，他逮住一个绝佳机会，乘虚而入，把胜利抢在自己手中。这样的投机分子想要赢得大部分人的认可，非常难。曹泽俊软禁了苏隐和蒙梵——”
她停顿住，给了我一点反应的时间。
“曹泽俊认为蒙梵和孟博军的逃跑有关联？”我问。
“对，我很抱歉，这应该就是曹泽俊的意思。”陈助理遗憾地承认，“但事实上，以蒙梵的掌控力，他应该有很多机会可以直接走人。我认为，选择留下是他本人的意思。”
“曹泽俊为什么不公开他掌握的证据，至少可以让民众看到内部斗争？”
“因为曹董至今没有出面表态，等于默认了董事们对曹泽俊的抵制行为，逼得曹泽俊进退两难。战斗的那天，曾董为保护苏隐，当场身亡，维和村没有了大董事。曹泽俊提出建立一个联合小组，负责代管维和村及新集团联盟的事务，同时代管曾家的业务。成立新的调查小组，负责举证，审判犯罪者。等到平稳渡过这个阶段后，新集团联盟由推选的专业人士管理，不再掌握在个别家族手中。”
我忍不住叹气，“他们不可能接受。”
“对，所以曹泽俊遭到了各方围困。反对者以逃避的方式，无声抵制他，令他寸步难行。他们还故技重施，又开始散播谣言。传言曹泽俊以手中的人力和枪械要挟董事成员，必须无条件支持他，否则他将曝光所有掌控者的存在，让整个世界都知道我们这些人。这种谣言非常非常可怕，这是每一个掌控者必须坚守的底线。至少我们从小就是这么被洗脑长大的。”
“大家相信吗？曹泽俊有这么多人力？”
“现在人人都处在惊恐之中，害怕随时有生命危险，这种时期，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掀起一个大风浪。还有谁真正在乎这些事件背后的黑手到底是哪些人，目的又是什么？大家在乎地是谁能把安稳的生活还给他们？我也不觉得民众就想不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可曹董不出面主持大局，任由那些人不择手段地打压自己的孩子，你说大家还能怎么想？”
“元总有曹董的消息吗？”
陈助理的神色忽地黯淡了下去，“应该是没有。猜不透曹董的意思。”
我很想问蒙梵的状况，他是否有危险？可陈助理讲述大局的势头，让我没好意思开口。
“刚才说的这些情况，其实和你没多大关系。”转眼她已经调整了状态，继续平稳地往下说，“我说这些话的目的，一是让你对那边的实时状况有所了解。二是提醒你和你妈妈，危险远未过去，让我带你去安全地，能更好地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我点点头，没急着问她，等暑假过完，我也得去上大学，不可能一直躲在安全地。但这不是眼前最紧急的事，就像她刚才说的，当你面临更危急的东西时，其它次要的细节就自动被忽略了。
“蒙梵为什么不离开，你知道原因吗？”这才是我最关心的。
陈助理竟避开了眼神，闪烁其词，“我不负责他们，也就不了解他们之间的情况。”
我没有落下她脸上的细节，有什么原因在为难她。我放弃了从她身上打听的想法，人人都处在惊恐之中，也包括她。
“他在曹泽俊手里有危险吗？”
至少确定这一点。
“没有危险。”陈助理郑重回道，“这点我敢保证。”
我很快先回了家，继续打开电视播放着。电视节目的声音能帮我掩饰真实的状态，好让我理一理头绪，想清楚接下去的路。
